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号档案 )犬之梦 —— 局外人

所有的梦,也许都是真实世界的倒影。
楔子
冰冷的雨打在玻璃上,浮屠便利店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摇来晃去,仿佛永远关不上一样。便利店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的杂货满地都是,吕老板坐在地上不断数着念珠,嘴里不断念叨着“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快,酒精和棉棒,还有碘酒。都通通给我拿出来。”那个男孩又回来了,他大声命令着,雨水从他头上滴落,这种打劫方式是吕老板完全没有见过的。
“就在里面的...货台上...”
还没等吕老板说完,那男孩便冲进了店铺中,一边乱翻着杂货一边把不需要的东西胡乱丢在地上。吕老板暗骂着自己的无能,他瞟了一眼身边的折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这些我都要了...”男孩拿上东西便走,和前几次一样,他没有付钱的意思。
吕老板再次拿起念珠,他知道这个时候佛祖会看清楚这一切,而他这辈子受过的苦,将会在下辈子得到回报。
忽然“扑通”一声,吕老板从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拉回到现实。放在店门口的佛像倒在地上,佛像的脑袋摔成了无数碎片。少年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看着。

“我不是故意的。”
佛珠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吕老板拿起了折刀,他疯了一样的冲了出去,鲜血溅在便利店的门上,风雨激烈的吹打着大门,但仍然擦不掉这浓稠的鲜血。
正文
“昨夜在我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一起盗窃案,放于药房的一百多盒价值上百万的进口抗癌药被盗,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不排除院方监守自盗的可能性...”王医生拿起遥控器顺手关闭了新闻,他拿起血压计走到王老板身边。
“所以说现在真是不太平,各地都太乱了。”
“把胳膊伸过来,记得放松。”
“咱远的别说,就咱们周围就乱的很。”王老板感受到血压计的压迫感,僵硬的说道。
“你又怎么有感而发了?”
“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老吕知道不,那家伙好像一个礼拜之内被光顾了三次,好像都是几个孩子干的,人家一个小本儿生意还老被这么折腾。”
“那又怎么了?在咱们这边儿偷鸡摸狗的事儿多的很。”
“那是,还是社会治安的问题,像我们这种五线地区,去趟派出所还要赶上二十里路,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还在院西边儿看到一只疯狗,那家伙见着人就咬,万一是携带狂犬病毒的,这要是被咬上一口...”

“在咱们小区的吗?”
“那可不,你知道吗?这被狗咬了还是得打疫苗,否则有大概率得狂犬病,即便是狗打过针,也不能100%避免。”
“这个我知道,120 、70 血压正常。”
“那就行,这话不跟你多说了,我得上去看狗去了,现在小母狗肚子已经好大了,都不知道是谁的种,现在这狗和人真的是一样啊。”
王老板踩着拖鞋,哼着歌儿走了出去,王医生见老头走远才关闭了社区医院的大灯,乌云笼罩在天空上,微风不断吹过,王医生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他应该就是接头羊。”阿星和阿刚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们俩四仰八叉的坐在病床上,嘴里叼着两根棒棒糖。
“你们俩别搞错了,干完这一票赶紧滚蛋,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王医生的脸立马阴沉了下去,他冷冷说道。
“叔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放心,这件事情对我们的重要意义不比你小,你放心,等这件事情完事儿,你儿子肯定能上到重点初中,东区的两套房也是你的。”
阿星把玩着柜台上狂犬病疫苗,虽然表面上是普通的疫苗,但里边的内容早就已经被调包过了。就在几天前,阿星和阿刚两兄弟找到这个远房的表叔,他俩不知在哪得知自己的表叔以前曾经在市人民医院干过,虽然现在被下放到了这个偏远的社区医院,但是市人民医院那套老旧的设备已经几十年没有换过,甚至连药房的备用钥匙都还在表叔手里,顺走什么几乎毫不费力。虽然起初表叔太乐意,但最后还是架不住诱惑,毕竟给的实在太多了。现在这些包装盒里装的全都是名贵的抗癌药,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出手出去,那乌鸡就真能变成凤凰。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干?”
“我们已经确认王老板就是网上的接头羊,全市一半以上的假药都是从他这里流走的。”
“所以你们打算拿真药和他做交易?”王医生站了起来,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当然不可能,这些药卖给他太亏了,不过他的家里应该还放着不少名贵的药,我们都调查过了,在他的铺子里放的全是假药,那么他要出手的真药只有可能放在一个地方。”阿星走到门外,他望向不远处的公寓楼。
“你怎么能确认他的药都在家里?”
“这种人是不会信任别人的,反正就赌一把喽,要是没有就拉倒,他家用的还是老式门锁,阿刚开那种锁只需要不到三秒钟。”
“那你们怎么能确认之后不会被发现?”
“这些我们都调查清楚了,这家伙鬼的很,每次出的货大多都是真疫苗,在真疫苗里头混几个假疫苗,然后在那几个假的里面,其中有一个就是真的的抗癌药,接货的人只有行家才知道到底哪个是他们需要的,我们只需要把之前都拿出来的狂犬病疫苗和他的那些疫苗掉包,里面其中肯定有抗癌药,我们的药都是真药,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发现有一部分的假药被掉包了。”阿星回头笑了笑,阿刚还是无表情的丢着药盒,王医生陷入了沉默,窗外渐渐起风了,乌云完全遮蔽了天空,暴雨将至。

“快下雨了啊。”王老板看着窗外的大片乌云,嘴里念叨着。
“下点雨也挺好的,这样植物们可以吸收点水分,我们这地方除了夏天,其他季节基本都不下雨。”吕老板一手拿着念珠,一手盘算着柜台上的价钱。
“你还真是普度众生啊,但我还真不知道你这样到底能不能得到佛祖的救赎。”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太过于仁慈了,最后才搞的谁都想欺负上两下。”
“那些孩子也是饿急了,所以才...”
“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四次还得了?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零容忍。我要是你第一次要不然就插了他,要不然我就报警,总该有个解决的方法,不要是被光顾了还祈求佛祖保佑,佛祖不会管你的,每天有那么多人需要他老人家帮忙,哪里轮的着你呀?”
“这...哎,你小心点,别碰到佛像!”正说着,一边的佛像被王老板碰的摇摇欲坠,幸亏王老板反应快,立马给扶正到原来的位置上。
“行了,看你这怂样也没啥前途,这样吧,这玩意儿给你,要是那帮混小子再敢来惹你,你就叉他丫的。”
王老板大大咧咧的走出店门,吕老板手里多出了一把折刀,他傻在原地,那折刀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惨白的微光,吕老板赶紧放了下去,他拿起念珠再次开始吟诵:“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王老板走出便利店后,他安原计划向城西走去,这一切都看在阿星和阿刚的眼里。实际上这一切也正是二人安排好的,就在十分钟前,阿星给名为接头羊的ID发送消息称在城西进行交易谈判,王老板果然上钩,阿刚也没让他失望,仅仅一分钟不到,阿刚就用一根铁丝打开了王老板的防盗门。
门内的布景有些让二人大失所望,没有秘密基地一样的设计,三室一厅中只有几张桌子和几张破床,冰箱彩电洗衣机都旧的可怜,似乎是一个底层的农民工家庭一样。
二人也不需要翻箱倒柜,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折腾的必要,一切都简约的可怜,甚至橱柜里都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衣服和破被褥。
“你确认你没有搞错?”阿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阿星。
“绝对没有问题,我确认过好几次,那老头就住这儿。”
“可...”阿刚刚想要反驳,便看到储藏室里的大批箱子。
“看到了吗?越是简约的地方,就越是藏东西的好地方。”阿星顺手打开了箱子,一股酒精味儿和药房味儿扑面而来,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快!这孩子快不行了,快点来帮忙啊王医生。”
王医生听到有人拍打大门便快步走来,但看到来者时他傻了眼,这个人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里。

“王老板,你怎么...来了。”
“唉,来不及解释了,本来我要出去办点事儿,但正好看到这孩子被院里的疯狗给...”
王医生看到王老板背后那条血肉模糊的腿,眼角快速抽动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定晴一看才发现,这个已经昏迷在地上的少年正是自己儿子....
“快点紧急处理啊,王医生。孩子都昏过去了。”
王医生也慌了神,他手忙脚乱的找止血药,顺手拿到了旁边的狂犬病疫苗,但他忽然愣在原地,因为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狂犬病疫苗!
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阿星和阿刚的动作无比迅速,几十分钟便把地上的几百瓶疫苗掉了包,正当阿星准备收工时,身边的阿刚却愣在原地,阿星刚要叫他,便顺着阿刚的视线看到地上有只奄奄一息的母狗,母狗哼哼唧唧的喘息着,似乎极为难受,阿刚一手摸到母狗的肚皮上,他知道这条狗要临产了。
“走啊,愣着干什么,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在狗市上给你买一条。”阿星不耐烦道。
“不,她临产了,而且似乎很难过。”
“那和咱们有关系吗?”
“没有。”阿刚想了想道。
“这不就得了。”阿星回过头去,但还没等他迈开第一步,他的袖子便被阿刚拉住。

“可是,放在这里不管的话,它可能有危险。”
阿星打量着面前这个二愣子,想着这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嘛,这可是偷,我们是贼,你见过贼有偷到一半顺便帮狗狗接个生的吗?慈善大使吗?阿星根本没有打算搭理这家伙,甩开袖子继续往前走去。
那条狗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忽然开始大声哀嚎起来,声音无比凄凉,可以称得上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阿星顿时傻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中多了这么一个变数,立马扑上去摁住那条狗,但那狗似乎铁了心要挣扎到底,嘶吼声越来越大,似乎整栋楼都听得见,如果邻居要是听出来不对,那便是功亏一篑。
“怎么办?现在赶紧想想办法。”阿星冲着愣在一边的阿刚怒吼道。
“这只狗要临产了,我们得帮忙,现在不帮不行了。”
“那你来接生,我又不会。”
听到到这句话后,阿刚仿佛来了精神一样,坐在狗狗的一边开始,寻找着胎位。
狗也懂了意思一样不再吵闹,但似乎这条狗怎么用力,胎儿就是生不下来。忽然,阿刚抬起头来,冲着阿星道:
“似乎是错位了。”
“医生,我们得赶紧止血,这孩子一直在流血。”王老板一手堵着出血口,一手拿着酒精。

“不要这样,要压住动脉,我去找止血药。”王医生慌乱地找着止血药物,但无奈桌面上的大多药物都是假的,里面东西早就被他自己换过了,他只能一瓶一瓶拿出来看。
“你这里的药到底怎么回事?”
“我...因为....都过期了。”王医生只能随便胡诌一个理由,他知道这个时候救人要紧。
“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会伤口感染的。”王老板拉起一旁慌乱的医生,他递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医生也知道,这时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现在需要酒精,棉棒,消毒后的剪子,棉球和碘酒。”阿刚冷静的看着阿星,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刺穿阿星的灵魂。
“那我在这里看着,你快点。”
阿刚根本没有迟疑,他迅速飞奔下楼,阿星只能照猫画虎的模仿着阿刚的模样给母狗顺理胎位,一边为其加油呐喊着,似乎根本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母狗的哼哼声时有时无,阿星只能待在原地不断按摩着。忽然,母狗伸长双腿,随着稀薄液体流出,一个老鼠一样的小东西从下面探出头来,阿星意识到第一胎下来了。
天上的乌云更加密集了,雷光闪耀着,雨点像子弹一般飞落,也许这就是天公的怒号。

阿刚冲下楼,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钱,自己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之前自己和阿星只能靠偷便利店的东西勉强过活,而且似乎还是同一家便利店...
阿刚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冲进店中,店老板似乎正在里屋吃饭,他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扑向货架,他拿起剪刀便冲向门外,因为实在是太过鲁莽,阿刚直接撞倒了货架,店老板闻讯赶来,阿刚只好向门外冲去。
大雨覆盖了整座城市,阿刚才刚探出头便被彻底打湿,雨水不断从他耳边滑落。忽然他想起来,自己慌乱中居然只拿了剪子,酒精和碘伏以及棉球都没有拿走,这种情况也管不了太多,那条母狗那个样子,还是需要人的辅助的,阿刚只能再次冲入便利店。老板见阿刚再次冲进来傻了眼,阿刚也没有多言,直接问到:
“快,酒精和棉棒,还有碘酒。都通通给我拿出来。”
“就在里面的...货台上...”老板支支吾吾道。
阿刚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他一个箭步飞奔进去,直接开始翻箱倒柜。
“这些我都要了...”阿刚拿起东西就往门口冲去,但是正当他快要冲出门外时,似乎什么东西被自己撞到了,那东西倒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是第六胎,之后的几十分钟里,母狗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它自己咬断了脐带,似乎已经恢复了气色,小狗安静的趴在母亲身边,似乎在寻找着母亲的奶头。阿星喘着粗气,仿佛自己才是生孩子的那个。
忽然,阿星被一阵脚步声惊起,做这一行实在太长时间,阿星对于脚步声十分敏感,知道这种脚步声应该是王老板的,那只母狗也醒了过来,它竖起耳朵,摇着尾巴,这应该不错不了了,阿星看了看满地的药品,又瞧了瞧身旁的窗户...
市人民医院里,王医生看着自己的孩子渐渐恢复了气色,他终于松了口气。不一会儿,背着一大包瓶瓶罐罐的阿星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望着王医生,满脸疑惑。
“你怎么来这儿了?阿刚哪去了?”
“我听说你儿子让狗咬了,那小子我也不清楚,买个接生用具买的人都找不着了。”
“什么接生?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当二人满脸疑惑的望着对方时,小男孩儿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当时到底怎么了?那条狗到底...”
面对王医生的质问,小男孩却一脸不解。
“狗?我并没有看到什么狗,似乎有人捂住我的鼻子,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星和王医生愣在原地,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医生最先反应了过来,立马打开了阿星的袋子,一股脑将所有的药品倒了出来,他仔细的检查了每一瓶药,一脸阴沉的抬起了头。
“这里面所有的药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我都打听过了,那里面应该大部分都是真药,然后其中有一瓶是......”阿星说到一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望向了王医生,那个带你来医院的人是谁?
当二人赶到社区医院时,眼前的一切让二人傻了眼,几乎所有的药都消失了,连一丁点儿空的包装盒都没剩下,这时,王医生忽然想起早上王老板说过的:“今天早上我还在院西边儿看到一只疯狗,那家伙见着人就咬,万一是携带狂犬病毒的,这要是被咬上一口......”
比这更早一点的时候,王老板舒舒服服的把所有的药都都搬上了车,家中的大部分值钱的东西早就搬走了,今天只需要再把狗带上,下一步就是搭上去美国的飞机,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中,他看着面前不断落下的大雨,笑着哼起了歌。他忽然瞟了一眼一旁的便利店,在滂沱大雨之中,这一天的便利店居然还没有关门,似乎自己也应该和吕老板告个别,他笑嘻嘻的走进了便利店,随手带上了门。窗外,大雨洗涤着整座城市的灵魂。

第五人格诡异失踪案t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