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江苏卷】案牍

我是一个大侠,用剑也用笔,但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但是让我猜猜你们在哪里?
在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还是一望无际的苍凉大漠
是处在烈火骄阳的夏日;还是寒冷枯燥的冬季.
我猜你们在江湖.
而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你们之中有没有人身着青衫脚踏白马,意气风发的打马长鞍,想要在这里打拼你的天地;
你们之中有没有谁粗衣布匹身怀绝技,隐匿山林,过着属于你的快活人生.
而我,是这个江湖之中,最卑微的那一个.
我是江湖中一个普通的人.仅仅是记录,谈不上其他.。
而我要说的江湖,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朝堂庙宇。
一座名叫长安的城市在雨中静默着,被安史之乱的黑雾变得千疮百孔,落成已有数个时代的皇宫在黑暗中隐去了最后的光芒,很多年了,大唐的光耀再没有降临过这座城市,前有贞观,后有开元,一个个时代里,是中华文明的荣光。
帝王扶着额头,曾经英气十足的脸现在变得一片苍然,岁月的车轮已经准备从他和大唐的身上碾压而过,然后如时光一般,一去不复还。

把案牍平摊在桌上,拿起笔,对着上面的开元二字狠狠划了一笔,写下笔扫千军的两个大字,天空的天,宝物的宝,天宝二字!
开元改号十数年来,藩镇割据,安史之乱,贵妃祸国,取天宝名号只为预祝大唐成为天庭至宝千秋万代,可惜,帝王辜负了这几个字。
看着眼前的开元和天宝,帝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被奸佞之臣蒙蔽,每天活在自己的舒适圈之中,这就是帝王一天的生活。
而我呢,也只是大唐的一个普通官吏罢了,每天只是写写书,记录记录案牍,我自创了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大案牍术,可以通过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的档案进行推算,然后改变事件的进程,可惜,这份雄才大略却不被皇帝赏识,只得做一名八品主事,呜呼哉。
但是大案牍术却流传人间,每当有什么大案奇案无法锁定凶手的时候,就会让我来操纵大案牍术,通过案牍的算法进行推演,当大家不知道要吃什么的时候,我也可以通过人们日常的记录进行演算,给他们形成个性推荐。
终有一天,皇帝知道了大案牍术这种东西的存在,他听着大臣的传闻,说是这个大案牍术能通晓未来的国运,能看透人的内心。

“好,爱卿,传闻此人在皇城内做八品主事,若将他请来,必重重有赏。”
帝王垂老的面容中,带着无可反驳的威严
“喏,圣人。”
这是皇帝在朝堂上所说的,所有大臣都知道了有这大案牍术和八品主事,传遍了长安城,大家都知道有一种神奇的术法,叫大案牍术。
但是当我来的那一天,穿的不是主事的袍子,而是一身布衣,拿着的也不是案牍,而是一支金箭,这是来告御状的。
记得那一天笼罩在长安的乌云刚刚从天空中退潮,此次进宫,不用说什么明里的刀剑,若是稍微惹得一些人不高兴了,别说是传扬大案牍术,就连保命都难。
只见走到宣政殿门前,就有一个守门的龙武军问我:
“来者何人?”
“我姓曾,乃天宝五年受封皇城八品主事,监管大小案牍记录!”
我的脚步慢慢拖着,不是很清脆的脚步声中带有如磐石一般的稳重,而后就是一闪,闪到了那个龙武军士兵的背后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今年就破个例,给你用大案牍术算一卦。”
“你应是旧历三十二年老兵,十年陇右军籍,三年不良人,五年龙武军,西安人,爱吃长安城头老王家卖的水盆羊肉,最重要的是,父母被奸相杨国忠所害,你是蛰伏在这刺杀他的吧?”

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后特别在奸相杨国忠五个大字上下了重音,保证能如楚歌一般唤起他对曾经的回忆。
他的脸色如见了魔鬼一样雪白,大惊道:
“你,你竟然知道?先生果真大才!”
“我说了,没有大案牍术算不出来的东西,你每走的一步,都会被人记录下来,成为你在世间浏览的痕迹,通过这个痕迹,我就可以推算出来你是什么人了,记住,在这个一切都会被记录的时代,没有查不出来的东西。”
“那就请先生进去了。”
那个士兵哈了哈腰,举起了代表尊敬的手势,将我迎了进去。
看见眼前的一抹橙黄色,我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举起了金箭,然后跪了下去。
“参见圣人”
“免礼,今日来是让你展示一下你的抱负与实力的,现在就来试试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来人,去档案房取出取出圣人的档案记录,然后把我门前的那个包袱拿来。”
我自顾自的说着,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又说道:
“还有,圣人别急,大案牍术看到的可不止是这一些东西,还能看到你的心。”

在说话的间隙中,侍从便就把我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叠接着一叠的书卷,上面记载着帝王多年来的秘辛
“来,让我看看圣人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此话一出,喧哗的朝堂变得一片寂静,静的连细细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帝王的脸上一片阴沉,多年来,从没有人敢说这种大胆的话,朝臣们也知道,今日若真惹得帝王不高兴了,那全朝堂的人都要陪葬。
帝王的表面笑里藏刀,但是内心却是无边的狂喜,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大胆的话,他就想看看,这个大案牍术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见我手持金箭,往手上狠狠一划,鲜血蜿蜒而出,与刚刚落在地上的寒雨交融在一起,成为一团殷红,将金箭为笔血为墨,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白纸上写上让人看不懂的推算公式,随着最后一个等于号的落笔,白纸上血墨的颜色突然变黑,纸上出现几个大字:雾蒙真心
“你的心,被奸佞制造的黑雾,蒙住了。”
帝王心头突然一惊,也许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帝王现在才看清楚,朝臣们笑脸后面,藏着一把又一把尖锐的刀刃,若是稍有不慎,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插进他的,乃至大唐的胸口。

隐匿于昏暗灯光中的右骁卫顺势而出,锋利的唐横刀直指我的喉结,闪过的刀光化作阵阵冷风撩拨着我的后颈。
帝王挥了挥手,喊道:“有点意思,留这人一条性命。”
“你说,我的心被蒙住了?那让我看看你的心!”
从档案房抽调来了我的案牍,用案牍上记载的大案牍术算法对我进行测算,帝王手中的狼毫笔在空中旋了半刻,然后一个落笔,算出来的依旧是那几个大字
“雾蒙真心”
“不对,这是我的心,而不是你的,你的大案牍术有问题。”
“不,大案牍术没有错误,你算不出我的心,你的内心已经被黑暗蒙住看不到东西了,既然看不到东西,又怎能看到我的内心呢?”
“或者说你与我一样,我从前也像你沉迷于名利之中,而忘了案牍的本质,案牍的本质就是真实,每个录入吏所录下来的东西,真实的东西,就是案牍。”
这回,轮到帝王给我行礼了
“先生赐教了。”
我没有去搭理帝王,而是不顾一切的拿起金箭和案牍,看着我自己的记录,然后推算出了我的内心,是一片片的染彩,百色俱全

“看到了吗?我的内心是百色俱全的,案牍上记录着我的一切,每个人做的事情都会被记录下来,案牍是有记忆的,无论是恶还是善,都不会被后世所遗忘。”
荣登皇位数十载的帝王想了兵变前夜贤相姚崇所说的一番话,想着开元盛世时被众多忠直朝臣训斥的模样,脑海中的可怕想法渐渐浮现了出来,让所有人附和他,没有人说真话,永远呆在舒适圈内,这样,自己也就不会知道大唐有什么坏事,这样从朝臣的口中听到的,只有对他的夸赞。
“圣人,你知道茧房吗?”
“先生赐教。”
“因为案牍这种东西是免费获取的,所以在无数的见闻面前,公众必须做出取舍。假如每个人都只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消息,那么,每个人的世界阳景都只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而不是世界本来应该拥有的样子。”
“你可以通过这一切进行选择,而圣人你选择了逃避,像一个蚕一样用有利的信息将自己笼罩起来,形成一个茧房。‘’
“所以先生要说什么?”
‘’圣人所谓的逍遥快乐,只不过是脱离了现实的理想主义罢了,可是现实往往超越人类的想象,反抗固然存在,可是一个帝王该反抗的不是现实,而是自己的心,和不切实际的梦幻!‘’

我的声音变得不断愤慨起来,由一开始的犹豫,到了后来的坚定。
说着,我慢慢收回了散落一地的案牍,将它们整整齐齐的装进包袱,然后把手摊开,将脖子架到刀上,帝王看着我,对着旁边的右骁卫摇了摇头。
“圣人你不杀我?”
“说了真话,为何该杀?”
我闪身架开右骁卫的刀,然后跨步来到殿前,只是丢了一个堂前燕到了帝王的身边。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大案牍术,终会揭开所有人的黑暗,案牍会记录下所有的东西,记住!要对抗的不是现实,是自己想要躲在舒适圈的内心,还有不切实际的梦幻,你想想,听了我这番话之后,还看不到自己和我的心吗?”
帝王向着大臣的胸口部位看了看,一片黑暗,没有人是红色,望眼看向了我的胸口,不是五彩斑斓,而是代表赤诚的鲜红,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心,那是一片空白,因为从没积累,因为从没有听过真话,所以才是一片空白。
“不要作茧自缚!”
从此以后,圣人看出了所有人的心,而我,又回到了江湖中谱写着自己的故事.......

其实现实也是一样接收网络信息时仅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信息。网络媒体,为了吸引群体的关注,会针对人们的兴趣和特点来提供相应的信息,这样无疑是进一步强化了人们原本固有的喜好。更多的关注自己感兴趣的网络信息和网络论坛,和更多与自己有相似兴趣爱好的人交流互动,逐渐给自己制造了一个信息茧房,使得个人和群体变得更加极化,疏远了与其他思想碰撞的机会。
这样的群体由于具有极化和特立化,在实际中一旦出现偏差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如果人人都像文中的帝王,那这个社会将走向极端,所以要理性的看待信息的传播,记住,我们要对抗的不是现实,是自己那一颗想着逃避的内心。
发了狠的往里撞白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