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

2023-05-30 来源:百合文库

一.特別
月夜是靜默無言的笙歌。生靈也不言語，就聽著，那些幽幽的悲歡。
湖畔栽著一排楊柳，垂下柔軟的枝條，隨風盪著。蛇用尾巴纏著柳樹的枝椏，也學著周圍的枝條那樣盪下身子，可是它太重了，風吹不動它。它只能蠢蠢地自個兒擺動著。「嘭」夜裏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蛇摔得極疼，它對於模仿柳條這個遊戲感到厭倦了。它要去找找新的樂子。
楊柳環繞的這個湖㙃其實是一個荷塘，湖上有座石墩子搭的橋，從橋上向下一望，便是大片的荷葉相連著朝遠處無盡地蔓延開來。幾乎看不見湖水，從這兒到那兒，就只有荷葉和間隙裏三三兩兩冒出來的花苞。寬廣的荷塘在銀白月色的照彿下顯得纖柔寧靜卻又同時在靜謐中透露出一絲詭譎。
然而蛇也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它一醒來便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不知被誰扔在了這片荷塘邊上。「我是誰？」它望著水塘裡自己的倒影——身姿細長，條紋不規則的分佈著，小巧的腦袋鑲著兩顆黑水晶般的小眼還時不時「嘶嘶」地吐著芯子。它看著這副模樣，想起來了自己應該是種叫「蛇」的物種。但也就僅此而已了。發現自己不再記得起別的什麼信息蛇便乾脆利落地放棄了思索這件事。它開始在荷塘周圍四處遊蕩。
「我餓了。」蛇想著。於是它開始找有什麼好讓它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不遠處的柳樹下竄出來了一隻動物。它身型渾圓，不大，拖著條細長的尾巴。「這應該是隻老鼠。」蛇沒見過老鼠，但它卻曉得那就是老鼠，像是理所應當的老鼠這一概念似乎生來就存在於它的腦海中。「蛇應該吃老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當然，蛇自然也不曉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是句俗語，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意思，它就自然而然地這樣想著，毫無聲息地挪動身子然後啊嗚一口吞掉了那隻可憐的老鼠。

蛇在荷塘旁的生活過的越來越自在。渴了，就喝塘中的水，餓了，就有老鼠出現在不遠處，也不用擔心因氣溫太高或是太低而進入休眠。「只是這夜未免靜得也太無聊了些。」有天蛇忽然這樣想到，於是又開始向尋找食物那般找樂子。它在每一棵柳樹上模仿柳樹枝條的樣子，用尾巴卷者樹幹到吊著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所以便有了開頭那一幕，蛇從第九棵晃蕩的柳樹上摔了下來。
疲倦而百無聊賴的蛇緩慢地爬到了石橋上。它盤起身子，沐浴著銀白色的月光，感受到有風吹來，荷塘中接連的荷葉發出細微摩挲的聲響。蛇太睏了，然而就在它將要睡著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道聲音。「呀，這兒原來有條蛇！」蛇聽見那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一下子睡意全無。那聲音清脆悅耳卻又宛如一道驚雷，轟隆隆炸破了月夜同荷塘原本的靜默。「嗤，有蛇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蛇吐槽道，它覺著那聲音雖然比起風和一片寂靜還挺好聽但稍稍也有些為其打擾了自個兒的閒適和其中意味不明的驚喜感到了絲絲不快。這實在是條遲鈍的蛇，因為它足足過了半晌才發現自己口中原本只能發出的嘶嘶聲竟變成了言語。似乎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它明白不知從何而來的概念、俗語，現在甚至還能說話。它開始疑惑起來，「我真的是條蛇嗎？」因為在它頭腦中的概念裏蛇是不會說話的。
蛇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但它的身子確實是一條蛇沒錯。
「嘿，蛇！你在幹什麼？」天空中又傳來先前那道聲音。「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是一條蛇？」蛇回答道。然而回應它的卻是一陣沈默和接連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是的，銀鈴，蛇聽著那聲音真就覺著好像是風裏一串拿細線串起的鈴鐺在隨風作響。蛇其實也沒聽過鈴鐺隨風作響的聲音，但它曉得風的聲音頭腦裡也似乎有著鈴鐺的概念，它想像著，卻又忽然覺得那鈴鐺隨風作響或許也不如著笑聲來的悅耳。「你笑什麼？」蛇不解地問道。「我在笑你一條蛇竟在想自己是不是一條蛇。著可真是天大的奇聞。」那聲音中仍留有笑意。蛇知道對方在嘲笑自己但它絲毫不惱，「那你說，若我真是條蛇，那我為何可以說話？可以思考？可以知曉「大驚小怪」這樣的成語？」蛇的聲音嚴肅而一本正經，它的反駁是有道理的。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沈默了。緩緩地，聲音又不知從何處傳來，不再有著輕挑的笑意反倒是正正經經地透露著一種誠懇，這讓蛇有些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