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阁怨》

(一)我叫绿篱,今年十六岁,目前还算是这偌大品春阁里的挂牌花娘之一。
而等到明年开春,等到那个人回京,我或许就不必再整日守门盼着新的恩客摘牌了。
中秋之际,主街夜市正盛,廊道间人影幢幢,确是品春阁最喧闹的时候。
花娘们的房间向来挨得很近,而隔墙单薄,谁今晚被摘过牌,只是看你愿不愿意竖着耳朵去听的事。
今晚第一个来客的是紫鹃,熟悉的拄拐磕碰声,一定是那位经常爱给陪夜花娘带小玩意儿的陆员外。
这位员外自从之前惊马摔坏了腿,就开始夜夜流连于品春阁,被他摘过牌的花娘不计其数,而他最常去的便是紫鹃的房里。
也是了,像紫鹃这般清婉又内秀的姑娘,哪个男人不喜欢呢?哦,连女人也会喜欢。
一想到紫鹃做的姜花饼,我的味蕾就开始躁动不安,灌茶定神的片刻,对面那屋也进了客人,是红袖的房。
齐妈妈摘牌时多拽了几次合欢铃,估计后面还排着不少人。
红字辈的姐姐贴身带出来的姑娘,果真业绩拔高,她们几个是远远比不上的。
啊,忘了说,在这品春阁里,花娘也分三六九等。头牌有七位,名取七色,各有千秋。
而每位头牌都会为自己提前挑好接班的姑娘,一旦接班的姑娘也开始营业,她们就能从中获利,为自己早日攒够赎身的钱。
在这品春阁里,头牌是最能给上面赚钱的,没有哪个恩客能在挂牌期间轻易地赎走她们,除非你是哪处的高官贵胄,富可敌国,权可通天。
七个头牌里名气最大的便是红鸢,也不知这位姐姐从哪里学来的奇淫巧技,总能把京都的男人们迷得神魂颠倒,甘愿为她散尽家财。而红袖便是她这些年唯一一个收进门的接班花娘。

虽然我和紫鹃都是比红袖早两年升位的花娘,但进客的账目却落了她一大截。只不过,我们俩谁都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原因也很简单——
绿字为首的接班花娘除了我还有三位。顶头的绿蓉姐曾凭一首《醉夜吟》在御驾前被赐过金珠,所以她亲选出来的我们也都是小辈里最会唱曲念谱的几个,而我明显是资质最差的。
每次绿蓉姐来考检,只要我一开腔,她就开始皱眉头,然后紧接着就会用藤条打我的手心,她下手不重,都没留过印子,但我觉得丢脸,毕竟后头那几位姐姐都在偷笑。绿蓉姐对我一直很有耐心,不过我思前想后,总觉得她再怎么看岔了也不可能挑我当下一任绿字辈的头,我实在是,不行。
再说紫鹃那边,现任的头牌紫兰姑娘也是出了名的温柔美人,更是难得在这烟柳之地还能被全京的男子冠以“兰中仙”美名的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坊间甚至还有流传她是前朝某个世家的落魄千金,出身名门故而气质出尘。
正所谓落根淤泥而身心俱净,被这样的紫兰一手带大的紫鹃自然也被养成了不争不抢的性子,大多时候她都专注于研究厨艺,接客反倒是顺便,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去计较得失的理由。
品春阁虽做的是妓院的营生,但好歹也是归属于官家的正当勾栏,这阁子里的花娘就算到老都没法赎身,好歹也不用为了自个儿的吃穿住而发愁,至少,现在是这样。
以后的事,为什么要现在想呢,反正不过多久,我大概也不会是这阁子里的女人了。
双璧羡吹皱一池春水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