贰拾肆/我也不知道是刀是糖

一把寒光湛湛的长刀擦着浅姬的发丝飞过，钉在她颈侧的墙壁上。
加藤才从位置上站起来，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出了手。他掷出去的那把刀只差一点就能划开浅姬的颈动脉，但浅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毫发无伤。
“真是嚣张啊。”加藤转了转手腕。
浅姬把糖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在刀剑演练场里突然对同事出手，要说嚣张我们彼此彼此。”
早在加藤出声嘲讽她跟鹤丸时，浅姬就隐隐感觉到了他的敌意，更不用说这人之后还跟三日月嘀嘀咕咕了半天，大概什么事都清楚了。加藤缓缓抽出另一把刀：“拿起那把刀，跟我打一场。”
浅姬神色不动：“哦？”
加藤也不废话，长刀一挽，疾冲过去。浅姬神色稍凛，拔出墙上的刀往面前一横，堪堪挡住了他锋锐的刃尖。
加藤冷笑一声：“还差得远！”
他向下劈砍，浅姬握刀的左手松开刀柄，打刀抵着加藤的刀尖转了半圈，然后右手握刀反手上挑。她看着纤细柔弱，手劲儿却大得出奇，一刀挑开加藤一个成年男人的攻势，甚至将他逼退了一步。

她横刀亮刃，黑曜石般的眼眸亮如辰星：“是谁差的远？”
加藤再次举刀刺来，浅姬竖刀格开，左手并指戳向加藤的手腕。她速度极快，却在马上触到穴位之时被加藤截住了，他咧嘴一笑，握住浅姬的手腕就要去扭她的胳膊。浅姬顺势起身，抬脚就对着他的小腹踹上去。
加藤硬吃了这一下，不由松手弓起身子。他带来的大包平上前一步：“主人！”
“别过来！”加藤大吼，甩刀，“没你们的事！”
浅姬此刻已经站了起来，身姿优雅，神色淡漠，双指缓缓拂过刀身。加藤咬牙，再次挥刀上前，金色的灵力缠绕在刀刃之上，直朝浅姬的面门砍去。浅姬举刀格挡，这一次却远不是那么轻松了，几乎瞬间就被逼退数步。
“你不止这点本事吧？”加藤哼笑。
浅姬微微眯眼，血红的灵力喷薄而出，裹住刀刃弹开加藤。她啧了一声：“这就没意思了吧，刀法不如人就外放灵力，你是要跟我比谁的灵力更耐耗？”
“我是阴阳师。”加藤沉下眉眼，“修习灵力才是我的天职。”

“真不巧。”浅姬笑道，“修习灵力只是我无聊。”
他们两个一边唇枪舌剑，一边迅速外放灵力，整个集合场地都被红与金割据。二人分庭抗礼，金红两色相持不下，谁也不乐意让谁。直到某一刻，他们又突然同时收势，再度扬刀撞在一起。
“喔，真是壮观。”三日月笑道，“很久没有遇到能和主人不分伯仲的同龄人了。”
“三日月。”大典太光世倚在一旁，“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嗯？”
“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大典太眉眼微沉，“她的刀和主人不一样。”
“呀……”三日月微微睁开笑弯的眼，悠悠道，“你是想说，她的刀——是杀过人的刀吗？”
虽然能力出众，但和主人相比，这个小姑娘毕竟年纪稍小，单论灵力谁高谁低实在未可知。但她的刀却明显地压着主人一头，那种刀法果断、狠厉，出击的时机、方式和位置选择，都不是一个没真正杀死过人的刀客所能凭空领悟的。大典太皱眉：“主人会吃亏的。”
他话音刚落，浅姬的刀就递到了加藤胸口，却在划开他胸膛的前一瞬停住了。她停住了，加藤却没有，他的刀擦过浅姬的肩膀，成功割开皮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锁骨。

浅姬吃痛，握刀的手却还稳当得很，挑开他的刀拉了拉被划开的衣裳：“还真下手。”
加藤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刀能够命中，他挥出去的只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念头的孤注一掷而已，可在最后一刻这个小姑娘却留手了。他低头看着刀尖上殷红的血迹，还没有说什么，那把刀就突然被人猛地挑飞出去。
再回过神时大典太和大包平都护在他面前，对面站着的是浅姬一整队刚刚回来的刀剑。刚刚出手的是鹤丸国永，但此刻他看都没看加藤一眼，满眼都是主人肩上止不住的血。
“你在做什么？”鹤丸碰都不敢碰她，“我不是说了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吗！”
浅姬：“？”
浅姬：“……你凶我？”
哇这真是……被人毛手毛脚割伤了也就算了，怎么自己的付丧神回来还凶起她这个受害者来了？浅姬委屈：“我很疼好吗你还凶我？你是真要造反是吧！”
鹤丸只觉得她好像只不听话的猫，玩脱了可怜巴巴地受了伤，训她一句居然还被凶回来了。“造反”这个词被她用出来的时候他才突然发觉这丫头好歹也是主人，而且他也不可能忍心再接着凶她第二句，只能放软了声音：“很疼吧？给我看看。”

“我不！”她还记仇了。
“诸位。”站在最前面的山姥切脸色很不好看，“趁我们不在伤我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髭切膝丸一期三日月一字排开，刀都已经亮了出来。大典太和大包平分毫不让，加藤手掌微颤，那种刀尖刺进人体的触感挥之不去，他简直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如果浅姬刚刚反应再慢一点……那他划破的就不是她的锁骨，而是心脏了。
“很崩溃吗？”浅姬突然开口道。
加藤抬起头，看见被血染红肩膀的少女缓缓从付丧神身后走出来。她拿着那把刀扔在他面前：“差点死的是我，我都没你这么后怕。”
“你……”加藤突然反应到了什么。
“是吧？”浅姬缓缓笑起来，“我是个怪物啊。”
加藤闭上眼，狠狠捏了捏眉心。他突然泄气了：“大典太，大包平，退下吧。”
大包平死活不乐意：“主人，对面刀都还指着你呢！”
“听到了吗，总得有一边先收刀。”浅姬淡淡道，“大家，我们回本丸了。”

她的付丧神们都皱着眉，闻言很有些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山姥切的目光紧锁着加藤，沉声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
“这么对待一位小姑娘，真是让人恶心。”髭切的声音都沉下来，“对我源氏重宝的主人出手，早晚要还回来。”
一期已经迅速给浅姬做了紧急处理，眉眼间隐隐含着焦虑：“要赶快回去给药研看看。”
鹤丸伸手一揽把她抱起来：“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