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氏传·净心》

监狱劳改，无非是白天做工、夜晚读书，用书籍净化犯罪者的心灵。
我守着电子厂里的铁架，紧盯面前的仪表盘，手指轻推方形长铁，磨出跳动的数字，在一秒后稳定。
数值必须停留在一定区间，才算合格。
若是将残品组装上仪器，会导致机体崩溃。
工作不复杂，只是太过单调，有些无聊。
指头隔着手套，都被染得银灰，很难洗去，我手上的污渍已积覆不知多少天。
下班铃此时响起，领班从隔壁办公室走来，在门口招呼一声，带我们回监狱食堂。
油渍粘稠，手套与指头黏合，我撕得很小心，还是痛得龇牙咧嘴。
厕所门口排起长队，我耽搁了时间，已是最后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手，心里不免慌张。
洗手液淡粉透明，溶下一层污渍，瞬间变成黑泥，被水冲去。
黑痂还是很厚，我也懒得清洗，连忙入列。
监狱离工厂不远，要经过一片棉花田，田里有条土路，一眼就能望到监狱。
从田间路过，棉絮随风飘我脸上，逗引得鼻孔发痒。

眼睛直视前方，视野中出现女囚的身影，她们正在摘棉花。
细数人踪，发现并未到齐，缺失之人大致还在监狱，未出行。
游走在食堂，也未发现她的踪迹，那一定是在狱中呆着，不肯出来。
草草吃完饭，我奔回宿舍，假意捧着书看，眼角偷瞄向对面的年轻女人。
她依旧蜷缩在角落，脸深埋在长发里，神情漠然。
餐盒摆在身后，盖子敞开着，热气早已散失，炒茄子冷凝成一团。
我侧身面向她，鼻子里哼出低沉的微调，似蜜蜂振翅，嗡嗡直响，吸引她的注意。
她缓缓扭头，看了过来，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
“明天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出狱来海边白花街找我，有家大排档。”
狱警听到声音，举着警棍走了过来，听到我是在开导她，又巡视着离开。
困意涌了上来，我忍不住将眼睛一眨一眨，躺上高耸的枕头。
盯着对面女人，我渐渐入睡，手中的书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