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369】枫林之梦——夕染诗画

当你在梦中遇见另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你的心里又是怎样呢？
风声在树叶的摩挲下慢慢的惬意起来。层林尽染，脚轻轻的踏在地面上，破碎了一片片干枯的枫叶，再次抬起时，带起枫叶慢慢的飘到了水中。
正值傍晚时分。斜影夕阳点染了天上的丛云，倒映着被风吹动的枫林，引得大地一片赤红。
他抬头看了看天。余晖顺着树叶的缝隙漫游进他的眼里。“最理想的旅游景点吗……”他喃喃自语着，脚步并没有停歇。“倒也算是吧。和我想象中的美景差不多。”
顺着溪流往下走去，偶有几只白鹤的鸣叫，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水声风声，和枫叶的破碎声。这样的道路似乎无穷无尽，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眼见得夕阳一丝丝的归于西山，他终于将不满从嘴里说了出来。
“难道这美景就只有——”
声音忽的停住了。两侧的枫林缓缓展开，只留一缕溪流继续向前，竟流淌进了前方的海里。浪潮正涌，夕阳余辉完美谢幕，枫林边上的一个背影，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夹杂着这突如其来的一丝黑暗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暗色的眸子。她的眼里没有星光。
他似乎愣住了。身体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着，任凭潮起风落。

“你…你在那里做什么呢？”那个女孩儿先发问了，同时，她又将头转了回去。
“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到你的旁边吗？”
女孩儿点了点头，可并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回荡在海面上的一丝光亮。
他慢慢的走到了她的旁边，又慢慢的坐了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的小心翼翼，好像自己不是自己。
他悄悄的扫了一眼那个女孩，她的身前是一张画板，两只红色的蝴蝶在画板上飞舞。而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当听过海潮第八次涌起之后，他知道自己必须该说点什么。“你是来这里玩的吗？”
“我是来这里找灵感的。”
“啊？太巧了，我也是！”他不由得兴奋了起来。来这里的人啊，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来这里寻找灵感的。
“是你画板上的这幅吗？”
“这些都只是我的练笔。我要画的永远藏在我的心里。那么你呢？也是来画画的吗？”
“不不，我是来写诗的。”
“写诗？”
她漫不经心的语调中隐藏了几分好奇。
“没错，写诗。那么繁杂的乱世中，怎么会有地方供我先写诗呢？看来只有在这最原始的自然中才能找着真正的平静。只有平静下来，才有心情去创作好每一首诗。”他滔滔不绝的讲着，一点没有了刚才的拘束。

“嗯，这道和绘画有几份相似。”
两人就此聊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能相谈甚欢的人。
“创作是孤独的，有些东西只有自己才能发现。所以我不太愿意和别人要聊起我写的东西。”
“但你现在不还是在跟我聊这些吗？你只是不想和不懂你的人聊。创作是孤独的，也是不孤独的。”
没等他细想这些话，她晚上第一次站了起来。脸冲着天边，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走吧，回住的地方。时间已经不早了。剩下的东西明天再聊吧。”
月光，已经耐心的将海面镀上了一层层烟波，又涌动着海风将凉意送到两人的面前。
“好。等一下！我已经把东西都放在外面了，我只是来进来转转，并没有做过夜的打算啊！”
“那就跟我来吧。”她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沿着枫林走去。
“可是……”
“跟我来吧。”
看到她渐行渐远，他只好紧走了几步跟了上去，但也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你的样子啊。”
那是一间被绿林包裹的小屋。树影缠绕，甚至让人有一种根本没有人为加工过的错觉。
“我们到了。”她没有迟疑，推开了门。门没有上锁。他也环顾着走进屋内，摸索了半天，却发现屋子里竟没有灯。

“不要找了，没有的。”她扭头对着他，眼睛黑的像黑夜。他努力的借着灯光，看她长什么样子，可惜这黑夜里唯一的月光，又被乌云遮蔽了双眼。
“睡觉吧，你在那里。”她伸手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两人互道晚安后，四周只剩下了虫鸣。
几秒钟后，至少是他感觉的几秒钟后，一片耀眼的红光逼的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天亮了吗……”
但紧接着他就感到了脸颊上的一片炙热。
“火？”
赤色的火舌吞没了整间小屋，除了自己之外，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拼尽全力将那面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木板撤碎，脑袋伸向了外面——
然后，他就停住了。
赤色的枫叶燎落了他的视野，熊熊烈焰铺天盖地。一只只枫叶被火焰舞成了蝴蝶，蹁跹在自己的整个世界里。
“最终，只能是这样吗？”他笑了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向着屋内奔去。“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无视了扑向自己的火焰，他推开了昨晚记忆中另外一道门。抹去那一帘火雨，隐约看到了一副面孔，可瞬间被一对黑色的瞳孔所凝视。他闭上眼想摆脱她的凝视，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

一片枫叶轻轻的落在他的眼睑，眼前一片赤红。他慌乱的将枫叶打落，木屋依旧，屋外万里长空。
“这只是一个梦吗？”他摇了摇头，坐了起来，盯着那片被自己打落的枫叶。
门外没有声音，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推开门，外面的桌子上很显眼的有一张纸条。
“看到桌上的早餐了吗，吃完之后，那昨天晚上的湖边找我吧。”
桌上有一个盘子，都是森林里随手可见的食材。
三下五除二解决之后，他上路了。起初他还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昨天的路，几分钟后，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每一条路的岔口都被做了标记，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海潮涌动的声音。
“终于来了！”她似乎有些兴奋，但似乎只是那么一下，转瞬间又变得温文尔雅。
他盯着那头黑发，目光平移到了画板之上。昨天的两只蝴蝶已经有了归宿，那是两棵枫树。
“嗯……完成了吗？”
她顿了顿。“没……嗯，完成了。”
“你不是来写诗的吗？那就以此为题，作一首吧。”
“不胜荣幸。”他也坐了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别忘记加句号。”
他淡淡的笑了笑，沉浸在了自己的梦中。

她只是看着海，身形随着海风而飘动。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终于放下了不知何时拿起的纸笔。
“完成了！”
“哦，读一遍如何？”
“好。云起夕阳墨双蝶，枫香同舞影自斜……”
“等一下！加句号了没？”
“啊，没有，下次一定注意……”
“可这就是你该做的呀！算了，不聊这些了。你的家住在哪里啊？”
他很奇怪。但还是把诗放在了一边。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问。更奇怪的是，自己似乎想和眼前这个昨天才刚见面的人倾诉一切。“在重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让我读诗了。”他眼睛望着天边，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往西边走去。“长大之后，我似乎有了自己写的欲望。刚开始肯定是不顺利的，一次次的挫折，一次次的进步，最终我发现在闹市中，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进步空间了。我看到了这个地方的广告，然后我就遇见了你。那么你呢？”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静默。他在等她说话，可她一直都没有动。
“我要走了。”她突然站起身，把他吓了一跳。“什么？你要走了？你去哪里？”他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眼前的这个人重要程度似乎已经超过了剩下的大部分人。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离别的时候才会想着离别吧。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最亲密无间的，形影不离的朋友。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蹦出了这些话，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你还没有发现吗？墨汐？”他伸出了一只手，风突然喧嚣了起来。
“这只是一个梦啊！枫林的旁边可能是海吗？旅游地点会有如此简陋的小屋吗？这么好的旅游景点只会有我们两个人吗？”
“那你……”
“我只是你想象出来的样子啊。这个梦就是你想象的世界啊。”
她突然转过身来，第一次正对着他。她的脸遮挡了整个夕阳，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光。
“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我视野无法触及的地方吗？因为我用的是你的眼啊，或者说我就是另外一个你，一个你想要达到的自己。”
任何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是无法接受这么多的事情的。他呆愣在原地，只是不停的在喃喃自语。“不……不……”
“该出发了，墨汐。”她奔向了他，身体逐渐透出一丝光。
他颤抖着抬起眼睛，看着她闭起眼睛对着自己慢慢的微笑。“还有，不要忘了加句号。”
声音逐渐的消失了。他抬起头，浪潮涌过她那用过的画板。他慢慢的走了过去，将那个画板捡了起来。似乎在哪两只蝴蝶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一幅两人的肖像。两人都笑着，笑的很开心，而背景却在城市里。

“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画板的最底部显眼的写着。
他捡起了那幅画，然后向自己来时的路走去。满林的枫叶化作了蝴蝶，在空中漫舞，遮住了他的影子。
几天之后。
熟悉的一个人在等待着公交车，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公交车来了，他还是低着头慢慢的挤上了车。
“啊，对不起。”一个不注意，自己似乎把另外一个人撞了一下。
“没事没事。”
两人似乎都楞了一下，互相抬头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笑，盯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而又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