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丰都杂货铺（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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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秦涵大惊失色，失声尖叫起来：”为什么？前一天不是还好好的嘛？“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我他妈怎么知道？“杨寻疯狂的撕扯着自己长久未打理的头发,"而且，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是我害死了思浔！！！！！！！！！”
“思浔死在了哪里？”秦涵皱着眉头，轻声询问，“你先冷静一下，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秦涵凭借着自己贫乏的心理学知识，悄然改变了自己的称呼，并放松了逼问的气势，希望借此能让他冷静下来。
杨寻停下了撕扯的手，却依然揪着头发，沉默良久，一滴滴泪珠，噼啪噼啪的打在地上。
秦汉一动一不敢动，与杨寻形成了一幅雕像作品一样。
良久的寂静过去，杨寻轻得似乎要飘起来的声音才终于在店内响起：”坠崖，只找到了树枝上的一片裙裾。。。“

秦涵一脸肃穆，关掉了文档，也轻轻的说：”节哀。“他没有选择保存，他觉得用一些小手段骗到了这么一个有些奇幻又无比凄美的爱情故事，实在是不太道德。
”可是,江思浔的死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一个浑厚而又具有磁性的男声传来，语气中带着丝丝寒意。”店主先生？“秦涵愕然地看着那个从店门外面走进来的男人，”您说什么？“
 还有，您不是在楼上睡觉吗？什么时候出来的？秦涵暗自皱眉思索着，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另外，此事还另有隐情？欺骗老子感情可就过分了啊！秦涵面无表情，以冷漠的眼神望向了杨寻，杨寻是什么人他不太清楚，但他可以确定，店主先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就因为他愿意招自己一个穷学生打工，给了极高的报酬还包吃包住就足以体现了，而且在商业街拿铺面开杂货铺，应该是属于富人玩票的性质。

 仓廪实而知礼节，管子形容的定然就是店主这样为富且仁的好人吧。因此，以他的道德修养和社会地位来看的话，完全没有诬蔑杨寻理由。
”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屁话！！“杨寻想被红色刺激到的疯牛一样，红着双眼，挂着眼泪就冲上去抓住了店主的衣领。
秦涵不禁一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哭得那么惨过，杨寻的泪腺好像崩溃了一样，双眼的内眼角和外眼角都在连绵不断的的流泻出泪水，尽情地表达着他的主人那撕心裂肺的哀伤。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涵悄咪咪的对店主弱气地说。
店主没有理会秦涵，准确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平常的状态好像是睡不醒，又好像是对一切都无所谓，整天都虚眯着眼睛，从眼皮缝里看人，一副咸鱼到死的样子，但因为相较于大部分人来讲的身高压制，总能让人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不屑与蔑视。

然而此刻,店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却有着远超普通人吹胡子瞪眼的威慑力，瞥了一眼杨寻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像是拂苍蝇一般，带着一丝嫌恶的轻轻一挥手。
“啪——刺啦”纵然杨寻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店主的衣领，一样无法阻挡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掌的轨迹，于是乎，店长的衣领像是脆弱的纸片被杨寻撕了下来。
“嘶——”杨寻抱着自己的手直抽冷气，店主的表情也起了变化，带着一丝恼怒：“该。。人的东西质量真是。。。”良好的教养和气度让店主憋住了脏话，可听在秦涵耳朵里的却是“该扔的东西。。。”
尽管店主也清楚，就算是再好的衣衫，没有防弹衣的规格，也不要想挡住他的一挥手，但是他也确实没想到，杨寻抓的那么紧，导致了自己不大不小出了个丑，带着威胁的眼光看了一眼在一旁缩成鹌鹑的秦涵，想想思浔，发现现场没有外人，又强压下怒火，冷冷的说：“既然你不服气，那也确实应该让你明白一切，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说罢，又一次伸出了他纤细的手掌，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秦涵仍然由衷的感叹，这样一双手，不长在一个美人肘上而是长在一个大男人胳膊上，当真是可惜了。只见那指节纤细，白皙红润的红酥手，缓缓捏成兰花的样子，“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瞬间，四周的色彩扭曲了起来，天地变幻无状............
秦涵此刻已经变成了石化的状态，木然的转向店主：“这是哪？我们现在在哪？”此时，店主已经换了个神色，甚至连衣服也换了一套，衬衫西装裤，也变成了运动装，背了个空瘪瘪的书包，悠然自得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再配上他那本就看不出年龄的容貌，与这环境十分融洽。
因为这里是某个大学城内部，骄艳的阳光，轻柔的微风似乎格外照料那颗最大最耀眼的花树，无论是开在树上的还是，卷进风中的，都白得耀眼。
可是，刚刚不还是在夜晚的杂货店里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秦涵仍然面无表情或者说不知道作何以对，细细密密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扶了扶眼镜说：“内个，店主啊，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店主白了他一眼，算是回应了他半带调侃，半带询问意味的话语：“问题倒是多，先回答你简单的，喏。“
店主抬起下巴指了指大树下的立牌，秦涵连忙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夹竹桃！“秦涵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是他们阴阳两隔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店主摇摇头，冷笑一声：”嘿，要真是就好了，我也不必那么操心了。“秦涵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店主看着那个缓步向夹竹桃树下走来的白裙女孩——江思浔，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轰隆隆“秦涵犹如被五雷轰顶呆立在那里，似乎已经分析出许多关节，蒙在迷雾中的真相，又向他揭开了一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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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真正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
江思浔今天是来回谢导师的，但是，眼看着夹竹桃花开正艳，不由得轻声赞叹：”好美，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美，这么繁盛的夹竹桃了。“

于是小鹿一样，轻轻地越过台阶，掏出手机，湿漉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流泄出了好看的弧度，“咔嚓”一声一个自拍，然而，这耀眼倩然的笑容，闪到了一个男孩的眼睛，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此是要画夹竹桃赶稿的目的，男孩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感觉。从前只相信日久生情的他，觉得自己被改变了信仰。
于是，他带着一丝紧张，用出自己最温柔最潇洒的姿态，缓缓走上前：”你很美。“
思浔一愣，歪歪头，把视线从用来自拍的手机上移出来，看着那个，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的男孩，笑了：”我吗？“
又是一笑，笑得男孩心慌意乱，脸上久违的烘热起来：”花和树，很美。“
思浔看着男孩脸上的红色慢慢爬到耳根，扑哧一笑，不由得对这个害羞又帅气的男孩产生了一丝好奇：”你好，我叫江思浔。“

”你好，我叫杨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杨寻今天的画稿上什么也没有，只加了一张女孩子的自拍，和一句话。。。。
”我，我请你去看电影吧。“害羞的杨寻是第一次追求女孩，生涩得提出了邀请，青涩的样子惹的女孩子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你想看什么电影?“
"XX如何？"
”可我想看XXX！“女孩嘟起了嘴巴
”好解决，“杨寻豪气冲天，”两场都看！“
”瞧把你能的，“女孩嗔怪的看着他，”那么走吧，我亲爱的小土豪。“
一句“亲爱的”，又把杨寻弄了个面红耳赤。。。。。。
电影院内，一双璧人，越靠越近，终究融合成了一个影子。。。。
走出电影院，杨寻兴高采烈的牵着思浔的手，这时却轮到思浔害羞了起来，“咕噜噜”思浔的肚子响了，一瞬间气氛有些尴尬，只见杨寻缓缓从画袋中拿出了一份刚刚买好的点心，傻乎乎的笑了：”饿了吗？没事我不饿。“思浔脸红红的，偷偷塞给了杨寻一把扇子，柔柔的笑了：”先去看电影吧。“杨寻从善如流，牵着她走进了电影院。。。。

杨寻的画夹仍然空旷着，只是多了一个挂饰，那是一把旧绢扇，是仕女图，只不过身穿嫁衣，诗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接下来是节假日，江思浔自然要回去和父母团聚，而作为孤儿的杨寻，自然越发的孤独寂寞，也越发的思念思浔，越发思念那个让他见之忘俗，一见钟情的女孩。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终于，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儿回来了，他发疯的拥抱她，亲吻她，发誓，哀求的让她确定不会再离开他。 思浔摇摇头，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了，于是杨寻深深的陷入了绝望，可偶然间，在听说了思浔对自然风光，祖国山河的喜爱后，他不禁想，如果一起去旅游，那是不是就不会分开那么久的时间了？
怀着一点点小小的私心，和希望带给思浔惊喜的目的，他们踏上了，周游全国的旅程，攀高峰，潜深海，坐气球。。。

可是，这一切都需要花钱，很快，杨寻的钱花光了，紧接着，思浔的钱也花光了。
钱，钱，钱，那些可爱的，薄薄的大红鱼，现在成了这对情侣最大的现实问题，杨寻看着思浔日渐失望的眼神，一咬牙，卖掉了手头上仅有的几部漫画版权，还是低价，他选择了，用梦想，换取爱情。
然而，当他们潇洒的旅行结束，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又是钱，杨寻，已经几乎身无分文了，他开始不停地接单，熬夜，从来都是在死亡线上交稿的他，根本无法适应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漫画也是需要灵感和灵性的，杨寻开始了拖稿，交上去的作品也越来越差，逐渐失去了往日天才漫画家的灵性。
然后，他第一次尝到了被退稿的滋味，这使他越发的暴躁易怒，也越来越少的拿出时间去陪伴思浔，终于，在他一次酗酒后，开始对着思浔鬼吼鬼叫，在家中大吵大闹，而思浔呢，只是悲伤恐惧地看着他，她也在改变，原本活泼开朗的她，慢慢变得温柔贤惠，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安抚那个男人在外受到伤痛的内心。

其实，思浔不是没有劝过杨寻，她不在乎他穷，可杨寻仍然不愿意停下追寻金钱的步伐，胸中的大男子主义不愿意让他带着思浔一起受苦，而且孤儿的经历，也是他对不足的金钱有一种浓郁的恐惧感。
而完全魔怔的他并没有料到，他的事业已经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他接的单越来越多，银行卡里的金额却涨的越来越慢。
最后，在繁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爱情也死亡了，思浔在屡次劝诫杨寻，不要酗酒，熬夜，无果后，似乎也已经死了心，像一支慢慢枯萎的花朵，渐渐的凋谢了自己的青春，也日渐变得阴郁暴躁起来。
“喝喝喝，熬熬熬，天天都这个样子，你怕是不知道哪一天会猝死！你不知道承诺了我多少次要改正，可你都没有一次做到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以后结婚生小孩子，酗酒是可能导致畸形儿的！“
公寓里再次泛起万丈红尘，烟火人间的气息，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打情骂俏的人间甜蜜，而是市井男女的互相指责。

6
那一天，思浔在家收拾着杂物，偶然间翻到了杨寻的旧画夹，好奇地打开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凡事种种诸如此类，一件件小小的纪念物，完完整整的记录下了他们相知相恋的过程，思浔感受到了杨寻对她久违的重视。
又哭又笑，像一个傻子，又像一个被爱情重新降智的女孩，可是，等她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那是一面绢扇，绢扇上画着她的身影，一袭白裙，飘然若仙，可是，旁边却题着两行残酷的诗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思浔哭了，哭得无声而崩溃，什么叫人生若只如初见？凭什么说何事秋风悲画扇？我的变化是谁的原因？我的变化又为了谁？杨寻啊杨寻，你何其无情何其冷酷。我为了你而改变，却只换来你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思浔惨笑一声，冲到了杨寻的画室里，一把把扇子摔到他的脸上，杨寻一惊，不耐烦地：”你神经病啊！“
良久，杨寻找不见女友，却只在桌上发现一封信：”我们分手吧“杨寻冷漠的掏出手机：”好的。“
第二天，杨寻赶往附近的一个小景区画外景，却在必经之路的一个小亭子里看见了思浔，他走上前去，放下大背包，”好？“就算是问好，却连多说一个字的意思都欠奉，思浔不在意他的态度，温柔而疲惫，用像往常一样的语气说：”我仍然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吗？“
杨寻沉默不语，背起画具和小马扎，从亭子里离开，”别动“思浔用尽全身力气的厉喝也没能阻止杨寻的脚步，思浔只得追了上来，看上去可怜又卑微，杨寻终于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需要。“
思浔如遭雷击，逼进一步，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爱我吗？”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沉默。
思浔已经得到了答案，”杨寻，你混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杨寻沉默的脸上。
思浔擦着泪水跑远了，杨寻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冒出了一丝火花，却又迅速熄灭，犹如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思浔跑着跑着，却笑了，她安静地翻过了崖边的护栏，安静地，跳了下去。
枝节横生的枯树，挂住了她的裙角，似乎是想救回这个真心破碎的女孩，挽救这片飘零可怜的香魂，然而终究是妄想。
“树杈上白色的裙裾，犹如那个可怜的孩子唯一的招魂幡。”店主面无表情，意味深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