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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2023-05-30德云社何九华熙华尚九熙 来源:百合文库

【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42)
 “这怎么还唱丢个人儿啊?”
 “你怎么了?”
“困啦~”
“行了行了,那咱得赶紧结束,一会儿他闹觉了,好不好。”
我的车是一款已经停产的老福特,不算好,但是陪伴我几年了,一直发挥稳定。无论是赶场还是出游,在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没掉过链子。我不喜欢车载香水,人工香味儿熏的头晕,也觉得后视镜上所有的挂件,在急刹和转弯的时候,跟暗器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整个车内,除了灰色的座垫,就只有仪表台上放了两只小企鹅。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而在永远规整简洁的车里,偏只有副驾座的椅子不拘一格,常年保持125°钝角的形状,因为某个老北京坐没坐相,从长相到坐姿都喜欢模仿葛大爷。
我不知道别的城市是不是也像北京这样,这么喜欢修路,打开导航地图一个个黄色的施工标志,补丁似得打满了四九城。今天揭掉一个,明天还来一个。眼前一长串的尾灯,挨得又紧又密,沿着交警白手套划过的轨迹,堂而皇之的越过双黄线。我偏过头,何九华半躺在座位上仰着脑袋,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得绕不少路呢,你要是困了,就先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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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我的话,他转过脸,用力揉了揉眼睛,垂下的睫毛轻轻扑在泛红的眼眶上,惺忪的半眯着看我,眼里氤氲着蒙蒙的雾气,像只刚出生的小狐狸,又娇又萌。“文博儿,你给我唱个歌儿吧。”
 “怎么,还真闹觉啦?你是三旬老汉,不是三岁宝宝,还要人唱歌哄着睡啊。”
“你唱一个呗,你都好久没唱过了。”
“什么好久,刚返场不是还唱了两首嘛。你真在台上打瞌睡啦?都困得神智不清了。”
“你那是唱给她们的,又不是唱给我的。”伴着哈欠,这句话像是一个呼噜,在何九华的嗓子眼里滚了好几圈才肯出来,嘟嘟囔囔的听不真切。
你们都了解,我自己的返场不常唱歌,我总觉得作为一名相声演员,观众的笑声比陶醉的“哇哦”要来的悦耳。今天返场倒是唱了两首歌,一首《小幸运》一首《新不了情》,主要是我请了几天假,好几天要见不着观众了,当是哄你们开心。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我也好几天,要见不着何九华了。

【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这些年,和他相处的日子里,何九华几乎没要我给他唱过什么,倒是我自己学什么新歌的时候,总想借着别人的旋律,唱自己的情绪。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外文歌,还不是因为何九华的四级证书和聋子的耳朵是一个性质嘛。反正有些话也不为他能听懂,只不过图自己一个痛快。
不奢望你能明白,但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也只能说到这里而已。
“怎么了,怎么了,还好有……”
 “闭嘴!我不听!我不听!”何九华捂着耳朵,在座椅上剧烈的挣扎,滚来滚去。真有趣,好像……
 “没什么,没什么……”
“不许唱了,快闭嘴!”
“悲伤或难过……”
“尚九熙,你t.m故意的吧!”这下他不困了,也坐直了,两只眼睛瞪得跟黑猫警长似得,恶狠狠地咬着牙。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何九华对这首歌反应这么大?明明是我们的歌,明明不到一个月就要登台献唱了,怎么现在连我私下哼两句都嫌弃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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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啊,还得往前捯。
今天是他和永彬第一次见面,何九华加到满点的社交技能让这两个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华哥”“彬哥”,你来我往,亲切的像是遇见了失散多年的隔壁邻居的二姑夫表妹的侄女婿一样莫名其妙。但是这俩人再怎么腻咕,也没能把永彬的嗓子,匀给何九华那老烟腔一星半点儿的婉转。
这已经是第七次喊停了,前三次是何九华自己喊的,没两句就磕巴了,后四次是录音师喊的。为什么,你们也别问太细。
录音师用话筒告诉何九华,哪个字儿高了,哪个字儿劈了,哪个字儿要转一下,讲解的细致又不失尴尬。何九华站在录音棚里,用力的抿着嘴唇,平时微翘的嘴角拉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指尖掐着的歌词皱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就当下面是一群萝卜,你给萝卜讲笑话呢。”
“在这不能叫萝卜,就得叫群英~荟萃~。”
“还群英荟萃呐,我看就是萝卜开会。”
那天是我第一次登台,何九华给我捧哏。那场是广德楼的晚场,我打上场门悄悄撩开帘子往台下瞧,嗬!来的可真不少,都够五六十位了。那时候和现在自然不能比,能有这么些个人就是算是很卖座了,不像现在,甭说卖加座了,就是真像包袱里的一样卖吊票,那也是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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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找座的,买瓜子的观众,本来还跃跃欲试地我,突然发怵了。我开始后悔,前两天知道自己要上台的时候跟一众师兄弟吹的那个牛皮。怎么办,要是打磕巴了怎么办,要是包袱没抖响怎么办,要是腿软打颤直哆嗦怎么办,要是观众轰我下台怎么办,我去!好紧张啊!
可是再紧张也不能表现出来,输人不能输阵,不能给那帮孙子看笑话去。在台口儿找一墙倚着,得注意,姿势一定要优雅。诶对~俩脚一前一后,来!小丁字步站起来。面儿上自信的微笑是绝对不能少的,似笑似不笑,似不笑似笑,笑容得在肉里含着。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举着台词儿,千万别念出声,嘴唇得纹丝不动,默念,默念懂吗。
现在想起来,真挺可笑的。虽然纸上的每个字儿,都已经像猪肉上盖的检疫章一样,印在我脑海里,怎么炖都不会烂掉,但我仍然珍惜候场的每一秒钟,妄图从这满篇小四号的仿宋字里,榨取一些微薄的力量,安抚我狂乱的心跳。
我不知道何九华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自己表情管理还算成功吧。那时候他留的长刘海,梳成偏分,遮住了一半的额头,显得特别凌厉。黑色的大褂垂到脚面,何九华把两只袖子高高的挽起,露出伶仃的手腕,捧着一个玻璃杯站到我边上,他告诉我观众都是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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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成的包袱一定要翻啊,虽然很老套,但是何九华反应也真快,接的顺溜极了。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奠定了,断头台和监斩官爱抖pe包袱的基调吧。
“这杯子里什么鬼东西?黑咕隆咚的。”
“好东西,快,趁热喝了。”
“噫~好恶心啊,我不要喝。”
“没见识的玩意儿,这是胖大海。我特意问刘老师要的,给你开嗓的,还加了一点甘草呢。快趁热喝了。”
……
“还行啊,味儿没那么怪。你也来一口?”
“你是逗哏的,紧着你,我才几句话呀。”
“几句话不是话啊,没你那句去你的吧,我可不得死台上。”
“行,那我也来一口。”
……
“文博儿。”
“嗯?”
“我在桌里头站着呢。”
……
“知道了。”
眼看快要六年了,我其实不大记得那场节目抖了什么包袱,又犯了多少错误,也不记得观众笑了多少回,又“噫”了多少声。我只记得有两个籍籍无名小演员,挤在昏暗的台口儿,分着一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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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水的味道是甜的。
(43)
“这话筒能转个方向吗?让他面冲墙。”
“转不了,钉死了。”
“那我能进去陪他吗?”
“嗯……有杂音的话,后期不好修。”
“我保证不出声儿,呼吸也可以不要。”
“呵呵,哪那成啊?行吧,你进去吧,注意点就行。”
听到推门声,何九华抬起头,有两颗星星飞快的闪过,快的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他舔着后槽牙,不自然的咳嗽几声,蓬松的刘海就轻轻的颤起来。
“这位游客,请勿翻越围栏,保持安全距离。”一脸懵逼,他面无表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里跟动物园一样吗?”瞟一眼录音棚的大玻璃窗 ,他自嘲的一笑。“一群人在外面参观我鬼哭狼嚎。”
“鬼哭我没听过,但狼嚎绝对比你唱的好听。”
“欸!嘛呢!可以了!这都展览老半天儿了,我已经够难看的了。”
“你只是难听而已,不难看的。”炸毛的狐狸怎么会难看呢,毛茸茸的一团,有人看了七年都还没看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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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今天就这几个人我都唱不出来,专场可好几千号人呐,这可怎么办呐?”
“你就当他们是萝卜,一大堆萝卜听你唱歌呢。”
“屁!你家萝卜扛着单反啊?”
“那这样,到时候你小声的唱,我大点声给你褶过去,这总行了吧?”
“差不多吧。”
“我们再来一遍?”
“那,那你得给我举着歌词。”
“行~,今天你是角儿,我伺候你。”
老老实实举着歌词,我站在何九华的正前方,刚好挡住窗外各种窥伺视线。我觉得这里真应该装个窗帘,你看没旁人盯着,这不就好多了,顺顺当当的也没人喊停了。音乐结束了,我没动,何九华摘了耳机冲我挑眉,得意的不行。
“怎么样,之前我就是紧张了,认真唱还是能唱好的。”
“我刚还变了点声,好像……更好听了。”
“我觉得我唱歌还是有点天赋,就是以前没好好发掘。”
“欸,过两天叫上岚岚,还有九龙,咱们几个一块去KTV怎么样,也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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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以后返场是不是也能唱两句,咱这沙哑的歌喉配上老汉的吉他,嗬,那叫一个美!”
……
“你干嘛不说话,怎么?被我歌声迷住了。”何九华自说自话,自我陶醉了半天,才发现我一直没接他话。“咋了,我也没点你穴呐,说话啊。”
“何九华,你是不是以为摘了耳机,外面就听不到你说话了?”
“咳……何老师,刚那遍……还……还……行,有几句能用,你要是现在不累的话,可以……再……来一遍吗?”
我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小喇叭突然响了,录音师的话夹杂着几声压低的轻笑飘了下来,却狠狠的劈在何九华的身上。
“文博儿~~”得!这下不只是炸毛,直接是外焦里嫩,炸个酥脆。何九华一头栽在我胸口上,差点没给我怼趴下咯。好家伙,耳朵都红了嘿!
“嗯~~”
“没事儿,不丢人昂。”
“哼~~”
“好啦,别拱了,你是属兔的,又不是属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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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听话,外面还有人看着呢。”打从何九华那声文博儿开始,我就能感觉到背后上那些宛如实质般的视线有多么滚烫。扭回头撒么一眼,我去!见过生化危机里趴窗户的丧尸吗?吓得我一哆嗦。
“不录了,不录了,我饿啦!”
“行行,不录就不录,咱们先吃饭去。”
缓了好一会儿,何九华才收了性子,垂着头跟我出来。这门一开,倩倩突然窜出来了,一脸兴奋的蹦到我们面前,一串话跟加特林似的,嘟嘟嘟嘟嘟嘟。
“何老师饿了?想吃什么我给您买去,盒饭?楼下有一家孜然羊排特好吃,何老师吃羊肉吗?这家水煮鱼也挺够味的,又麻又辣。不行,不行,你们还要录歌呢。清淡点,喝粥成吗?喝粥也不管饱啊。要不来碗米线?鸡汤底的加蘑菇丝儿,特鲜。不然肯德基好不好,这个月还有可达鸭呐!何老师,您想吃什么,我给买去!”
这要是搁平时,何九华还能有兴趣和倩倩交流一下美食心得,可这会儿,他恨不得把自己藏地缝里,哪有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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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你让他喝口水先歇会儿,等会儿再说吧。”我走前头掩护何九华,他埋着头也不看路,拽着我的胳膊,跟我往客厅走。
“可达鸭我已经有啦。”嗯?我回头看,何九华正扬着下巴,用鼻孔对倩倩说话。这小表情,小眼神……那个炫耀的哟!
闹了很多波折,前两天我拿到正式版本了,和最开始的版本差了很多。在经过何九华多次强烈要求下,以及录音师发自肺腑的诚恳建议后,终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首歌我是很满意啦,但是好像给何九华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那天忙活到晚上九点,临走的时候趁着何九华拉着永彬,一声声“彬哥”,亲亲热热告别的时候,倩倩跑我跟前来,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不一样?
“尚九熙,我都被你逼得要去逗哏,你就不能临走前做个人嘛。”
“诶!话不能乱说,节目单是孟哥安排的,你有意见找他去,甭赖我身上。”
“我不是找了嘛!找了没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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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有叫你一起去,是你说懒得动弹的。”
“对!是我说的,都赖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何九华气鼓鼓的冲我吼完,躺回座椅上抱着胳膊,脸朝窗户,拿后脑勺对着我。
“真生气啦?”
“我逗你玩呢。”
“我们的歌多好听啊,下个月就要登台了,我不得多练练嘛。”
“别气了,孟祥辉儿~”不管用了,怎么办?
……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去年的圣诞节,我把心给了你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但隔天你就将它丢弃”
……
“Once bitten and twice shy曾经受伤,不免心存畏惧
I keep my distance but you still catch my eye我保持着距离但你依然吸引着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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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rapped it up and sent it我包装好后将它送出
With a note saying 'I love you' I meant it附上字条,写着‘我爱你’,我是认真的”
……
“Oh my I thought you were someone to rely on me?老天,我曾以为你是多么依赖我
I guess I was a shoulder to cry on我以为我就是你可以靠着哭泣的肩膀”
……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今年,我在泪水中重新振作
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我会把心交给一个特别的人”
……
“何九华。”
“嗯?”
“刚忘了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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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你在座椅上扭的样子,很像一条孙九芳。”
……
“尚!九!熙!”
……
很久以前,我问过何九华,第一次演出候场的时候,我表现的很紧张吗。他说,我下次再装淡定的时候,抓东西就不要太使劲儿,台词都皱了。
(44)
我们现在在济南。嘘!别喊了!知道你们激动,但是能不能体谅一下三旬老汉,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再说,明天才是首专,留着点力气明天再欢呼吧。
我们现在在济南西站,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一分还有十分钟G129就要到站了,同样到达济南的还有何九华的父母。嗯,怎么说呢?我有点怕了。不是因为老两口有多么严肃苛刻,而是……而是……该怎么说呢?
何老爷子个子不高,不太爱说话,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但是手上特别利索。说来很惭愧,几次家里水管爆裂,下水道堵塞,都是老爷子拎着蓝灰色的小铁箱子上门给弄好了。我跟何九华就只能蹲在旁边,递个锤,送个钳子,叫个好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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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这个箱子已经传给了何九华,好好的放在我们家的阳台上。这是前年老爷子过生日,在我跟何九华合伙送了一套包括配备十二个钻头的电钻工具组合后,老爷子哈哈一笑赏下来的。当然谁用就不一定了。
何九华的母亲是个标准的北京大妈,骨子里的热心肠儿,倒腾出来,能把最刚的东北爷们儿也给烫化了。在她心里,我就是眼巴儿前最招人疼的小孩儿,一个人背井离乡,独自打拼,受尽欺凌,吃不饱,穿不暖。嘘……这是老太太说的啊,和我没关系,千万别传我师父那儿去。
我是属于吃不胖的体质,这么多年体型都没啥变化。但不知道怎么了每回见面,老太太都要用“怎么又瘦了?”作为开场白,完全忽略旁边何九华没有二两肉的腮帮子,竟然能气成河豚的形状。
早几年不忙的时候,老太太见天儿的打电话,都是叫吃饭的。今天是炖羊肉,明天是炖排骨,话里话外都是心疼我太瘦了。其实老太太做饭说不上多厉害,就是量大管饱,另外就是咽下肚的时候,有股子说不上来的舒坦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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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叫舒坦,吃撑了叫难受。不知道全天的母亲表达关心,都是同一种方式,“多吃点儿”“再多吃点儿”。怎么拒绝呢?对着一双溢满疼爱眼睛,谁又能说个不呢?结果半夜,我抱着肚子在床上来回打滚,何九华嘲笑了半天,才肯背着老两口,摸黑从冰箱里拿偷出两片消食片来。
我是不是又啰嗦了?大概是要开专场了,最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刚入社的时候。在所有艰难的日子里,老何家给了我莫大的安慰,有一个在北京浪荡了十几年的旅人,有了家的感觉。你们大概不爱听这些,都是些琐碎的日常,没有你们喜欢的曲折和激烈,但确确实实我很感谢这些平凡的生活。
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们,为什么我很害怕见何九华的父母,其实更准确的说,我害怕见的是何九华的母亲。
去年夏天的某个晚八点,老太太突然叫我过去,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急急忙忙的赶到。到了才发现何九华不在家,老太太说刚才有个姓秦的叫他出去玩了。她问我,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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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半天口,好多的词儿在喉咙里缠成一团,堵得直发慌也没说出什么来,只能尴尬的苦笑。看我这幅模样,老太太一把攥住我的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脸颊,一声一声“好孩子”,叫的我心里泛酸。没呆一会儿,找个借口我就走了,不走怎么办呢?不能真等着老太太眼里的歉意,化成真实的语言,颤颤巍巍的说出来吧。我受不起啊。
后来整整一年我再没去过老何家,不是不想念老太太,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再去我算什么呢?
两个月前老太太过生日,何九华磨了我半天,我才又去了一趟。老太太高兴的不行,明明是寿星佬,偏还费了半天功夫准备了一桌子硬菜,真让我过意不去。何老爷子也很高兴,拿出了珍藏的茅台要和我碰杯,我没喝几口,倒是老爷子晕晕乎乎的差点跌地上。
饭后站在屋外,风有点凉,何九华找了件旧衣服给我披上。何家小院儿里的东西好像都没变,老两口还是那么疼人,这里依然是家的感觉。
我是不是还没说清楚,为什么害怕见何老太太,好吧,我就直说了。这段时间,老太太看我的眼神里除了疼爱,还有越来越厚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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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期待,我受不起。
这种期待是什么呢,我不敢细想,总归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吧。
我们还是再来说说疼爱吧。老太太对我的疼爱不仅仅表现在劝饭上,还有各种不知道从哪转来的保健知识和中老年表情包。《史上最权威养生操八段锦》、《长寿秘籍终于攻克,原来是这个东西》、《你真的会喝水吗?喝错水等于慢性毒药》零零碎碎,奇奇怪怪,有的文章八竿子都挨不上。虽然大多数我都不会点开看,但是每次收到的时候,心口都是暖的。
还有表情包,你们见过七种颜色轮着闪的“明天会更好”么?那从这边飘到那边再打头来的小帆船呢?这是我这两天收到最可爱的鼓励。
何九华对老太太明显的偏心,持一种微妙的态度。一方面庆幸母亲的唠叨,有人吸引了大半的火力,另一方面对三十多岁还能碰上“别人家的孩子”,恨的牙痒痒。
每次老太太通过贬低他来衬托我好的时,我总能看见何九华舔着后槽牙,眯眼着眼的冷笑有多么阴森恐怖。尚九熙就知道,要完!未来几天演出一定要多穿几件衣服了。这小心眼的狐狸崽子,一定会拿那些pe到不行的邪包袱来噎我,不多穿点我怕自己会冻死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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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哦,何老爷子,何老太太是老北京习惯的尊称,并代表两位真的七老八十了。这么称呼,主要是我不太好意思把平时的称呼带出来。那是老太太要求的,说这样叫亲切。亲不亲切的再说,反正七年了,我还是觉得很拗口。
熙:“何妈妈!何爸爸!”
(45)
熙:“何妈妈!何爸爸!”
何父、何母:“诶!”
华:“妈,爸。”
何父:“……”
何母:“嗯。”
我伸手想要接过行李箱,老爷子没撒手,老太太扯起我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挽上。
何母:“文博儿,你怎么又瘦了?可怜见儿的,是不是太忙了,饭都没好好吃。等回北京,上家来,我给你炖个排骨好好补补。”
何母:“还愣着干嘛,拎箱子啊。”
熙:“那啥……”
何母:“没事儿,你甭管他。”
老太太挽着我往前走,我回头看,老爷子甩着手晃悠晃悠的跟着,何九华拖着行李箱,眼睛已经眯上了,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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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何妈妈,高铁上的饭还行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何母:“不用,不用,挺好吃的。我都不知道高铁上还有卖盒饭的,我们都打算到济南再吃的。”
熙:“老人家吃饭还是正点的好,不伤胃。”
何母:“诶呀,真是难为你这么细心。就两个小时而已,还这么麻烦,诶呀,真是好孩子。”
华:“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手机上点两下嘛。”
何母:“不麻烦也没见你订一个呀,你要是有文博儿一半的贴心,我就回去烧高香了。”
华:“妈~我这不是打算带你们去吃济南的特色嘛,盒饭有什么好吃的。”
何母:“边儿呆着去,没想到就没想到,找什么借口呀。我还不知道你?没心没肺的,这些年要不是文博儿看着你,你以为我这么放心你住外边儿?”
华:“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何母:“也就是亲儿子,就你这个矫情劲儿,换了旁人我不得啐死你!”
华:“妈~”
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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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何九华试图抱住母亲的胳膊撒个娇,老太太嫌弃的就是不让。另一边是老太太紧紧挽住我胳膊,拽着我往前走,我又心虚又尴尬。三个人成一种奇异的状态着往外走去。
何母:“文博儿啊。”
熙:“在呢,怎么了?”
何母:“你父母呢,不是说也要来吗?”
熙:“哦,抚顺那边不好来,得先到沈阳坐飞机,四点多才能到呢。”
何母:“诶哟,可真不容易,这得花多少功夫啊,太辛苦了。”
熙:“还好啦,拢共也就五六个小时,路上我都安排好车接车送了,他们也不咋费神。我现在先送你们去酒店,等你们住下了,我就去接他们。”
何母:“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诶?何建,你也去啊。”
熙:“不用,不用,让他陪你们啊,也一个多月没见了。”
何母:“俩老头老太有什么好陪的。你得给我去啊?”
华:“那也是俩老头老太。”
何母:“嘿!怎么说话的!少跟我臭贫啊,你一定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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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母:“啧,说话呀?”
华:“知道啦。”
把老两口安顿好,我就往遥墙机场开。这是我怕老人挤着,特意租的七人商务车。三排座位宽敞舒适,但是也显得特别冷清,尤其是某个小朋友生闷气的时候,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熙:“别憋着了,脸都红了。”
……
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听过就算了,还真放心上啊?”
……
熙:“你是他亲儿子,谁能越过你去啊。”
……
熙:“好啦,别气了。再气,腮帮子真要炸了。”
……
华:“我……”
熙:“什么玩意儿?”
……
华:“我……就要……”
熙:“什么?我没听清。”
………… 
华:“我本来…… ”
华:“…… 就要去的…… ”
何九华是有酒窝的,只是他太瘦了所以平时不显。只有他气鼓鼓的时候,浅浅的酒窝才会出现。就像他刚说这句话时软软的声音一样,叽里咕噜,圆嘟嘟的,跟棉花糖似得。呸!我这是怎么了,什么狗屁不通的形容词。老天保佑,前面可千万别查酒驾,我敢打赌,我现在一定走不了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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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知道啦,何九华是一个好孩子。”
华:“特别好,特别好的那种?”
……
熙:“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的那种。”
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吗?
当我背着登山包,右手拖个巨大的行李箱,左手挎着Celine经典黑白色的笑脸包,顺便捧着半杯冰美式,努力抡着两只小细腿跟上前面三个人的步伐的时候,我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苍天绕过谁”。
这回换我爸挽着我妈,我妈挽着何九华了,这三个人亲亲热热的好像才是一家人!我为什么不能跟何九华似的强行撒娇?废话,我有手吗,我总不能拿脚绊他们吧!
前面何九华回头看我一眼,又和我妈说了一句,转回身朝我走过来。仿若春风迎面,我感动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终于良心发现要帮我分担一下了?
华:“文博儿,前面有楼梯哦。”
什么?
华:“看我多好心,还特意跑过来提醒你。”
难道不是要帮我拿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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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回去了,我去,真这么狠心?
欸!回来了!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玩呢。
华:“对了,差点忘了。”
何九华一手接过咖啡,一手轻轻揉我的耳垂,笑容甜的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华:“要加油哦!我们去停车场等你。”
然后我就见眼睁睁的看着何九华一溜烟的跑回去,两只手恭恭敬敬的给我妈递上咖啡,极其谄媚。何九华,你是只狐狸,你知道吗?不是哈士奇,那尾巴就别摇了,有必要那么狗腿吗?
嘿!我妈还真吃这一套。平时掉根睫毛都心疼半天的,这会儿鱼尾纹出来都顾不上了。
我妈是一个美术老师,是教艺考的那种。别看长的温柔可亲,教起学生来,下手那可真叫黑啊。一个明暗处理不好,绝对是会让你把全班的铅笔都削一遍的主儿。一个班十一二个学生,每个人少说也有几十支啊,全给削完了,那可是连茧子都会磨出血的。严师出高徒,老话儿一点都不假,打我妈手里过的学生,最次也是个二本啊。不许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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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我妈班里塞人,可她就是不松口,不为什么宁缺毋滥,单纯是嫌人多事忙影响她生活品质。我妈年轻那会儿,绝对是整条gai最靓的囡。在别人刚知道麦乳精是什么的时候,我妈就已经一天一杯进口咖啡,在的确良衬衫还一件难求的时候,我妈早就给裙子缝上蕾丝花边了。就算现在,眼瞅快六十了,这身材还保持的跟学跳舞的小姑娘一样。
我曾经问过我爸,作为一个教数学的农村理工男,是怎么骗到这么一朵鲜花插自己身上。我爸笑而不语,我妈狠狠白我一眼。她说,我要是有我爸一半的懂浪漫,我就不会现在出门还得住标间了。
我一直都觉得我挺像我妈的,包括那一身的艺术细菌都来自她。但我妈不承认,因为她觉得我眼睛太小了,儿子像娘的这个定律对她很不利,严重影响你们对她颜值的正确判断。而我妈特别喜欢何九华,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何九华长在我妈的审美上。
这么多年,我妈每年只来北京两次,一次是她最喜欢的画家的生日展,一次是给何九华送她亲手酿的青梅酒。我都没这待遇!亲妈是单恋对象的颜粉怎么破,在线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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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对我妈怎么样更不用提了,别说他本身爱撒娇卖萌的性子,就冲着何老太太一口一个“好孩子”的,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呀,还不得大献殷勤打击死我啊。
我去!没人告诉我这楼梯这么长啊!直梯呢?没有?!我去,这不科学啊。诶诶,你们等等我啊!何九华,你个小心眼的狐狸崽子。
(46)
尚母:“儿子,出去帮妈买些点心回来。”
额,一桌子人刚刚才坐下,菜还没点完呢,老妈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就跟每次收到擦出褶印的作业后,吩咐学生把石膏像从一楼搬到七楼,再轻声细语说“搬下来吧”的时候一样和蔼。
熙:“妈,要不……等吃完饭我再给你买?你看,这菜还都没点呢。”
尚母:“点完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吃上饭,你爸饿了,给他买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尚父:“呃,我……嘶、嘶!对对,我饿了,听你妈话,赶紧买去!”
不是,什么你就饿了!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老妈刚掐你腰了。再说了,我妈买咖啡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买了个三明治嘛,还饿?怎么着,你肚子能通海呀?老头儿,别她说什么是什么啊,你“妻管严”也要分个场合,东北爷们儿就没你这样怂的!

【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华:“叔儿想吃了,你就买去呗,哪那么多话。”
熙:“好嘞!对过儿好像就有一家卖糕点的,旁边还有一点点呐,我给你带一杯?”
尚母:“咳、咳!我们来的路上,往回倒两个路口,就那个水果超市边上就有一家,我看着还行,你去那买。”
有没有搞错,你路上都看见了,你不叫我停下来。老妈,你知道这现在个点停车有多难吗?
尚母:“别开车,不好停,走着去吧。”
好吧,你知道。可是你也不能让我走着去啊,这两个路口得有两公里呢?接接送送,搬搬抬抬,我忙活了一下午,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就一个儿子,累死我你有什么好处,过两天谁给你代购希黎思和普拉达。
何母:“何健呐,你也去,顺便给我带点水果回来。”
冷不防插了一句嘴,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何老太太看向何九华,眼神慈祥却不容置疑。我妈举起茶杯抿一口,杯子掩住唇边淡淡的笑意。我爸和何老爷子出奇的默契,同时间低下头掏出了手机开始乱划。何九华眼神飘向我,滴溜转一圈,又飘回桌面。四周看一圈,这气氛,我狠狠的咽了口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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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那我们一道吧。”
熙:“欸,你说这俩老太太想干什么?”
华:“老板,哪个好吃呀?”
熙:“她们上次见面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这么久没见了,能聊到一块儿去吗?”
华:“还挺香,那个呢,那是什么馅儿的?”
熙:“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华:“这是什么呀?有咸的吗?”
熙:“刚才在车上气氛还挺好的,这会儿总不能扬沙子吧?”
华:“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一样来一斤吧。那个不要了,太硬伤牙齿。”
熙:“我问你话呢?你不是真以为老太太是让咱买东西来的吧?”
华:“我能不知道吗?这摆明就是故意支开我们的。可不买不行啊,你要是空着手回去,就你妈那脾气,能饶了你?”
何九华站在柜台边上,把店里卖的所有点心都尝了一遍,指指点点,咸的甜的各买上一大包。他拍掉手上的残渣,腆起肚子,扭过脸瞪我一眼,“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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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你那是给我妈买吗?自己倒吃个痛快,待会还吃不吃饭。多大的人了,还吃的一脸都是。”
……
仿佛是触电一般的,尚九熙猝然收回右手,可滑腻的柔软,还是顺着食指的脉博,一路颤栗至心脏。电流瞬间切断了所有的知觉,只剩短路造成的心脏在没有节奏的起搏。此刻尚九熙的左胸膛里是狂乱,也是汹涌。
尚九熙身体里大约有250万亿根的血管,现在每一根里都翻涌起滚滚的热浪,灼烧着身体里的每一处角落。那鲜艳的颜色,就在他单薄的皮肤下沸腾着,挣扎着。
指尖残留的湿意,仿佛还有豆沙和小麦粉香甜的气息,萦萦袅袅,裹着手掌,一寸一寸的攀缘,直到尚九熙的肩头,然后轻轻的呵在他的耳边,是酥麻的痒,也是缠绵的软。
对面的何九华,睁圆了眼睛,里面的奸黠和羞涩混作了一团,仿佛幻化出两只小狐狸,每一只都撩开长长的睫毛,一左一右趴在眼眶里,向尚九熙款款的摇着尾巴。偏何九华并不自知眼里的风月,用指腹沿着明朗的唇线,缓缓抹到微翘的嘴角,仰起头,无辜又茫然的看着尚九熙,哑着嗓子含糊的问,“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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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磕学家吗?我已经把我看到的都描述给你们听了,应该不难猜吧。
什么?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
我是尚九熙的“魂”,不是“魂魄”啦!“魄”是我旁边的那个家伙。尚九熙真是没用,不就是舔一口嘛,至于激动到把我们俩都给弄丢了。
那个“魄”从刚才就一直试图把尚九熙那个傻子推到何九华那边,或者把何九华拉到尚九熙怀里。
是不是彪啊?我们是灵体,碰不到他们的,不然我早就把这两人打包带走,送到隔壁的如家了,还用你?
不和你们说了,我们得赶快回去了,离开太久,我怕尚九熙那个傻子彻底没救了,那你们就永远看不到he。
华:“文博儿,文博儿,你发什么呆呀。”
熙:“啊……啊……什么?”
华:“我问你,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熙:“没了,没了,干净了。你买完了,我们就走吧,还有水果没买呢。”
老板:“小伙子拿好了,刚出炉的老婆饼,趁热赶紧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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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这大袋点心怎么拎来的,就得怎么拎回去。
这顿饭吃的挺好的,济南几个特色的菜都点上了,氛围十分融洽。除了在两位老太太各种夸大其词的商业互捧下,越来越心虚的我和心无旁骛,只顾对最后上的糖醋鲤鱼和坛子肉生闷气的何九华。
熙:“吃不下就别硬塞了,省的晚上撑的难受。”
我左手边坐的是何九华,一手摸着滚滚的小肚子,另一手举着筷子。筷子在空中划了好大一圈,放下又举起,举起又放下,拧着眉毛纠结的样子特别有趣。这可不能由着他,不然晚上他难受了,遭罪的还不是我嘛。我偏过头靠近他,小声的劝。他不甘心的放下筷子,咬着嘴唇,眼睛在桌上留恋的扫过,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指着离得最近的坛子肉,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熙:“不行。”
指着糖醋鲤鱼。
熙:“不行。”
指着葱烧海参。
熙:“这个不行。”
指着蒜爆肉。
熙:“那个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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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你就死心吧,酒店又没有微波炉,再说回锅肯定没有现做的好吃,你到时候又得挑了。”
何九华指指点点了半天,见我都没答应,泄了气托起下巴鼓着腮帮子,盯着一桌子吃不下的美食眨巴眨巴眼睛,各种可惜心疼,委屈的让人舍不得。
熙:“好啦,我保证临走之前一定再带你吃一顿。”
何九华立刻坐正了身子,眼睛泛着亮光,两个胳膊比划着框住整个饭桌,扭过脸冲我努嘴儿。
熙:“行,这些都点上。那你听话,不许闹了。”
何九华抬手捋了捋刘海,乖巧的点点头,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心满意足的喘气儿。
我以为我的声音够小的了,长辈们应该都没注意。但是我忘了,何九华丰富的肢体动作可能比语言更惹眼。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我妈拉我走在最后,她问我何九华是不是吃饭咬着舌头了,待会去药店买个西瓜霜,一晚上就能好,不耽误明天演出。前面何九华应该是听见了,耳朵都红了,我回过头笑着应了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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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谁也不会知道,你这只笨狐狸,是因为太贪心了,所以撑得说不出话来。
两家老人住隔壁房间,方便明天我安排的工作人员接他们一起进场。我跟着我父母进房间,帮他们把东西都收拾好。我爸进了厕所,我妈倚着墙看我忙忙碌碌。
尚母:“儿子,你这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熙:“嗯?……你是说……明天专场吗?是啊,都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尚母:“我的傻儿子诶~妈说的不是这个!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过的开心点,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的笑。”
熙:“昂……我知道了,谢谢妈。”
尚母:“诶呀,你知道什么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不开窍的玩意儿。妈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快滚,我不想看到你,来气儿!”
欸?刚刚还感性的不得了,怎么突然就翻脸了。被老妈撵出门,我挠着头站在走廊上,正一头雾水呢,隔壁的房门开了,何九华也挠着头走出来。
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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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刚我妈说今年过年叫我别回家了,他们要出去旅游。”
熙:“旅游就旅游呗,有什么奇怪的。”
华:“我问他们去哪?同一时间啊,我妈说海南,我爸说广州。”
熙:“嘿,你就没再问一遍?兴许他们能倒过来说呢。”
……
熙:“你问啦?”
华:“嗯。”
……
熙:“真倒过来了?”
华:“嗯。”
熙:“呵呵,何九华,你父母是说相声的吧。”
我根本就忘了520的事了,不然依我的性子,一定是掺个刀子的。谁让我故事刚好走到这儿呢?
你们确定嗑到了嘛?真的不只是擦嘴而已哦!!!
首专!!!
(47)
我们演员呢,参加演出,尤其是大型演出,一定是会提前几个小时到场,试一试音响,熟悉一下环境。我们八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了一遍流程,每个人都上台试了试话筒。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相声演员只要话筒能出音儿就行,可我就是担心,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毕竟观众花了钱来捧我们,总要给他们最好的。等哥几个一个个都归后台了,我还想再呆一会,何九华要留下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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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三层,一共2500个座位。”
“再过两个小时这里就会开始进人。”
“何九华,你知道吗?”
“这些人,都是为听我们说相声来的。”
台下空荡荡的,不用话筒,声音也被放的很大,四壁反复的折射,在每一句话里都加上了嗡嗡的尾音,显得特别庄重,震的我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我现在情绪其实还算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感慨,我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的胸口像塞着一个气球,缓慢的,安静的,一直在往里充着,一些混沌的情绪。这个气球,从刚开始的微不可察,到此刻,满满当当的挤压在我单薄的身体里。胀的我心口发闷,堵的我喘不上气来。
怎么了?没变,这些不都没变吗?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商演了。在过去的几年里,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剧院 ,我们助演过很多次了,给师父,给高老师,给师哥们。不就是说相声吗?又不是改行唱戏、跳舞。再多的观众也不怕呀,不过是一身大褂,两张嘴罢了。你捧,我逗,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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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会堂的布置,和其他地方的剧院也没什么不同。站在台上往台下看,看到的景色和过去也没什么两样。桌子里的何九华,和桌子外的尚九熙,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过,既没长胖,也没长个儿。从10年、12年、14年、15年,到2019年,唯一有变化的,好像只有个位的数字。
怎么了?变了,这些怎么都变了?
背后Led的大屏幕上除了德云社的花体字和Logo,还有“尚九熙 何九华”“首专济南站”,鲜红的底色明黄的文字,分外喜庆,仿佛今天对于我们来说,是堪比除夕一样重要的节日。
舞台深处是一溜的小花篮,比小园子里多了足足两倍有余。花团锦簇的每一个上面,都插着我们的照片,上面的尚九熙跟何九华面带僵硬的笑容,总让我想起岳哥家里,那个弯着腰仰着脸的冠军奖杯。
台上的两个人,不再是二十多岁青葱的小伙子了。三旬老汉的脸上开始有了褶子,也渐渐有了脱发的困扰。
何九华再也不会拿口吐芬芳,当“嗯“”啊”“这”“是”一样的使,我也不会再因为飞上台的瓜子壳儿,尴尬的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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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不用再拿刘海挡住百万额头,我也不用再穿上女装吸引那些眼里只有手机的观众。
何九华不用再因为节目不卖座儿,愁的拿中南海当凉白开那么造,我也不用再扯着嗓子玩命的嚷,只为了盖过过山车开闸的铃声。
今天的台下,楼上楼下,所有的票卖的一张都不剩。
我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能见到你们了。
我知道,你们背着单反和笨重的脚架,充足电的充电宝甚至不止带了一个。
我知道,你们藏了一肚子的欢呼,激动兴奋的情绪可能比我自己还要浓烈。
我知道,你们已经做好了把嗓子喊到喑哑,把手掌拍到红肿的准备。
我知道,你们为了今天的演出同样付出了很多,远不是票面上的数字可以概括。
我知道,你们从天南地北赶来,拼一辆车,拼一间房,从素昧平生到相谈甚欢,只因为共同的喜欢。
我知道,这一次,不远千里,你们为我们而来。
没什么。还好你一直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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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园子到大剧院,从助演到主演,从二十啷当岁到而立之年,从寂寂无名到繁花红毯,何九华依然站在我的左手边。像这近六年来的每一次,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我一伸手就能够着的距离。
“我知道,尚九熙。”
真的是一伸手就能够到距离,何九华的右手轻轻抚上我的后颈。
真的是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何九华的眼里,有暮秋里的春风,有霜降时的新芽,也有傍晚最和暖的月光。
我知道你都知道,全世界没有人比你更知道。
我胸口里的气球,好像撒开了一股气,没那么堵了。
我不知道,我们对视了多久,但凡有一秒钟的不自然,我都会幡然醒悟,及时打断这样静好的气氛。可是直到工作人员来催,我们才坦然的,缓慢的,收回望向彼此的目光。
回到休息室里,一份份盒饭已经摆开了一桌,一众的哥们儿和一个大侄儿都端着饮料和茶水翘首以盼,只等着跟我们碰上一杯。
泰:“你俩不是已经说上一场了吧?我们都饿着肚子等老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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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等啥等啊,饿了就先吃呗。”
品:“那哪行啊,角儿没来,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怎么敢动筷子。”
熙:“别别别,别瞎捧,你这是骂我呢,这怎么当得起。”
亭:“怎么当不起,我们这几个,今天不就是指着你们俩吃饭吗?”
芳:“就是,平时就算了,今天必须等。来,我们一起先碰一个。”
说着,他们准备好的杯子就举起来了。怎么,你们等半天就没想着给我也弄个杯子,我拿哪个呀,矿泉水还是雪碧?
我犹豫的一瞬间,何九华迅速的从背包里顺出一个白色的保温杯,塞在我手里。拧的还挺紧,用力打开盖子,嗯?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黑色袖子里那双伶仃的手腕。
华:“别愣着呀,给我也倒一杯啊。”
何九华举着个空杯子,在我眼前晃着,我收回飘忽的心思,赶紧给他满上。
芳:“来,祝我们熙华首专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众:“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有保温杯,有玻璃杯,有一次性纸杯,也有饮料瓶,装的什么颜色的液体都有。所有的都碰在一起,杂乱的声音,充满了潦草的仪式感。我胸口里的气球,好像又撒开了一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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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专!!!
(48)
换上新大褂,我就知道一定会被嘲笑,只是我不知道第一个笑出声来的,会是保洁阿姨。哪怕是轻薄的浅粉,哪怕是哑光的棉麻,也比此刻缎面的死亡芭比粉,随着我抬手,迈步的动作,流淌着艳俗的光泽要强得多呀。woc,真是闪瞎我的狗眼呐。
镜子里,我清楚的看见自己黑黄黑黄的脸色,和化妆师憋的快岔气的表情。你们说,当初做新大褂时候,何九华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才把我的审美扭曲成这样。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拿着布样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在bling-bling的往外飚着星星,比日系的少女漫画里还要夸张许多。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叫我名字的时候,转了三次音,升了四个调,字尾拖足了五秒,重复了六遍。
好吧,色令智昏说的就是我。但我保证绝对没下次了,作为一名艺术生我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审美。
这会儿,何九华换好大褂从小隔间里出来,拎起垂到脚面的前摆站到镜子前。左一扭,右一扭,喜滋滋的转了两圈,垂坠感十足的面料在行动间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和窈窕的胯骨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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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死亡芭比粉也没那么扎眼嘛!也没那么显黑,至少映的何九华的脸蛋是粉嘟嘟的,就跟水蜜桃似的,透着股鲜灵劲儿。
吸溜~~我突然觉得要是有一天何九华跟我说,想穿一身半拉猴屁股红,半拉偷汉子绿的大褂,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事儿。
吸溜~只要他能同意把大褂儿的腰往里掐上二寸,把衩口再开高二寸。
我tm到底在想什么!尚九熙,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的审美呢?
华:“文博儿,你拍自己脸干嘛?”
熙:“没什么,有蚊子。”
大概不到十分钟,第一个节目就该结束了。我跟何九华已经候在侧幕里,只等着二哥鞠躬下台,主持人报幕,我们就要走上台和你们见面了。
准备好了吗?我轻轻的问自己。一瞬间,原本有些瘪皱的气球,膨胀到了极致,胸口压抑的酸痛,和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惧,让我此刻突然地惶恐不安。
侧幕里没有灯,只有从舞台上借来的三分亮光。晦涩的光线里,背景和静物被处理成笼统的色块,是灰暗和磨砂的质感。难以言明的各种情绪充斥着我的肺腑,占据了氧气原本的空间,溺水般迷幻的窒息感让我本能的伸出双手,在昏暗中索求一切可以拯救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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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怎么了?”
我的手心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温暖。
不是想象,原来,我是真的伸出手了。
在所有抽象的描绘中,从两双握在一起的手开始,虚化的线条逐渐清晰,锐利的笔尖沿着手腕开始勾勒,削瘦的四肢,修颀的肩颈,直到皎若云月的五官。
华:“文博儿,你没事吧?”
熙:“我没事,挺好的。”
华:“你是不是,紧张了?这又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说相声嘛,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学学我,淡定一点。”
熙:“你还有脸说,也不知道昨晚是谁紧张的睡不着,非要把我喊起来对活儿,我可都眯着了诶。”
华:“嘿!讲道理啊,三点钟那会儿我可叫停了,是你越聊越兴奋一直拖到五点多的。”
熙:“废话,我都困过点儿了,怎么睡得着。你以为和你似的,吃饱就犯困。”
华:“滚蛋,我那是吃饱了吗?我就垫巴两口,意思意思。”
熙:“还意思意思,你随便意思意思就没了大半袋,要是卯足劲儿还不得全造没了。何九华,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嘴下留情,给我留下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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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甭废话,你说,昨晚有没有整出好包袱来?”
熙:“有,可那……”
华:“打住!那不就行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最后的半句话,何九华压低了声音,似乎还运用了什么脑后腔共鸣的技巧。原本就沙哑的声线,像撒上了金粉,装饰的典雅浓重,感染力极强。
这时候,二哥和九泰轻快的走下台,走到这边小声的和我们说着加油。昏暗中一副雪白的牙齿在何九华的身边漂浮着,这是二哥扯着何九华的衣袖,笑的灿烂。
华:“准备好了吗?”
熙:“准备好了。”
华:“我打头里走,你跟着我。”
熙:“好。”
主持人:“感谢二位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您欣赏的相声是《舞台与生活》,表演者,尚九熙,何九华,掌声有请。”
我听见了。你们的掌声和欢呼,像倾泻的山洪,也像爆裂的雷雨。
我看见了。何九华领着我向前走,四周的昏暗如同潮水,一步一步的退去,明亮的舞台,一步一步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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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与暗的交汇,在舞台与侧幕的界限,在繁华与寂寞的一步之遥,何九华突然顿住了,猝不及防,我将将刹住脚,手却撑在了他的背上。这么多年他都没长过肉,突兀的肩胛骨硌在掌心里,却有种柔软的力量。
“文博儿。”
“嗯?”
“我在桌里头站着呢。”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从昏暗而来,融进光明的这一瞬间,我突然弄明白了,那个堵的我心慌的气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了。是这八年里我流过每一滴的汗水和眼泪,是这八年里我付出的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和着慷慨,混着悍勇,酝酿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此时,喷薄而出。
见面了,亲爱的观众们,没让你们失望,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
首专!!!
(49)
第一个节目结束了,我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各种各样的信息回得我手都酸了,全是庆贺鼓励的话,当然,也有那么几个例外,比如……
尚母:“尚文博,你是突发性色盲,还是办专场兴奋的昏了头,怎么穿着个塑料袋就上来,那个埋汰的哟,看的你妈五脊六兽的。你不知道这颜色显黑吗?你瞅你脸那磕碜样儿,都赶上咱家那个锅底。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妈是教美术的?改明儿我学生拿着你穿死亡芭比粉的照片问你是不是我儿子,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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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只是一段文字,但我还是能脑补出我妈气急败坏的东北口音和按耐不住想扭耳朵的手指,就像六岁那年我打碎了我妈的香水,十岁那年用我妈都舍不得穿的真丝裙子改了件超人的披风一样。
揉了揉自己莫名发烫的耳朵,我突然幸灾乐祸起来,你不是总觉得我没遗传到你的艺术细胞吗?你不是总念叨我是你带的最差的一个学生吗?你不是总嫌弃我没有何九华长得好看吗?我让你看看你最喜欢的孩子,是怎么挑战你的作为美术老师的审美的,哼!
“妈,这是何九华挑的色。”同时发过去的,还有刚才何九华对着镜子摆弄着扣子,笑的跟朵桃花成了精似的照片。别问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是怎么记得偷拍存档的,有些事儿你们就当灵异事件那么解释吧。
不出所料,没回我,哑口无言了吧。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我给保温杯里续上开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刷着微博,有一咂没一咂的品着。嘿,真甜欸!
这会儿何九华推门进来了,捧着手机闷着头往里走,一没留神脑袋磕在开着的柜门上,差点没栽一跤。”砰”的一声,吓的我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上去一把把他捞起来。“你怎么样啊?”我小心翼翼的扒开他的头发仔细看,没破皮,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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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撞归撞,手机还是抓的牢牢地。何九华从手机上移开了视线,茫然的看着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路就好好走,玩什么手机,手机这么好玩吗!?”
“文博儿,你妈刚发微信了。”提到手机,何九华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举到我眼前指着屏幕说,“她夸我大褂颜色选的好,穿的可显嫩了。”
啥玩意儿,老妈,你的审美呢?你忘了你刚刚是怎么损我的吗?差点就不认我了欸!
“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太鲜艳了,不过你妈是教美术的,说的话肯定没错。”
睁着眼睛说瞎话呗,老妈,你就这么惯着他吗?你作为美术老师的底线呢?
“我就说听我的没错吧,你开始还不同意我选这个颜色,现在事实证明我选对了。”
呵呵。我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微微的抽搐着,我该说什么?我就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诶呀~”得意骄傲的表情,何九华突然叫出声来。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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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忘了喊疼了。”何九华捂着脑袋,仰着皱成一团的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我,“疼~”。
白痴,笨蛋,哪有人会忘了喊疼之后还补上的。抬起的手在空中硬是转了个方向,我压下想要帮他揉揉的念头,只是把开着的柜子门给轻轻关上了。
“知道疼,以后走路就别玩手机了。这回只是撞到脑袋,下回呢?”
“好啦,我知道啦,啰嗦!”
这是第三个节目了,何九华开始紧张了。不是因为老何家即将面临整户口本整户口本的死人,这个我帮他报备过了,只是因为第三个节目结束后,就是返场。这意味着,何九华要开嗓了,不是合唱哟。
是不是很震惊。今天中午我们几对演员在一起讨论返场该弄什么花活的时候,发现除了何九华,所有人都准备了一小段儿,包括九泰和九品。然后在众人长达半小时的吹捧和怂恿下,何九华晕晕乎乎的就答应来一个,全然忘记自己之前在录影棚里的窘态。
现在快要到底了,我说台词也不忘抽空看了一眼,没错,这衩口又掐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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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其他的优秀的助演呢,我的师兄弟儿们都叫上来好吧。”还有心情和老汉玩闹,不算太紧张嘛,芳芳是真护犊子,这就拉扯上了。二哥也是呆萌呆萌的,一贯喜欢粘着他华叔。
“我们也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小小的串烧歌曲,送给大家,好吧。”还知道帮小姨子搬话筒,嗯,真有主人翁的自觉。但愿待会你也能这么淡定。
“来,唱的,自己,往前来。”笑的还挺欢,啧,怎么还退一步啊,还闹着玩儿,你是真不紧张了?
前奏一起,诶呀妈呀,又不是我唱,我这么紧张干嘛,心跳到嗓子眼儿了,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还好,还好,进对了,慢慢来,咱不紧张昂。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不自觉的就跟着唱起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怎么办,“分手”没降下去,观众会不会“噫”他,不行,做个鬼脸分散注意力。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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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回来了,找着调了,我太高兴了,忍不住跟着音乐晃起来。
“牵牵手就像旅游”
这句唱的好诶,保持住啊,千万别紧张。
“成千上万个门口”
你们怎么都亮闪光灯了,星星点点的,可真好看。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还好吗?我看向何九华,没能掩饰好的哭腔在最后一个字音上,悄然泄漏。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其实何九华唱的很好,真的。
“一边享受 一边泪流”
终于唱完了,悬着的心总算稳稳当当咽进肚子里。我看向何九华,想给他一个微笑,就像几年前我们第一个小专场他给我的那个一样。他坐在围栏上托着下巴,认真看我唱《 See you again》,我永远都记得那个笑容,在昏暗中,温柔像什刹海里漾着的一片月光。。
我想告诉那时候的他,他说的不会太久,已经到了。
很可惜,何九华没有看我,倒是九泰接住了,回我一个微笑,我只能笑的更灿烂点,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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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专已经完美谢幕,可你们的掌声直到回到酒店,仍然在我耳边留有余震。同样,经久不息的,还有微博的超话。你们辛辛苦苦背来的长枪短炮并没有白费,各种抓拍的照片,清晰到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定在红毯上,专门给你们拗造型来着。
真是有心了,谢谢你们,我才能看到自己在台上是什么样子,才能看到自己每一场的表演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才能看到,那些我错过的东西。
在我随着其他师兄弟的演唱摇摇晃晃的时候,何九华默默的背过身。其实我是注意到了,只是我不能过去,甚至不敢看向一眼,怕自己的理智在何九华的眼泪里,输的一败涂地。
我知道我如果过去了,整场的节奏就会打乱,我不想分散你们的注意力,哥几个在很认真的在给你们演唱,即使是我们的专场,他们也该得到应有的掌声。
不过幸好,九泰及时过去了,给何九华一个充满安慰的拥抱。后来筱亭也去,再就是老汉,芳芳,他们都站到了何九华的身边,跟他开开玩笑,说说闲话。真好,他又笑了。

【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我知道他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全世界没人比我更知道。只是,即使是喜悦,和感慨,我都同样觉得舍不得。尤其是,我无法拥抱他的时刻。
对不起,这一次我没能站在你身边。
我把视频调到最大声了,我自己的声音在耳机里来回的折腾,闹的不行,可是我仍然竖起耳朵,在嘈杂中努力捕捉何九华的声音。
“是否,这就,是我们坚持的理由。”
他把词改了,改的真好。对,在台上,尚九熙跟何九华是一起的,写在节目单上,插在花篮里,从此以后也会印在很多剧院的背景墙上,永远不会分开。
还好,尚九熙跟何九华,是我们。
“这水杯你怎么还捧着呢?给我,我去涮了。”
“别动,撂下,我还喝呢!”
“都泡了一晚上,早没味儿了。”
“谁说的,我喝着还甜呢。”
“神经病,都跟白开水一样了,还甜呢?”
你怎么就不信呢,这水真的可甜可甜了。
叮咚!芳芳给我发来一张图片。

【熙华】有些人一旦错过了 31--38补档


当太阳和月亮站在一起的时候,全世界的星星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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