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极目

卡洛和精灵小妹妹都是三分，自然顺利晋级。还有另外两个人，也进入了复赛。
第二场比赛的地点，位于勒尔斯湖畔的沙滩上。
这天阳光宜人，不骄不躁，只有轻风拂过水面，泛起微微的涟漪。
湖边的白沙经过湖水的淘洗，变得更加细腻柔软，是人们度过悠闲时光的理想环境。
「勒尔斯湖畔的沙滩，环境优雅，风景宜人，是附近居民和往来客商们旅行度假，享受日光浴的不二之选。每年的夏三月，来自大陆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也为布里昂的旅游业带来了不菲的收入。」——『公国旅行指南』

沿着河岸的方向，依次树立着三个箭靶。
每两个相聚数十米，靶心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而起射点的位置，也在这条直线的一端，距离第一个目标大概有近百米。
规则就是，选手要从规定的位置射中三个靶心。身体不能腾空，不能出圈。
看似比较简单。
尽管有点远，但这次都是不会移动的静靶。
观众都觉得比第一轮容易，不过还是期待各位选手的表演。
只有来到起点处的四个人，才明白这场比赛的难度。
由于三个靶心的位置和起点都在同一条直线上，从起射点望去，只能够看到第一个目标，另外两个则完全被挡住了。

也就是说，除非能够一箭贯穿前两个，并且还有余力飞向第三个。
这需要很强的力道。
除此之外，还要非常精准才行。否则在穿透靶面的时候，飞行方向稍有偏差，就难以保证，后面能否继续命中目标。
主持人讲解完毕，各位选手有一定的时间思考对策。
选手在正式比赛之前，可以自由观察，丈量箭靶之间的距离，以估测相应的力道。
过了一会儿，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登场的，还是之前那个武士打扮的人，依旧拿着他那把骨质巨弓。
因为不需要裁判发令，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在站稳脚跟后，他从身后抽出一直箭矢，运足气力，慢慢地拉开那把巨大的长弓。
一点一点，直到把弓弦拉至满月。
在稍稍调整了角度后，放手发射，箭矢「呼啦」一下飞了出去。
观众隔着老远，都能够感受到强韧的箭风。
周围的旗帆都被带动了。
强有力的箭矢直接穿透了第一个靶心，继续飞了数十米之后，重重地插在了第二个靶心上。
但是没能继续前进。
裁判宣布，两分。
周围的观众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一般人看来，能够贯穿第一个靶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够精准地射中第二靶，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有点可惜。
不过武士似乎并不觉得遗憾。
当裁判问他要不要再试一次时，他摇了摇头。
刚刚那一箭，已经用了最大的气力。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在道具人员修复了受损的箭靶后，第二个选手登场了。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小伙。
稍作准备后，张弓搭箭。
周围的魔力开始波动，风属性元素开始向箭头汇聚，箭身周围逐渐形成了一股螺旋状的气流。
突然，箭矢离弦而去，同时带起了一阵强劲的旋风。
所到之处，尘沙飞扬。

强大的魔力直接击碎了前两个箭靶，重重地插在了第三个靶面上。
然而——偏了。
虽然有魔力加持，穿透了前两个，但没能射中第三个靶心。
观众在鼓掌之余，都替他感到惋惜。
裁判宣布，一分。
观众一片哗然。
主持人也很纳闷，明明已经射中了前两个？
裁判明白大家的困惑，于是拿起第二面靶的碎片向大家展示。
——靶心部分完好无损。
原来，第二靶只是击碎了靶面，其实并没有命中靶心。
黑衣小伙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刚刚的手感，他自己还是有分寸的。

这时，主持人照例询问他是否再次尝试。
对方也摇了摇头。
他也尽力了。
「那个，比赛没有规定，不能使用魔法吧？」安娜问道。
「的确没有。」克劳恩回答道，「不过，魔法一般也只能增强箭矢的威力，对精准度的影响并不大。而且，这场比赛是真正的射手之间的较量，如果有人能够把魔力附加在弓箭上，那么也算是射术上的一种造诣了。因此主办方并没有限制魔法的使用。」
「这样啊……」安娜若有所思。
因为她知道，卡洛不会魔法。
之前丽兹给卡洛治疗的时候，就曾告诉过她，这个少年身上感受不到一丝魔力。

通过第一局的比赛，安娜已经确信，卡洛的箭法在普通人当中，几乎可以称得上万中无一的了。
但是，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不是单纯靠技巧就能够取胜的。
很多时候，魔法会方便得多。
安娜又有点小小的担心。
现在，轮到人气最高的精灵选手登场了。
观众已经开始躁动起来，有呐喊的，有助威的。
主持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影响选手发挥。
箭靶布置好后，裁判员示意，可以开始了。
弓手妹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取出一只箭矢。

动作娴熟且不失优雅。
拉开弓弦，不断蓄力……
一抹淡绿色的光芒，从箭身散发出来。
光芒并不耀眼，甚至颇为柔和。
这种特殊的力量，是精灵族所特有的——自然之力。
精灵一族世代生活在丛林深处，常年与大自然朝夕相处。
他们可以聆听大自然的声音，与大地之母进行沟通。
不同于人类要靠冥想才能够掌握魔法，精灵们有着自己独特的力量。
而最能发挥这种力量特质的，莫过于他们手中的弓箭。
每一个精灵，都是天生的神射手，弓箭就像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灌注了精灵之力的箭矢，几乎能够穿透任何屏障，甚至破除魔法与禁咒的阻碍。
因为污秽，在真正的纯净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在场的观众鸦雀无声，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感觉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咻」地一声。
一道绿色的光线。
箭已不知所踪。
周围的沙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波光粼粼。
只有精灵还拿着手中的弓，静静地立在原地。
「三分。」裁判宣布结果。
大家向另一边望去，第三个靶面，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箭矢，直直地立在上面。

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工作人员拿起其余两个靶面，向大家展示。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另外两个靶子，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孔，而且位置也都在正中央。
一箭穿虹，不偏不倚。
场外观众响起了一片喝彩声，仿佛冠军已然诞生。
精灵妹妹却很淡定，回头看了看还没上场的卡洛，表情似乎在期待他的表演。
卡洛走上舞台。
台下的观众也很热情。
毕竟，上局那「一箭三连」的招式，已经让大家记住了这个年轻的男孩儿。

稍微懂点射术的人都知道，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到的。
「那个……」卡洛向裁判招了招手，「有个问题，能不能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请问，比赛有没有规定，可以射几支箭？」
「嗯？」裁判想了想，然后和评委组讨论了一下，接着认真地回答，「没有。只要你身体不出那个圈，而且不离开地面，你想射几支都行。」
「真的？」
「当然。」裁判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想先射出前两个小孔，然后通过小孔把箭穿过去？——那可是不容易啊！」

「倒也是个方法，不过……」卡洛歪了下脑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好的臂力，也不会用魔法加持，恐怕有些困难。」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做？」裁判越发有些好奇了。
卡洛笑而不答，转身走向起射点。
赛场已经收拾完毕。
裁判示意，可以开始。
卡洛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像出每一个目标靶心的位置，确定距离和高度，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阳光洒下的温度，地面扬起的尘埃，天空中划过的飞鸟……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身后的箭篓中取出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调整好角度，调整好呼吸，调整好力度……调整好时机。
嘶咻——！
三支箭矢同时射了出去。
众人讶然。
因为卡洛没有对着靶子，而是朝着斜上方的天空射出了三箭。
三支箭矢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后，开始下落。
然后……
然后……
插在了靶心上！
每个靶子一支。
三支箭矢，三个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分别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靶心。
一支不落。
观众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次不用裁判宣告，大家也知道结果了——三分！

完美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