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骨】花落漫天09

飛來橫禍
新進弟子頭一回練習試飛，成功人數相當可喜，眾弟子對接下來的御劍術課程更加期待，但是，落十一連續數日的課程安排都是基礎的操控口訣與升降木劍的凝聚力練習。
無論學習什麼，枯燥乏味又耗時漫長的基本練習總是最消磨熱情與耐性，連日來的密集訓練，已經打擊了許多人學習御劍術的熱情。
這天，落十一按往常在上課前集合弟子們，環顧那些無精打采的面孔後，微笑宣布好消息：「我已經將御劍飛行的口訣傳授給大家，大部分的人都學會操作木劍，接下來，我們就真正的御劍飛行。」
話聲方落，弟子群中立刻爆出小小的歡呼聲，人人顯得精神抖擻。
「太好了，終於可以飛了！」早已厭倦基本練習的輕水很是興奮。
「可是，我練了很久才把木劍拿起來……」花千骨蹙著眉頭，將手中木劍揮了兩下。雖然她現在已經可以輕鬆地單手持拿海軒木劍，但還是無法順利操控木劍離地升起。
「好好練。」輕水拍著花千骨肩膀鼓勵她，語氣帶上一絲不自覺的優越感。

經過這幾日的指點教導，落十一大致掌握了各個新生的御劍術程度，其中卻有兩人的進步速度讓他很是無奈：「花千骨、孟玄朗，你們兩個先到一旁，把御劍術的基本功練扎實。」
被落十一當眾點名雖然丟臉，但兩人能力不濟也是事實，已經在後山苦練數晚的花千骨與孟玄朗，只能垂頭喪氣地帶著自己的木劍到旁邊角落，繼續練習如何成功升起木劍。
兩人離開後，落十一又將其餘弟子分作幾撥，準備讓他們從短程試飛開始練習。聽聞今日終於有機會正式御劍飛行，就算還是得先進行枯燥的基本練習，多數弟子仍是興致高昂。
早已熟習御劍術的霓漫天自然不會為此感到興奮，她一心兩用，敷衍地比劃手勢操控木劍起落的同時，眼神卻不住地飄往花千骨與孟玄朗所在角落，並為花千骨屢屢升不起木劍的沮喪模樣而心情煩躁。
莫非是因為她先前警告花千骨不可偷看他人練劍，後果說得太嚴重把人給嚇壞了，所以花千骨夜裡不敢再來找她練習聚氣凝神？瞧、這個小笨蛋努力這麼久，卻連木劍一端都升不起來，真是急死人了！

（哎、再加把勁兒啊！就差一點兒了！旁邊那個礙事的，別去煩她！）
海軒木劍在霓漫天分心操控下盤旋於半空，卻始終不曾失控墜地。
搖擺不定的木劍像是在空中起舞，就連向來意志堅定的朔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時不時好奇看看霓漫天，隨著她的視線望向花千骨，然後再轉回霓漫天臉上，似乎是覺得霓漫天的臉色變化很有趣，甚至模仿起霓漫天，讓他的木劍應和著霓漫天的操控，宛如雙劍同舞。
落十一四處巡視弟子們的操控練習還有何處需要糾正加強，各人充滿幹勁的模樣讓他相當滿意，面帶微笑巡到朔風及霓漫天所在這一撥時，落十一的笑意頓時僵在嘴角：本屆最優秀新生的練習態度居然這麼兒戲，萬一帶壞了其他人怎麼辦？。
觀察片刻後，找出兩人分心癥結點的落十一不禁苦笑，他倒是想擺出師兄架式叫兩人專心練習御劍術，可除了心不在焉導致木劍搖擺不定這點，霓漫天對木劍的強大操控力在新弟子當中數一數二是毋庸置疑的；至於玩得不亦樂乎的朔風，正是因為他的有樣學樣，反而從旁證明他對木劍的優秀操控能力。

落十一搖搖頭，繼續巡視其他弟子的練習狀況，這兩人他暫時不想管了。
巡視到半途發現白子畫來到練習場，落十一立刻上前請安：「拜見尊上。」
場中弟子聽聞落十一的稱呼，隨即停止練習，整齊劃一轉身，單膝跪地請安：「拜見尊上。」
「都起來吧。」
「謝尊上。」眾弟子齊齊起身。
「尊上，不知前來有何事？」落十一恭敬詢問，他對這位性情冷淡的掌門師叔向來很是敬畏。
「我來看看新進弟子他們的練習情況如何。」專程為了花千骨而來的白子畫神情如常，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今天正式練習御劍飛行，這批學員的基本功都很好，都已經學會了。」身為教導者的落十一頗有幾分自豪：「火夕，飛一次給尊上看。」
「是！」被點名的火夕又驚又喜，他還以為會是朔風在尊上面前表現呢！
思及花千骨還無法成功升起木劍，霓漫天心頭一跳，緊握劍柄。她想，若是自己不與火夕爭搶風頭，也許白子畫就不會另尋目標，為難花千骨。

白子畫不置可否，目光緩緩在自信挺胸的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出躲在朔風身後好奇張望的花千骨：「妳！」
與白子畫的視線對上，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花千骨不禁慌亂地指著自己：「我？」
「妳來試試御劍飛行。」平淡語氣裡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花千骨忐忑從朔風背後走出，來到白子畫面前，囁嚅道：「回、回尊上，這把木劍太重了，我還不會操控……」
白子畫隨手往下一指，地面上立刻多了一把木劍。「這是一把普通的桃木劍，妳試著讓它升起來。」
聽到白子畫說出普通的桃木劍，花千骨就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場臨時考核，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試了一回。
花千骨重新默誦御劍口訣之後，伸手指向桃木劍，聚氣、凝神、起！
半晌過去，躺在地上的桃木劍依然紋風不動，身後立時傳來其他人的議論訕笑，花千骨難堪地漲紅了臉，正要嘗試第二次，卻被白子畫制止。
白子畫神色淡漠，不露喜怒，話說出口就是毫無轉圜餘地的命令：「夠了。一個月之內學不會御劍飛行的話，就離開長留。」

驚聞要離開長留，花千骨立刻單膝跪地，著急道：「尊上！我一定會學會的！」
白子畫揮袖一甩，地上便多了一座由木樁堆成的小山，悅耳如碎玉的嗓音此時苛酷地叫人心涼：「這些木頭，妳全部用手劈開。任何人不許幫她。」
今日學習結束之後，花千骨便垂頭喪氣地拖著木頭小山，找了個安靜無人的地點去練習劈柴。
有些人閒得發慌，途中想跟來看花千骨熱鬧，卻都被霓漫天給逐一呵斥驅離，最後只餘下霓漫天、輕水與孟玄朗三人遠遠關心著花千骨。
花千骨按照白子畫的吩咐，擺好圓木樁開始劈柴，她也不曾多想，只用肉掌一下一下劈著，不一會兒功夫，掌緣就讓堅硬粗糙的木頭斷面給磨出紅腫破皮。
「哎、真是笨死了！」見花千骨只是一味純用蠻力，霓漫天急得直跺腳，她想提醒花千骨應該配合意念用勁劈柴才對，卻不知這樣的提醒是否觸犯了白子畫的規定，為她招來麻煩，乾脆眼不見為淨，回房為花千骨備藥去了。
「這樣可不行啊！」繼霓漫天之後，孟玄朗也看不下去花千骨如此折磨自己，衝口而出：「我去找尊上說說！」

輕水雖然同樣看得不忍，但聽孟玄朗要為花千骨求情，連忙攔阻他：「孟大哥你千萬別去！你去了千骨會被罰得更慘的！」
看著花千骨繼續自虐，孟玄朗滿臉焦急，恨不得自己能用眼刀幫著劈開那些木頭，減輕花千骨的負擔。
「走吧。」輕水連推帶拉，硬是將孟玄朗帶離現場，同時也在心中說服自己：她阻止孟大哥是在為千骨著想。
木頭的斷面已經染上斑斑血跡，豎立的木樁卻堅實依舊。
花千骨托著右手腕，血肉模糊的掌緣疼得她發抖，無法繼續下去，讓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是在做無用功。
尊上是不是很討厭她，才要這樣為難她？在劈開這根木柴之前，只怕她的右手要先廢了，花千骨愁眉苦臉地看著散落一地的木樁，想到自己不顧白子畫三番四次勸阻執意進入長留，還將他的背影誤認成墨大哥，學習資質又不如其他弟子優秀，也難怪尊上會討厭她。
──要是她能像漫天那麼厲害就好了！
花千骨福至心靈，忽然憶起霓漫天曾教過她的運勁方法，遂又重新深吸口氣，將這口氣沉入丹田，想像氣息化為利刃，而自己要用氣刃劈開木柴。這一次，花千骨凝神運勁得非常順利，一掌劈出，堅硬的木樁頓時碎成四分五裂的木塊。

（成功了！）
花千骨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迫不亟待想與霓漫天分享這個好消息，環顧四周發現周遭空無一人後，花千骨又垂下腦袋，連喜悅之情都削弱幾分。這幾天夜裡，孟玄朗總是等在後山主動邀她一塊練習如何升起木劍，她不好意思拒絕，也沒有私下再去找過漫天，漫天說不定是生氣了，最近對她好冷淡。
花千骨整個午後都在練習如何凝神運勁劈柴，直至入夜才拖著疲憊身軀回到寢殿，說沒兩句話倒頭就睡。
輕水來為花千骨的右手上藥包紮時，血肉糢糊的樣子看得她膽顫心驚：「千骨，妳這麼拼命幹什麼呀？妳不疼嗎？」
傷處傳來一陣清涼，嗅著有些熟悉的草藥香，花千骨淺淺揚起嘴角：「不疼。」
「骨頭娘親，妳真是太可憐了，妳疼不疼？糖寶幫妳吹一吹。」糖寶看輕水包紮完，便奮力扭動小身軀，想要為花千骨盡點棉薄之力。
「噓──」留意到花千骨已經沉睡，輕水捧起糖寶，將牠帶離床邊，「讓妳骨頭娘親睡一會。」
糖寶氣呼呼地站在自己的小床上，為花千骨抱不平：「尊上是個大壞蛋，虐待娘親！」

「這是尊上在訓練千骨集中精力凝氣呢！不然啊、一個月之後，千骨就要被趕出長留了。」輕水一面為花千骨蓋被，一面解釋給糖寶聽，同時也是再次地說服自己當時阻止孟玄朗是對的！
驕傲的霓大小姐心情很矛盾，既擔憂花千骨的傷勢，又惱怒花千骨這幾日的疏遠，在兩人寢殿外徘徊多時後，終於選擇將傷藥轉託輕水，自己卻寧願守在門外吹風，也不肯親自進門瞧上花千骨一眼。
無法坦率表達關切之意的霓漫天在門外佇立良久，直至聽著房內交談聲漸歇，這才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