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临前

我在那棵大槐树下，看到了学姐。
学姐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待谁一样。周围落满了乳白色的槐花儿。我突然想起了在老家时，门前的槐树也会落得满地白色，踩上去没有声响，柔柔软软的，像踏在云朵上一样。忽而一阵风吹来，满鼻都是槐花香。槐花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呢？我不知道。以我贫瘠的语言，是形容不出来的。
“……沅。”是学姐在叫我。
“柳沅，你在发什么呆，快过来啊。”
又是一阵风吹来，似乎把学姐的声音带了过来，是那样真切，仿佛在耳边低语一样。我走了过去。
“学姐……”我轻声唤着。
“柳沅，你刚才在想什么？”学姐将因风吹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垂在胸前头发被捋到了右耳后面。
“没想什么……”我挠了挠头。
学姐笑了笑，对我说：“你在想什么，尽管说就好了。用语言，用文字，不必隐藏什么，想什么那便是什么，坦诚一点，我想那样你更优秀的。毕竟文字只是一种形式，感情才是真实的。”
我点了点头。
学姐将目光移向了那棵大槐树上。
“在我出生的小村庄里，到处都是槐树，一到花开的季节，枝桠上的绿叶衬着白花儿，飘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槐花的气味儿。”学姐沉醉于过去美好的回忆，没有注意到我炽热地盯着她的眼神。

这时的学姐是最美的，眼睛里满是美好的颜色，仿佛泛着光一样，表情也一改以往的严肃，变得柔和起来。
沉浸在回忆里的学姐是迷人的，我是否也会成为学姐回忆里美好的部分呢？
这样想着，便听到学姐问道：“你吃过槐花儿吗？”
“不，没吃过。花的话……我从没有吃过。”
“是吗，我想也是啊。”学姐微笑着。
学姐的笑像是有魔力一样，嘴角微微勾起，笑的恰到好处，与印象中某个想不起来的人有几分相似。
“槐花很好吃的。把花儿从树上摘下来，洗干净，晒干，放在面粉里，倒些水，和成面，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做成饼，最后放在锅里蒸或是煎。”
“真是新奇的食物。”
“是吗，在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这么吃呢。”
在学姐看来十分平常的事，在我看来却是闻所未闻，相隔十几千米的地区，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另一个世界……
我的眼前的学姐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学姐……”我确认着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学姐。
“怎么了？”
“啊……学姐是在等谁吗？”我莫名其妙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学姐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变得似笑非笑，目光还是一直停留在那棵树上。

风又开始吹了。一开始只是微风，但慢慢地，槐花儿被吹得到处都是，甚至旋上了天空。
花儿极速地从眼前刮过，导致我有些看不清学姐了。眯缝着眼的我，只能勉强看见学姐的身影以及被风吹得散乱的长发。那些花似乎在围着学姐飞舞，过长的风衣拍打着周围的花朵，学姐依旧是一动不动。
“我在等……一场风暴。”
在昏睡前，我听到了这样一声答复。
当我醒来时，风和日丽，远处的孩子们正放着风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如果是梦的话，那也太真实了吧。”我迷迷糊糊的想着。
想动一下身子，却感受到了左肩不属于我的重量。我歪头看了看，是学姐。学姐的嘴角依旧是那个完美的弧度，像是被刻意调整好的一样，没有一丝破绽。
“学姐。”我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学姐，该起来了……”我碰了碰学姐放在腿上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凉。
我感到一丝不妙。
再望向学姐的脸时，我突然觉得那笑竟十分诡异。
学姐不会是……
我带着荒诞的想法去触碰学姐的脖颈，却没有跳动。
我想，我可以确定了。
学姐已经死了。
202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