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卷飒】1 1=3 （十篇）第二章

勿上升正主。
一路上天色渐暗，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车窗上，立风出神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送进道馆，立风就对我说：“谢谢你，十，就送到这儿吧，别让卷儿等着了。”
“我还是送你回房间吧，这些药不替你分好我不放心。”
“不，不了。我自己回去慢慢分。”他神色慌张，推着挡着不让我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是怕我看见那灰突突的客厅，那积了灰的餐桌，还是那乱七八糟的房间？他到底是不信任我的，到底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既然如此，又为何住在我家隔壁？为何隔三差五来找我？为何一边若无其事地待在我身边，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我推远？
十爷我以前哪儿来的这么好的脾气？
一招反手剪把立风牢牢锁在了怀里，我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我：“飒，你听着。如果你不信我，你直说，我马上走，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来。如果没有别人……我不许你瞒着我受伤，不许你对我耍心思。否则就是把你的腿打折，我也要逼你说实话。你要清楚，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听明白了吗？”

……
他笑了，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你说得对，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我早就已经…不是我了……”
真是…不想再听见这张嘴说话。
我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他，径直朝二楼走去。
“等…你要干什么？…别、不要，你放我下来！……十、十你别去！”
我没有理他，打开客厅的灯，直奔卧室。

“十！”他突然不再胡乱挣扎，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死命地抱住我：“你……你先别进去。让我，让我收拾一下。让我收拾一下再进去，行吗……”
他的口气近乎于哀求，但自尊心使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求”字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和他的声音一样，我听着，心里有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我再一次心软了——我不能拒绝他的请求，我不能把他小心翼翼捧着的自尊打碎，我不能让他在好朋友面前狼狈不堪。

“好。”
我听见自己说。
坐在客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我听着卧室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第一次感受到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毁灭的心情。
卷儿，你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房间逐渐安静。立风慢慢地走出来对我说：“好了，你进来吧。”
屋子里比两天前像样了许多。地上的瓶瓶罐罐和沾着血的床单也没了踪影。尽管还是有凌乱的痕迹，但起码能让人相信这不是一个被人遗弃的房间。

“怎么有这么多啊？”在我分药时，立风皱着眉说。
“医生说你的病情很复杂，不是一种病，一种药就能治的问题。反正你也吃不下东西，就当没味的糖豆填肚子吧。”
一切弄好后，我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对了，把你家钥匙给我，还有卧室钥匙。”
“干嘛？”
“废话，检查你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我就到你家给你做。有任何情况也省了我破锁的麻烦。”

“钥匙，只有一把。”
“那就先给我，明早我配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带着钥匙出了门，我来到楼下，并没有马上离开，我决定再守一晚。
半夜，雨越下越大，竟成倾盆之势，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隆声。
咔嚓——
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哐当——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立即跑了上去。

是台灯被打翻在了地上。
我看见立风蜷缩在床角，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见我进来，他的脸色更加惊恐，拼命地向后缩。嘴里呜呜咽咽地不知在说什么。
我急忙上前安抚他：“立风，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别过来，别碰我！——”
我以为它是被梦魇住了，强行稳住了他的身体：“立风，是我，十辰于。你清醒一点。”

然而他似乎被震慑到了，安静的停止挣扎。然后缓缓地从牙缝中吐出一句令我崩溃的话：
“求你，让我…自己来。”
我松开手，震惊地看着他颤抖着一点点解开睡衣的扣子，褪下上衣，露出白皙的皮肤。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待着……
等你个大头鬼啊！
我拉起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也不顾他刚刚的抗拒，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飒……我的飒……究竟是哪个混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十……”他好像恢复了意识，认出我来了。他微微晃动自己的身体，轻推着我，嘴里喃喃着：“十，别碰……脏……”
我终于没能忍住，紧紧地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单上。
“十…”我听见他略带哭腔的声音：“你别哭…啊。我，我开玩笑的。我、我没有……”

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的病人，甚至分辨不清我们两人中在害怕的究竟是谁。
“飒。”我收起眼泪，替他穿好衣服，看着他说：“飒不脏，飒怎么会是脏的呢？我们家飒飒出淤泥而不染，最干净了。过去的事都忘了吧，以后十哥陪着你，咱们向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握住我正在系扣子的手，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埋在胸口。片刻。

“嗯。我答应你。回去吧，大半夜的，卷儿该着急了。”
“没事。卷儿被华少邀请去开演唱会了，要两三天才能回来。左右家里没人，我就呆在这儿。明早的早餐也交给我。”
我这两天真是神了，说谎话都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抬眼看我，好像有一丝欣喜。见他没有回答，我便当是默认了。

我把他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窗外仍是雷电交加，立风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迟迟没有入睡。
“睡不着吗？”
点头。
“每次下雨都睡不好，是吗？”
“不打雷的话，还好。”
我趴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飒，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他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我能……靠着你吗？”
或许是希望他能安心一些，或许是忍不住想要放纵他的任性。我扶起他，让他靠在我的怀里。他的身子软绵绵的，小小的缩成一团。我抱着他，感觉他的腰似乎一拳就可以握住，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仿佛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敲打在一起。他用双臂回抱住我，把头向我的脖颈蹭了蹭。不一会儿，我听到了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伴着呼吸声，我也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澄净而透明，晨光打在身上，很是舒服。
“立风，醒醒，起床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立风的背。
“嗯…”立风微微蠕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张开双眼，坐起身。我活动着有些僵直的筋骨：“睡得好吗？”
他转过头，睡眼惺忪，浑身散发着轻柔的气息。带着笑意，他点了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买早点。”
立风家的冰箱里空空如也，我想着还能顺便买点食材回来。
他拉住了我的手，小声说：“我也去。”
让他出门走走也好。
“行，那你先换衣服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关好门来到一楼，拨通电话。
“喂，卷儿。”
“是我，什么事？”

“立风被我接回家了。但是他还要修养，我打算多住几天，把他的房子彻底清理一遍，还要监督他正经吃饭。但是这小子总担心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家，我就和他说你去华少那儿开演唱会去了，要两天后才能回来。所以……”
“你想让我配合你，这两天不在附近出现？”
“哎，懂我。”
我能感受到卷儿在电话那头冲我翻了个白眼。

“你要当贴身保姆，我当然没意见。干脆我就真去华少那儿玩两天，等你解放了再回来？”
“谢卷少侠配合，在下事后一定用极品美食犒劳您。”
“那是自然。”卷儿高兴地说：“你要加油啊！把你的立风弟弟照顾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你放心吧。你也照顾好自己，别让华少占了便宜。”
“知道啦——拜拜。”

“拜拜！”
我和立风先是到包子铺吃了早餐，而后一起逛了超市。
“十，我的沐浴露用完了。你先选着，我去楼上拿一瓶。”
“哦，去吧。我在结算的地方等你。”我回答。
结账时，我看着账单瞪大了双眼：“一瓶沐浴露要420？！立风，你也太奢侈了吧！”
“用惯了，换别的牌子身上不舒服。”

这么娇贵……
回到立风的家，我便开始房间大改造。清洗家具，整改冰箱，该删走的删走，该补充的补充，立风也尽力帮我些小忙。
午饭做了些清淡的粥，配几样爽口的小菜。他总算是吃了进去，没有再吐出来。
下午，我劝他再睡一觉。趁他熟睡，我打开房间里的壁橱，把沾了血的床单和其它不知名的堆积物统统清理完毕。这下子用力过猛，累的我干脆躺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晚饭后，我们又下了两盘棋。
“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我抬头看看钟，对立风说道。
“你先去吧，我洗得久。”
“也行。”
“你要睡在这儿？”他指了指客厅的地铺——是我晚饭后弄好的。
“嗯。说起来也好久没睡地板了，放在以前都是家常便饭。”
“你打呼噜吗？”

“应该……不打吧。”
“那到我床上睡吧。你要是休息不好，我也吃不好。外一着凉了，卷儿不在家，还要我来照顾你。
怪麻烦的。”
……臭小子，我怎么没嫌你麻烦啊……
“可你……”
“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只要你不踢人，不打呼噜就行。”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不得不一块儿挤在角落里打盹。倒是他每次都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否则我也不会自讨苦吃打地铺。

“只要你不介意，我都行。”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哗哗的水流声，随手翻着白天买来的报纸，心思却没放在每日新闻上。
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带着好奇仔细研究了一番那瓶标价420的沐浴露。好家伙，配料真够多的。紫罗兰？原来之前他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而是沐浴露的味道。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偏女性化的气味呢？说起来，我记得紫罗兰的花语好像是……

咔哒——
立风走进卧室。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睡袍，未干的水珠一半顺着发丝滴下，一半沿着脸颊，流过透着浅粉色的细长脖颈，消失在锁骨末端。
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蔷薇。
我不经意地咽了口唾沫。
“还真挺久的。”我随口说道。
他没有搭理我，忽然凑到面前。

“看什么呢？”
一股紫罗兰的清香扑面而来，呼吸的温热随着他说话的气流吹在我的脸颊上，令浑身的血液蹭的一下涌上头顶。我急忙掩饰道：“额，没什么。随便看看。”我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
“怎么没吹干，会感冒的。”
“家里没有吹风机。”
“怎么不早说？在超市就买一个回来了。”

“你不是也没吹吗？”
“我这发型，吹了也未必比自然干来的快。算了，我用毛巾给你擦擦。”
一头的卷毛让立风的脑袋看上去大大的，实际上一双手就能牢牢罩住。我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无声的寂静反而令每一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紫罗兰的香气幽幽地飘荡在小小的房间里，撩拨着每一寸神经。我的视线落在他粉红色的耳尖上，我的手只要稍稍下移，就能握住那片白皙的脖颈。

……
“好了。去睡吧。”
那天晚上，我在梦里来到了一片紫罗兰的花海。我俯下身去感受那沁人心脾的花香，在醉意中流连徜徉。朦胧间，仿佛有一片花瓣落到我的唇角，薄薄的、软软的……
我从梦里醒来，而眼前的一切却比梦境更加离奇
——立风在吻我？！！
是的，我没有看错。我不知道夜里发生过什么，总而言之，当我醒来的时候，立风正被我搂在怀里，他长长的睫毛在咫尺之间微颤，我感受到来自唇上的一种特殊的温度……

他吻毕，睁开双眼，于是，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由平静变为惊惶，呼吸急促，面色绯红，瞳孔收缩……在那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我看到了和他相同表情的自己。
“呵…呵呵……”
他干笑着，垂下头，避开我的视线。
……
“你、你就当我是犯病了吧！”
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一个翻身，飞也似地逃出了房间。

我……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