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将军进宫了》 第二十一章 救驾

　
 再次回到皇宫时，昔日的虎贲卫如今摇身一变，已然成了御药局的女官——如果没有老将军的协助，木兰如何也想不出来，自己能以这种意想不到的身份回到皇宫。
别说木兰，就是太后和简安王恐怕也想不到，王贛这个已经隐退的三朝元老，除了一身清誉，还能有如此手腕——从新投靠太后的御药局入手，安插自己的弟子去深宫内救出皇帝。
“站住，你是？”大概是瞧着面生，那当值的虎贲卫对木兰喝到。
 木兰略一屈身行了个礼，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枚四品以上女官才有资格佩戴的令牌来：“大人，御药局今日起由我当值，大人没有接到通知么？”
“哦？有这回事？”
 面对虎贲卫警觉的打量和盘问，木兰丝毫不怯惧，反而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宛如百花盛开，却毫无谄媚之意，开口也是柔和却不失威严的语气：“大人是信不过妾呢？还是信不过御药局？”
御药局和太医院一道，在宫斗中向来维持中立，但这次谋乱却罕见地站在了太后一方，先是协助太后用药除去了皇后腹中的皇嗣，之后更是主动提出了以毒相逼皇帝下诏退位的计划，是以连太后都要给几分薄面，更别说面前只是个唯太后是瞻的虎贲卫。

那虎贲卫自然听出了木兰言语中暗藏的机锋，又见木兰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只得挥手道：“罢了，既然你手持令牌，应该无碍。不过规矩还是要守的，得罪了。”
木兰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将食盒放了下来。那虎贲卫仔细查看过食盒，木兰才张开双臂，任那人依例搜身。
 “好了，你进去吧。”
 “谢过大人。”
 涵德殿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响，木兰拎了食盒，款步踏入涵德殿内。
 天色已暗，但大殿内却没有一丝光亮，更无一个侍从。平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时像极了一个阴深的牢笼，黑暗由浅及深地蔓延进去，仿佛要将走入其中的人吞没。木兰紧紧握着食盒，凭着往昔的记忆往偏殿的方向摸索着走了过去。
转过几道屏风，远处才出现了朦朦胧胧的烛光，但仍然不见皇帝陛下的身影，木兰不禁加快了脚步。
待走进了些，才发现皇帝此时正躺在卧榻之上，双眼紧闭，昏迷不醒，“陛下！”木兰压抑地惊呼一声。
 连着五天被下毒，他气息微弱，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一床薄薄的锦被随意地盖在身上，对木兰的呼喊毫无反应。
 见眼前之人依旧沉睡不醒，木兰只得放下手中的食盒，抓起皇帝的手臂来晃了晃：“陛下，醒醒，我是花军，我来救你了，醒醒。”

 “嗯……”昏睡中的年轻帝王这次终于有所察觉，梦呓般发出了一声轻哼，但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着，似乎梦中有什么牵绊在阻止他醒来。
 “陛下，快醒醒。”木兰边轻声呼喊边扶起皇帝的上半身，手指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人中穴。
 几息之后，皇帝陛下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对眼前这张秀美绝伦的脸庞，他丝毫未放松警觉，气息微弱地开口道：“你，你是何人？”
“陛下，我是花军，我来救你了。”
“花军？”口中喃喃，他的脸色由一瞬间的迷茫，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是……咳咳，你怎么……”
“陛下，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听我的，快喝了这碗药。”木兰端起食盒内早就准备好的药来，一手扶住咳嗽不止的皇帝，一手将碗往皇帝嘴边送过去。
“这是什么？我不喝！”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用力想要打翻木兰手中的药碗，却因为虚弱无力而未得逞。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眼眸中有一滴清泪长滑而落，转而凄然一笑：“一切都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呵呵……”
“陛下，听我的话，把这药喝了，我们才有力气逃出去。“木兰开口打断他的喃喃自语，语气中饱含恳切焦急之意。

但他对木兰几近哀求的话语仍然固执地摇着头，眼底尽是惊惧之色。
“陛下不是一直以来都最为惜命么？”木兰将药碗往案几上重重一搁，胸中的愤怒如药汁一般泼了出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冷冷开口道：“你若是这般犹疑不定，我们二人今日皆要葬身于此。就算我承认自己眼瞎跟错了人就此认命，但你对得起死去的李统领和王翁么？”
听到木兰提起这两人，皇帝的眼睛霍然一亮，清矍的面颊愈加惨白。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又死寂下去，自言自语道：“是啊，他们已经死了……可你，你……”
“可你还活着，我不想再连累你了。”这话太长太煽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也无力说出口。
为何唯独我还活着，还巴巴跑来送药？是担心我已经叛变了出卖了他么？木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她真是受够了他一直以来的怀疑和试探。
“陛下是在怀疑我？怀疑这药么？”不待他回答，她端起案几上的药碗来大大喝了一口，再次开口时已经完全忘了君臣礼数，几近怒喝道：“不喝这药，躺在这里两日后毒发至死；喝了这药，我护你出去尚有一线生机，你选！”
眼前之人气息一滞，终于停止了抗拒，涣散的眼眸重新聚起了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把药给朕。”

……………………………………
“大人，大人，“那个刚刚进去送药的漂亮女医官提着裙裾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朝着守在殿门外的虎贲卫福了福，禀报道：”陛下似乎有些不好了，大人可否随我进去看看？”
“怎么回事？”那虎贲卫蹙眉问道，很是不满。
“陛下喝了药后咳血不止，大人随我进去看看吧，我一人拿不定主意。”那女子异常秀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言语中也放低了姿态，满是恳切之意。
“那……我且随你进去看看吧。”望着面前这张绝美出尘的脸，那虎贲卫心内一动，转头吩咐另一个值勤的虎贲卫道：“你且好好守在此处，待我进去看看。”
然而，跟着那女子在殿内才行了几十步，那人忽觉黑暗中掠过一阵危险的冷风，他警觉地握住了手中的佩剑，但还未来得及做其他反应，脖子上便有一阵凉意袭来。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他发出了一声轻的“嗝”声，便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却未抓住任何东西，只是在虚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身体便轰然倒了下去。
片刻后，那医官装扮的女子拎着食盒从殿内款款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同进去的那个虎贲卫。
“等等，这人不是……”守在门口的另一个虎贲卫一眼瞥见跟在女子身后的那个虎贲卫的脸，大惊失色，正要拔剑阻挠，但他话未说完剑也未出鞘，那女子一挥衣袖，他脖颈上的廉泉穴已经中了一根极细的银针——那些银针涂满了致命的剧毒，和刚刚那夺人性命的匕首一样，都是她藏在鞋底下带进来的暗器。

“啊”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便仰面到了下去，不能出声也不再动弹。只见她赶快丢下手中的食盒，麻溜地将那人往殿内拖了拖，再”吱呀“一声关上了大门。
“跟紧我。”她对身后之人低低吩咐道：“如有意外，记得往安处殿跑，那边有人接应。”
安处殿？皇帝一怔，眼睛中有光一闪而过，他微微点了下头，二人才加速走了出去。
……………………………………
根据计划中的推断，此时正赶上虎贲卫的换值时间，值勤的虎贲卫将马上更换并加派人手，木兰能得手，也是因为算准了此时正是看守最松懈、人手最少之时。
夜色朦胧，殿门外不远处，果然有另一队擎着火把的虎贲卫正在交接。木兰拎着食盒面不更色，带着身后低头沉默的皇帝陛下，无声无息地经过了正在交接的虎贲卫。但当她正要吁出一口气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站住。”
木兰一震，脚步也随之一顿，下意识地握了触碰了下袖中藏着的匕首，直到指尖传来暗器特有的凉意让她清醒，待到缓缓转过身来时，她的脸上已经挂着淡淡的笑容：“军爷是在唤奴婢吗？“
“你是何人？”
木兰放下食盒，从怀中掏出御药局的令牌一亮：“大人看好了。”

“原来是御药局的掌事姐姐，失礼了。"那虎贲卫赶紧躬身一揖，不过，他凌厉的目光却牢牢盯着木兰身后的皇帝陛下，幸亏木兰挡在了二人中间，天色又昏暗，他瞧得并不真切，只是隐隐感觉不太对。
“不知掌事姐姐身后的那位是……”
“陛下身体有恙，这位虎贲卫大哥需要护卫我前去太后宫内禀报情况。”木兰边弯腰拎起食盒边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这……”那人对木兰的说辞仍然存疑，但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来继续盘查。
“陛下情况不太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大人的虎贲卫担责还是我们御药局太医院担责？”火光下，木兰眉梢微挑，神色一凛，话语中已经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太医院和御药局是此次宫变的大功臣，更何况是在如今这种正需要他们出力的情势下。
好一张惊艳绝伦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庞，那虎贲卫暗暗咽了下口水，再次躬身道：“不敢不敢，那就不耽搁姐姐前去禀报了。”
暂时脱离危险的木兰二人，一转过涵德殿，便加速往安处殿方向急行而去。
安处殿乃皇帝生母恭哀皇后的旧居，距离涵德殿并不远。但皇帝陛下中毒已深，靠着那一碗药勉强提起来的精气神，此时已经消耗了一大半，行走起来也愈发力不从心。木兰心下焦急，但到处都是巡视的虎贲卫，她也不敢公然去搀扶皇帝，只能放慢了些脚步，好在前面不远处便是安处殿了，木兰也略宽了些心。

“陛……还撑得住吗？”
“无妨，我……小心，前面有巡视之人。”
木兰抬眼一瞧，迎面果然来了一队擎着火把的人，待走得近了些，才发现那些人身上并不是虎贲卫的服制，而是羽林军。
“什么人?”领头的人冲二人喝到。
“大人，奴婢是御药局的人，有要事前去太后宫中禀报。”
“哒！哒！”有马蹄声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同时响起一连声的高呼：“戒严！关闭宫门！拦下一切可疑人员！”
糟糕，被发现了，木兰心道不好，暗中却往皇帝身边挪了两步，将他不动声色地护在了自己背后。
“怎么回事？宫内出事儿了？“面前的羽林军听闻此呼喊，也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肃静！”领头之人立马喝住了骚动的队伍，却走独自上前，将火把往木兰二人面前凑近了些：“哟，还真是个少见的美人儿，你们二人从何处来？有何事要……”
“等等，你后面那人是……”
火光之下，那人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完这话。“啊”，同样也是一声闷哼，不过一息，他的眼珠已经翻白，“啪嗒”一声，手中的火把应声落地，身子随即也软软倒在了地上。
“不好，快捉住那两人！”眼见头目已被放倒，背后的队伍方寸大乱，一部分人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另外一部分人握着长枪和剑已经向木兰冲了过来。

该来的总会来啊，只是没有想到，今日这血，却来自昔日的同袍、这些已经投降的羽林军。木兰手腕一沉，已经从背后的皇帝身上抽出了那柄虎贲卫的佩剑。她一手持剑，却并着急没有冲过去厮杀，而是一点脚尖，那落在地上的火把便凌空飞了起来，尔后稳稳落在了她的另一只手中。
木兰这才将剑一横，沉沉开口道：“今日之事，和羽林军无关，尔等速速让开，就当做没见过我们二人，也省得我动手了。”
“这女子是何人？”“她居然会武功？”“这是怎么回事？”木兰干净利落的架势倒是一下子唬住了冲过来的人，众人脚步一顿，有些拿捏不定，更不敢轻举妄动。
“弟兄们，杀了他们去向太后请赏！背后的那个人不是虎贲卫，肯定是皇……啊！"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木兰手中的火把已然化成了一束火光，从手中飞了出去，直直击中了那个冲在前面高声煽动的人，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火！小心！”“啊，着火了！”
趁着人群骚动混乱，木兰一把拉住皇帝，手中的剑已经朝着奔过来的人挥斩了出去。
虎贲卫的佩剑都是用上好的玄铁打造，锋利无比，木兰出手极狠且快，她护着皇帝且走且战，片刻之间已经斩杀了七八人，余下的人既害怕又惊诧，根本近不了身。

“奶奶的，老子不相信今天还奈何不了一个女子？”又一人挺着长剑不怕死地冲了上去，然而还未过两招，便听到“噗嗤”一声，那人的胸口已被木兰一剑贯穿。
剩下的几人一惊，均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木兰从那羽林军的身里快速取出长剑，那人的身体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鲜血从剑峰上缓缓滴了下来，剑身在火光下闪着跳动的光，木兰将剑直直指向余下之人，开口如银瓶乍破：“若想活命，就赶快滚！”
众人听闻此言不禁一颤，最后终于仓皇四散逃窜而去。
身后，一直勉力支撑的皇帝陛下踉跄了几步，终于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陛下，前面就是安处殿了，快走。”木兰再也顾不得许多，架起皇帝就往安处殿的方向跑去。
…………………………
木兰几乎是拖着几近虚脱的皇帝跑到了安处殿门口。
“虎贲卫有令，封锁各宫！“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虎贲卫小步奔跑的脚步声和高声示警的呼喊声，看来他们已经奔着安处殿方向来了。
“开门！”木兰使劲扣着衰败不堪的大殿门环，大声疾呼道。
“吱呀”，门很快打开了，一个人影从殿内闪了出来——是太医院的刘远志。

“陛下快进来！”他一把拽起几乎瘫软在地、已经吐了一口血的皇帝，将他连拉带拖进了殿内，木兰则赶紧扶着皇帝往殿内走去。
但安处殿早已经衰败不堪，大门也已经年久失修，刘太医铆足了劲，仍然无法将大门完全关上。
“不好，花将军，这门恐怕关不了了，你赶快带着陛下进去找机关，我在此处抵挡一时半会儿。“
“这这么行？刘大人我来帮你。”
木兰撇下皇帝陛下便要回来，却被刘太医的疾喝阻止：“快走！来不及了。务必带着陛下逃出去！”
言毕，他抽出了已经许多年未曾佩戴的长剑，对着一脸悲戚不忍的皇帝和愣着原地的木兰半跪了下去，朗声道：“臣宝刀未老，愿陛下平安出宫。拜托了，花将军。”
木兰眼眶一红，差点便要怆然落泪：“刘大人放心，花军必然护陛下平安。”言毕一把拉起哽咽在侧的陛下，头也不回地往殿内疾步跑了进去。
殿内，浓墨的夜色和常年废弃的霉味，几乎让木兰失去了往前挪动脚步的勇气。殿外，已经响起了撞击大门的“砰砰”声和兵器相接的干戈声。
“陛下，跟紧我。”木兰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她一只手在前面摸索着，另一只手则死死拽紧皇帝异常冰冷的手。

“找到卧榻，拧开上面的机关，打开暗道的门。”木兰口中喃喃，一遍一遍复述这三个简单的步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皇帝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却发现黑暗中自己完全不能分辨出方向。
“机关在卧榻么？跟我走。“黑暗中，一言不发的皇帝突然轻声开口道。
“陛下知道在何处么？”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木兰惊喜地问道。
“嗯，跟我来。”皇帝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木兰的手掌，拉着她转了个方向，二人摸索着继续前行着。
“这个应该是了。”
“啊，找到了，果然是这里，快看看卧榻下侧是否有机关！”
殿内的黑暗，突然被闯入的火把划破，“一处也不要放过。给我搜！”——是虎贲卫副统领朱暄的声音！
但是卧榻周遭却平滑无比，并没有出现期盼中的任何机关！怎么可能？不会的，先皇告诉王老将军的秘密不可能是假的！木兰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身侧传来皇帝同样急促的呼吸，显然他也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报告统领，东边已经搜完了，没有发现二人踪迹！”
“西侧呢？”有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卧榻所在的内殿走来。
糟糕，朱暄亲自过来搜查了。木兰的一颗心仿佛要蹦出胸膛，双手慌乱地摸着卧榻的四面，却仍旧毫无所获。

“回大人，西侧寝殿正在搜查，大人要亲自去看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的寝殿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要冷静，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木兰使劲咽了下口水，用力握住了手中的剑柄，一言不发地蛰伏在黑暗中。
“有……”率先冲过来发现卧榻之侧有人的那个虎贲卫还才喊出一个字，已经被掠过来的一道人影一剑划破了脖颈。
“在那边，快！”更多的人擎着火把奔了过来。木兰拾起地上的火把，一把掷向卧榻四周的重重帷帐，“哗啦”一下，火光四起。
“着火了！”“快抓住他们”“太后有旨，要活捉二人！”“简安王有令，斩立决！”……
“肃静！”熊熊烈火中，朱暄一抬手，众人尽皆噤声。他却提着长剑，带着令人胆战的寒意，朝木兰和皇帝走近了几步。
“难得，居然劳烦统领大人亲自出马了。”木兰双手握住剑柄，定定望着朱暄，淡淡道。
木兰此时已经恢复女装，但此时朱暄对她的身份，却未流露出丝毫惊诧之意。
“明明都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送死？”朱暄顿住了脚步，冷冷看了眼木兰，又瞟了一眼脸色惨白半坐在卧榻之下的皇帝陛下，轻蔑地开口道：“这样窝囊的主子，还真是配不上你这样出色的臣子啊！不过真是可惜，那小子要是在此处，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口中的“那小子”，自然是指朱昀了。木兰手一僵，心底的种种情绪如惊涛骇浪翻涌而起：朱昀，若从今日起我与你再无牵绊，你可恨我怨我？
然而不过一瞬，木兰已然敛了心神，她仍然背对着皇帝，却往前跨出两步，将手中的剑举了起来，兀自倔强地抵抗着：“我劝大人你还是别废话了，动手吧。”
“都住手！”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霍然开口道，在场之人均是一震，木兰和朱暄也都吃了一惊。
“陛下！”木兰低低唤了一声，充满了不甘——难道陛下要就此投降了？但皇帝在她身后，她不敢转头，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朱统领，让你和你的人都放下武器，朕自己走出来！“皇帝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难道我会遵守一个陷入绝境的君王之令么？”朱暄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来，仿佛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皇帝皱眉轻咳一声，随即有暗红的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不过他没有顾上这么多，而是从胸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在场之人见此均发出一声低呼——那是木兰刚刚特意留给他防身用的匕首，上面还残留着剧毒。
他冷笑了一声，道：“那就如简安王所愿，你就抬着朕的尸体去向太后复命吧。”

“你……”朱暄神色微变，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沉默半晌，只得比了个手势让众人勿要轻举妄动。
“陛下……”木兰虽未亲眼见到皇帝的举措，但也听出了这话中的威胁之意，眼见众人脸色剧变，更是担心得不行。她嘴唇都打着哆嗦，却仍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不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朱暄的脸。
“简安王有命，就地诛杀二人！”朱暄身边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僵局。
然而不过一瞬，剑光一闪，喊话之人胸口已然被一剑刺穿，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下手之人正是朱暄。
“陛下的要求臣可以答应。但也请陛下和你的臣子放下手中的武器。”对其他虎贲卫或阴晴不定或讶异万分的神色视而不见，这次朱暄收剑入鞘，对皇帝很是恭敬地一揖，平静地开口道。
皇帝仍然坐在卧榻前，却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这一切早该结束了啊！”他轻叹一句，似是无力挣扎一般，他一手撑住地面，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却又强自忍耐的表情，另一只手却在背后悄悄摸索着。
片刻后，他对木兰轻声唤道：“爱卿，过来扶朕出去。”
他的眼眸一扫刚才的戾气，语气也是罕见的轻柔，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终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此刻，连朱暄有一种的错觉——眼前这个年轻却命运坎坷的帝王，终于超脱了。

虽震惊于他的突如其来的镇定和温和，但木兰仍然不肯放下手中的剑，也不肯回头，而是切切地唤了声：“陛下……”
“来，过来。”皇帝仍然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又异常轻柔地唤了一声。他背靠着卧榻，尽力挺直了上半身，做出一副要竭力站起身来的样子。
这次木兰没有再坚持，但她仍然双手握剑护着身后，只是脚步开始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了皇帝身边，才顿住了脚步。然而她刚站稳，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小腿往后奋力一拉……
“有诈！”面前的朱暄发出一声暴怒的大喝，带着众人一拥而上，然而已经迟了。
还未来得及转过头去，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头顶燃烧着的宫殿横梁徒然砸了下来，与此同时，身后的卧榻活过来般霍然挪动开去，木兰和皇帝一道，坠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时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