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第四章

“姐姐：
没能帮你收拾行李和搬宿舍，真是非常对不起。可能你已经听说了，我转到了战斗部去。
可能你不太能理解，但是……你应该能理解吧。”
在写下这行字的的时候，翊光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理解不理解的，他自己看了都不理解。
但他手中的笔没有停下，继续把不明所以，却饱蘸真情的文字写下去：“如果没有转专业的话，也许我比你晚一年毕业，但是现在恐怕你还要等我三年。
姐姐，在青刃的话，在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信不过别人。 翊光 浮澜正历热月21日”
翊光满怀忐忑地把这信折好，装进信封，塞进邮筒。亚人类中一种叫做邮递员的职业——大概类似于龙群中的信龙——会把这写满了字和情感的纸，依照地址送到对方手里去。
之后就是漫长似永无尽头的等待。
翊光在训练场上每一剑挥出，每一剑斩下，都仿佛切去一小块时间，都削掉一块他与回信的距离。
时间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砍掉，终于到了收到回信的时候，他已经挥了一万零四百七十二次剑。

南翼寄来的信上撒了明焰花香水，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味。从前还在龙群中的时候，她总会在湖中沐浴，然后躺倒在湖边大丛大从的明焰花中打滚，直到身上占满了那轻柔的香气，再回到巢穴中去，伸开翅膀抖一抖，这样一来，整个洞里就都是好闻的气味了。
翊光把回信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地吸了几口气，才打开信来读。
“翊光：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选择。我想，等你毕业以后，我们会是绝妙的搭档。我们有着数百年来磨练出的默契，也有血缘上的灵通，我们会是浮澜上最棒的执行者。”
在翊光的印象中，族龙的排挤和仇视让南翼在自己以外的“别人”面前都显得有些畏缩，畏缩之余还颇为冷漠，更是绝不会用“肯定”，“绝对”，“最”之类语气强烈坚硬的词汇——她害怕别人拿她说得满当的话，来挑拣她的谬误和错漏。
却唯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用如此肯定的口气说话。因为南翼知道，只有弟弟翊光，是永远站在她这边的。
“我在青刃的日子过的很平稳，”同样，早年的遭遇也已经让南翼不再说得出“很好”，她害怕自己的日子就像美丽的梦境，一说出来就破了。

翊光继续读下去，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的名字叫虎业，可能懂得一些魔法吧，总是变成刀翼乌鹊的模样，也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是个虚影而非实体。”
当然南翼只是出于普通的分享和闲聊来给翊光讲这些，可是就这几句日常，虽然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但却已经在翊光脑子里演播成了极大的危机：
天塌了！
地陷了！
姐姐有男朋友了！
于是他迅速地写了一封回信，询问姐姐那个虎业到底什么来路，风风火火地写完，风风火火地投进了邮筒，又等了许久——比上次更久，他大约挥了两万三千次剑才收到回信。
看来姐姐这段时间挺忙。她已经在青刃安顿下来了，由于实力超群，心思缜密，在工作上屡有功绩，被提拔成了领队。
这次的回信，大概就是说这些事情的。这次没讲那个倒霉虎业！翊光捧着信，高兴得直转圈。
他给南翼回信说，他还有一年年就能毕业了，他在战斗部现在已经无人能敌，很快自己也能加入青刃，然后与姐姐成为搭档，一同作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说的有什么不对了——但是他觉得没有，这次南翼没有回信。

翊光的剑挥了一万，两万，三万次，每次邮递员送信都没有他的。
他眼看着对面宿舍的年轻战士从涨红了脸把贴着桃心贴纸的信投进邮筒，到兴奋地在走廊里高喊“她接受我了”到满面喜色地在整座宿舍楼发婚礼请柬，至此，南翼也没给他回过信。
他开始担心了。也就就是明天吧，如果不是，就重复这句话。
翊光毕业了，三年前的优秀毕业生表演汇报似乎成了传统。他站上了三年前南翼站过的地方，看着各路大人物次第入席。
已经成为大院长的暴雨，国王，大主教，青刃的头儿，和头儿的随从，一位披着白袍的女性，她有着一头晴空色的长发， 不似凡类。
暴雨绅士地为那位女性拉开椅子，女性优雅又得体地坐下，摘下兜帽。
他们说了些什么，暴雨和青刃头儿就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翊光快要疯了。
这是什么展开？那分明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许久不见的亲人，姐姐南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