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全员】aph与僵尸9

伊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并没有因为休息而有所缓解。
除此之外，他总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噪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推开了，一阵脚步声传来之后又逐渐走远，然后就有人隔着门发出敲打声。这些声音搅得他心烦意乱，梦里都不得安生。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些冷汗，那阵有节奏的砍伐声渐渐停止了，但伊万在这样的安静之下反而突然惊醒过来。
房间里的血腥味很浓重，这样的味道让人感到不适，伊万厌恶地皱眉，却发现这味道的源头就是自己，身下的床单都被血浸湿了。按理说他们的愈合能力很强，不应该直到现在还虚弱得头晕。
伊万打开门，室外的空气要好很多，泥土味中混合着一丝木屑的味道。院子里的坑都被人填起来了，这一小片地像是被人犁了一遍，踩着十分松软。破碎的木门修好了，用铁钉固定着斜靠在墙边。
槐树旁有一个突兀的大坑，旁边堆起高高的土堆。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伊万走近，认出了王耀。
王耀在他昏睡期间做了很多事，但一直没有打理自己，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样子，衣服皱巴巴的，沾着土和少许血迹。
他看起来很平静，神情淡淡的，手上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缠手臂。安静的氛围里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非常专心，甚至没发现伊万走过来了。

“你的手怎么了？”伊万的声音好像吓到他了，如同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投下一颗石子，但王耀很快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没什么，手上磨出了泡。”
“手心的水泡要从手臂开始缠吗？这样会不会有点费绷带。”
王耀似乎在他的提醒之下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呼了口气，又开始解那些缠了半天的绷带，“没注意，缠错地方了。”
鼻尖的潮湿木屑味更重了，伊万向王耀身后的槐树看去，果不其然，那棵树被砍出了一道豁口，露出青白色的部分。
“发生什么事了？”伊万拉过王耀的手，帮他解开绷带，绷带松开之后露出了纤细的手臂，只是这手臂的颜色让伊万心里咯噔了一下。青紫的手指印已经模糊了，但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周围一片都泛起了黑色。
王耀摇头，自从伊万坐在这里之后，他还没有抬过头。伊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抿起的嘴角里猜出他的心情大概不好。
伊万的动作很轻，握着王耀淤青的手臂，像是怕碰疼他一样，连呼吸都很谨慎。
过了很久，王耀出声问：“你怎么样了？”
“我很想告诉你我好多了，但很遗憾，那是假的。事实上，我感觉比之前更糟糕了。”

也许伊万不应该说这话让王耀担心，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伊万出口之后有点后悔，正想挽回一下，却听到了王耀的回答。“那就好。”
伊万的话梗在了喉咙。不禁开始怀疑王耀只是在逗他，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如果真是这样，他可以笑着跟王耀继续逗趣下去，但王耀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他根本没有听伊万在说什么，只是随口一答而已。
念及此，他加快了动作，帮王耀绑好绷带，“你是不是一直没有闲着，在我休息的时候。”
王耀终于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眼睛里的血丝让他的眼睛看起来通红，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是不是吵到你了。”
当然很吵，伊万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就是不明白，你什么要挖那些坑然后又埋上，还当起了伐木工。”
别说他不明白，就是王耀本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只是这样做了，只要身体一直在忙碌，心里就不会胡思乱想，最后把他逼到一条绝路上去。
王耀眨着眼睛，沉默望向那棵树，又慢吞吞移开视线，“我……我太闲了，这里没有手机，很无聊。”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我也有点想念家里了。这里让人很不舒服。”伊万看到王耀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你是在担心亚瑟吗？弗朗西斯已经去找了，还有阿尔弗雷德，他们不会让他有事的。”

王耀点点头，举起右手看了一眼，拉下袖子遮住手臂，下意识抱住自己，耸着肩膀缩成一团。这样的王耀很少见，他一直是活力满满的样子，像这样脆弱的感觉不应该在他身上出现。
伊万有些疑惑，伸手欲搭上他的肩，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停下了。他想解外套，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都是血，还破破烂烂的，“这里有风，要不然你先回屋吧，我在外面等他们。”
“不用了。”王耀的声音让人想起被风吹过的沙砾，沙哑又粗糙，很陌生，伊万不禁思索他究竟忽略了什么，为什么王耀变成了这个状态。
“你手臂上的伤好像还没好，你感觉怎么样？”伊万指了指他的手臂。
“伤？”王耀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但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我闻到很重的血腥味。”
“……我没事？”伊万拍拍头，想确认自己是醒着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问过了？”
“没有。”王耀站起来，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在站起来的瞬间有些踉跄，他很快稳住了，“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我在外面找到点米，过一会儿粥就熬好了。”
“粥？”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米？他很担心王耀，这短短的时间内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就是不清楚什么事会让一向稳如泰山的王耀变得这样一反常态。

伊万被推着走到了柴房，王耀催他进去躺着。这是嫌他把床单染脏了所以要他睡柴房？但伊万不想休息，身上的伤口一直占据着强烈的存在感，这让他莫名烦躁，“本田菊怎么样了？他还在睡吗？”
本田菊的名字一出口，王耀的身体僵在原地，空气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困在原地，寸步难行。伊万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和他一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他以为王耀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王耀的肩膀垮了下来，一直强撑着的精神气也消失殆尽。伊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睁大了眼睛。死寂在二人中蔓延，一股冷气顺着脊柱窜上，比结冰的伏尔加河还寒气逼人。
伊万快步走过去，没敢再问第三遍。他已经看到了正在发抖的王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王耀，王耀？”
王耀木然盯着眼前的地面，对耳边的呼唤置若罔闻。
伊万握住他的手，只觉得比方才还要凉，他整个人像是散去了所有热气。伊万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王耀你听我说，这里根本不是真实的世界，我们只是在一场逼真的游戏里，这些都不是真的，你别慌，等回去之后，一切都重回正轨了，谁都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他把王耀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遍遍重复，“王耀你听到了吗？不要太担心，都是假的，我们都没事。你睡一觉醒了就过去了。”
伊万抱着他说了很久，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说，说到最后他自己也信了这些话，相信他们只是在进行一场荒诞的游戏。
他还有空想些别的。王耀活了这么久，面对离别和死亡的时候，都是怎么度过的。看着好友的离去，他心里是怎么一次次经受住的。
但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伊万，这次是不一样的。本田菊对于王耀来说还是不一样的。没有哪个人像本田菊那样陪他那么久，没有人像本田菊那样带给他种种复杂的感情，爱恨交杂，无以言表。
他忽然有些担心。如果那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自己就是阻碍王耀去照顾本田菊的人，王耀的心里会不会在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