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比是二哈】《哈士奇少女》第二章

Chapter 2 波比是色盲
逛了一天街,我累得是腰也酸背也痛,玉哥和波比依然精神奕奕。
果然女人有爱逛街的天性,波比虽然不是女人,但她觉得大街上的事物都很新奇。
我累也不全是逛街累,更多是神经时刻保持高度紧张,关注波比一举一动导致的。我敢肯定我考科目二时都没这么紧张。
波比看到路边有商贩在摆摊卖拖鞋,兴奋得两眼放光。这傻狗在家不知报销了我多少拖鞋,要是让她当着玉哥的面在大街上咬坏人家的拖鞋,那还了得。
我赶紧买了个鸡腿给她分散她的注意力,转眼又买奶茶给她,想方设法让她专注在吃上,不要惦记人家的拖鞋。
少不了顺带着请玉哥也来一份,她摆手拒绝说最近在减肥,就没要。
看着波比嘴就没停过,玉哥打趣我:“怎么?你小子成心想把阿琦喂胖,让她跑不了?”
说到不让她跑,波比来劲了,用个不恰当的词来讲叫“义愤填膺”。她激动地控诉我遛狗牵绳的“罪行”:“大哈就不喜欢我跑,用绳子把我牵着。”

“嗯?”玉哥这声“嗯”拖长了音调,显然误会了波比的话,让人一听就知道她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波比过于单纯是想不到这些的,不过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我讪笑着,转脸按了一下波比的头:“闭嘴,喝你的奶茶吧!”
波比安静了一会,捧着没喝完的奶茶,忍不住怯生生地说:“闭嘴……怎么喝奶茶啊?”
我哭笑不得:“我意思是你喝奶茶好好喝,不要乱说话。”
玉哥乐得哈哈大笑:“阿琦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
波比歪着头,狗耳朵还动了动,无形中确实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而且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可爱。
“长得漂亮性格又这么好,追你的男生肯定很多吧。”玉哥叹口气,“追到你真是大哈的福气。”
“瞧你这话说的,跟我妈似的。”
“不瞒你说,我一直以你的老父亲自居!”玉哥和我开玩笑的时候拿捏着分寸,小心翼翼地和我划清界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只可惜波比不是我真的女朋友,她压根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就算吃醋,她也会吃狗的醋而不是人的醋。
我不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女朋友会是怎样一个人,她的性格、家庭背景等等。
就我走神的空档,波比趴在橱窗上盯着里面的塑料模特流哈喇子,感情是把那些假人当玩具了。之前波比对女装店、男装店流口水还可以进去逛逛,这可是家童装店,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赶紧把她拉走,而玉哥的表情也愈发微妙起来。
今天一天下来给波比买了好几件衣服,不愁见爸妈的时候没得体的衣服穿,玉哥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看看时间快到五点了,玉哥说她有事,就不陪我们吃晚饭了。
我觉得波比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毕竟是条狗嘛,不犯错就值得奖励。我让波比进店挑一双她喜欢的拖鞋,挑好了来叫我付钱。我特定叮嘱她不要咬,不然我就不买。
这也算变相地把波比支开,趁她挑花了眼的时候我问玉哥:“玉哥,你说说你对阿琦什么感觉?”

玉哥表情十分严肃,一度让我以为我哪里做得不到位让波比暴露了真实身份。
“大哈,你可得跟我说实话,阿琦还是高中生吧?”
我松了口气:“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着像,我说几句心里话你可别不爱听啊。这种年纪的小姑娘都还不懂事,男生给她买几杯奶茶送几件衣服就成好男人了。等她将来到了社会上,见识的多了,会嫌弃你的。别误会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渣男。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你谈恋爱欺骗哪个女生感情,但她刚刚在童装店外面……大哈,你可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啊!别一时冲动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对你对她都不好。”
玉哥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听得我十分感动,拍着胸脯说:“玉哥,谢谢你。放心吧,我马大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我会给阿琦幸福的……我怎么感觉这话不该跟你说,该跟阿琦爸妈说呢?”
分别前玉哥又问:“波比没事吧?我看你视频好长时间没更新了。”
原来玉哥也是我的粉丝,我神情自若地回复:“波比好好的,你瞧我这段时间光顾着谈恋爱都没心思做视频了。”

玉哥没有起疑,我给出的解释非常合理。
“对了,阿琦能接受你养波比吧?”
“当然了,她不接受谁接受啊?”知道阿琦就是波比的我憋着笑回答。
玉哥走后波比拿着两只花色不一样的拖鞋来找我,扯开的塑料线还在上面。
这我可得好好说说她:“波比呀~你怎么能买一只一样的鞋呢?再说你这么一弄,把原本的两对鞋给拆开,人家商家也不好卖呀。”
波比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这两只都好看,但你又说只买一双。”
仔细想想好像还有点道理,我哑然失笑:“不得了,不得了,傻狗会耍小聪明了。”
这样去结账肯定是不行的,我让波比带我到她拿这两只拖鞋的地方,在一堆拖鞋里找到了各自对应的两只,把两双都买了下来。
我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下次不许做这样的事了,波比沉浸在有了新拖鞋的喜悦中,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总结一下今天,要说最大的漏洞那就是波比没有自己的手机。现在年轻人谁出门不带手机啊,没有手机出门寸步难行。

然而在手机店门口我犹豫了,因为我舍不得给一条狗买这么好的东西,哪怕她是波比。几千块的东西给一条狗拿去糟蹋,实在是伤天害理。
一部手机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在她手里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波比又没有贵重物品这个概念,搞不好像拖鞋一样把它拆了,那我哪受得了。钱不好赚,一个工资打水漂,我不得郁闷死。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的内心已经转过了山路十八弯。波比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抱着装拖鞋的纸袋子笑得没心没肺。
回到家,波比在沙发上抱着拖鞋玩得不亦乐乎。我躺在沙发上歇息,想到玉哥的话,掏出手机打开了B站。
如她所言,因为我有段时间没更新视频加上之前撒了波比生病的谎,我的私信和评论区炸了,说什么的有。
看我视频的观众都知道有白内障,大家普遍担心波比病情加重致盲。还有人指责我一直不给个说法是故意博得关注,想趁机吸一波流量。
我觉得再这样保持沉默下去似乎有些对不起他们。现在流行云养狗嘛,,波比是网友们看着长大的,无形当中波比也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可问题是波比现在变成了人,她不是狗了呀。我看着天花板两眼无神地思考对策,要不我去弄条和波比一样的狗回来冒充她录几个视频?
可买一条成年的哈士奇也太贵了,更别说买回来要养。它肯定会拆家,经历过波比我对哈士奇这种生物有了一定的了解。
养狗就像谈恋爱一样费神,我已经被波比弄得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想再花费精力在另一条狗上。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养主,如果养狗是为了拍视频这样功利的目的,那不就主次颠倒了吗?我良心上会过不去的。
还是想办法找人借一条或者租一条吧。打定主意,我当即拿出手机开始天南海北地联系可能有成年哈士奇的熟人。
嘎吱嘎吱——什么声音?原来是波比啃拖鞋发出的。
看着心满意足啃着干净拖鞋的波比,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来了。
我像以前那样从两边抓着她的肥脸:“波比,算我求求你了!你变回狗好不好?就一天,一天也行!”
还别说,波比的脸蛋又肥又软,虽然少了一层厚实的毛发,但揉起来手感棒得没话说。

波比用手把我的手拍开:“我不要!”
我习惯性地用手指指着她:“你怎么这么叛逆!你、你气死我了!”
她的大尾巴得意地摇了起来,欢快地伸着头来咬我的手。
“你这傻狗,弄得我一身口水。去去去!”我嫌弃地推开她。
这时我才想到自从波比变成人后,自己很久没和她互动过了。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父母从小就教导我要尊重女性,同样我也尊重成为了女性的波比。
我把玩具球扔出去,波比条件反射就飞扑出去。摔在地上是扑通一声,比起用手她更乐意用嘴去叼那个球,这种与生俱来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掉的。不知道波比变成人后免疫力是人的免疫力还是狗的免疫力,地上有多少细菌我都不敢想。
“波比呀,我爸妈来的时候你可别用嘴去叼东西。既然你要做人,那就该有个人的样子,别到最后成了个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还有啊,你动作轻一点,你身上那个衣服和你的皮毛不一样,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下次我去给你买点弹性好的运动衣,你赶紧去换件孬的衣服,在家别穿好的。”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唐僧了,波比每做一件事我都有说不完的叮嘱。养狗就像养孩子,以前总嫌爸妈太啰嗦,养了波比后我才发现自己也变得唠叨起来。天下负责任的父母大抵如此。
时间一晃而过,今天是我爸妈来看我们的日子。租狗的事我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会有一只叫娜娜的哈士奇来我们家。
在爸妈来之前我和他们视频通话过了,怀着内疚之心把我精心编出来的瞎话告诉给他们老人家。大概意思是说阿琦是中美混血,父母都是国际刑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在国外的孤儿院度过了童年,前几年才被她的一个中国亲戚接回中国。所以她中文不是很好,不喜欢说话。别看她整天乐呵呵的,其实心理状态也有些不佳。你们千万不要问她任何关于身世的问题,会刺激到她。还有,阿琦是cosplay爱好者,会穿“奇装异服”。她想以她最好的样子见你们,而她觉得她穿cos服的样子是她最好的样子,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我爸妈听了唏嘘不已,满口答应,不知道真的来了会是什么样。波比是见过我爸妈的,我特地叮嘱她要有礼貌,见了他们要问好。他们要是说了你听不懂的话,问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答不上来就不要硬答,让我来说,你微笑就好。

一进门我妈就发现了不对劲,问我波比去哪了。
波比穿着泡泡袖白连衣裙,听到我妈喊她,下意识地摇着尾巴过来了,我急忙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波比……波比被我一个朋友接去家玩几天,过几天就回来了。”一门心思去构建阿琦的人设,我居然忘了波比。亏我反应能力快,当场说了个谎就圆了过去。
我爸笑眯眯地打量着波比:“这位就是阿琦吧?小姑娘长得真俊。”
波比微微一笑,大声地对他说:“阿姨好!”然后冲着我妈说:“叔叔好!”
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称呼反了啊!傻狗!
波比眼神坚定,语气非常诚恳,目标也非常明确。
我讪笑着解释:“爸,妈,阿琦她太紧张了。”
爸妈对视一眼,表示理解。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波比训练有素地来给他们端茶送水,依旧是反向称呼:“阿姨,您喝茶。叔叔,您喝茶。”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她把我教的称呼和人脸没对上号,早知道我把爸妈照片给她看,再教她怎么称呼了。

爸妈接过茶,象征性喝了一口就放下来了,接下来就切入主题。
他们问的问题都很简单,比如我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在哪工作。然而就是这些简单的问题,对波比来说也太难了些。
于是我替她一一回答:“阿琦和我是上学时认识的。她在幼儿教育机构工作,常用孩子的思维思考问题,久而久之自己也像小孩子一样。”
我昨晚和他们说过阿琦会戴假耳朵和假尾巴,今天他们看到时也没有太惊讶。
我妈摸摸波比的耳朵,感慨道:“娃儿,你的耳朵和尾巴跟波比的真像。”
波比特别亲人,她做狗的习惯在那,老是往我爸妈身上靠,还想用手去搭他们胳膊。我妈还好,但是我爸被她手搭到时脸色都变了。
我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把波比往我这拽,宁可牺牲自己让她靠:“对,阿琦可喜欢波比了。”
波比一会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用手扒拉我衣服玩,一会又睡在我腿上。我知道年轻人在长辈面前搂搂抱抱很不成体统,但也比年轻人搂搂抱抱长辈要强!

四个人一起看电视,我爸爱看新闻,时不时对时事发表一些见解,然后问我们怎么看。
遇到指名道姓问波比的时候,她的表现很好,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让我来替她回答。
看到电视上有肯德基的广告,波比张着嘴口水就流下来了,我赶紧拿纸给她擦。晚了一步,被我妈看到了。我心里暗暗叫苦,感觉波比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不能再差了。
转念一想,我急什么呀。见男方家长时着急的应该是女方啊,男方着急应该是迫切希望她能得到爸妈认可。可问题是波比又不真是我的女朋友,就算她给我爸妈留下了糟糕的印象,那也没关系啊。
我妈忽然问波比:“娃儿,你会做饭不会?”
波比一脸傻笑就开始点头。
你会做个锤子的饭!我急忙按住她的头:“在阿琦的家乡,点头是否定的意思。文化差异,文化差异。阿琦她不会做饭,家里饭都是我做的。”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追究。
中午就要到了,我妈去厨房做饭。菜和肉我一早就去超市买好了,平时我妈做饭我都会在边上搭把手。今天我得看着波比以防她在我爸面前做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举动,只好厚着脸皮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一会我妈就喊我帮忙去切肉,为了避免波比和我爸单独相处,我把她关我房间里去了。
我妈把厨房的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问我:“幺儿,琦娃儿脑壳是不是不灵光撒?我看她行为古怪的很。”
“呃,没有,阿琦她只是太紧张了。她有社交恐惧症,平常在家都不出门见人。陡然一下你跟我爸来了,把她吓到了。”
“我看琦娃儿不像正常人。”
“嗐,她从小在国外长大,算半个外国人嘛。思维方式和我们中国人不一样,正常。”
我心想这个借口还挺万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真有人是这么生活的。
我妈听了也只是将信将疑,估计她做梦都想不到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媳妇”是波比变的吧。
“开饭喽~”
我把波比从房间里放出来,看着一桌的家常菜,她没等爸妈动筷子就开吃了。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我瞪了她一眼,结果她根本没看我。
波比手里拿着鸡腿,还用叉子叉盘子里的牛肉。我怎么教都教不会她用筷子,事实上她连手不想用,能让她用叉子已经很勉强她了。据我所知印度人是用手抓饭吃的,她长着双蓝眼睛,我总不能说她是中印混血吧。

波比吃相很难看我就不说什么了,最让我窒息的是当我妈给她夹菜时,她居然护食,冲我妈龇牙咧嘴
我实在看不下去,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她一脚,她脸色才缓和了些。
我妈一脸慈祥:“娃儿别光吃肉,来,多吃吃菜。”
波比对蔬菜根本置之不理,狗可是标准的肉食动物啊。
我绞尽脑汁,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阿琦最近身体不好,医生让她多吃肉,少吃蔬菜。”
不仅我妈,就连我爸也满脸问号:“这什么病啊,我只听说生病了要多吃菜少吃肉,头一次听说菜要少吃。”
“唉,这是偏方,偏方。”
波比吃完饭,嘴也不擦就跑出去玩。自从她变成人后,我愈发担心安全问题,把阳台封死,放在高处的东西都收起来。尽管如此,我还是担心她会给我弄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幺蛾子,匆匆吃了几口,把我们俩的碗都刷了就去找她。
果然,波比躺在墙角,身体侧过来靠在墙上。
“波比呀,你这是什么姿势嘞?”我又好气又好笑,幸亏没被爸妈看到,赶紧把她拉起来:“要睡去沙发上睡。”

波比不满地嘟着嘴,舌头吐得老长:“热。”
我一看,波比白皙的脸上果然有一层薄汗。几根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她无精打采。
说起来波比是雪橇犬,老家在西伯利亚,难为她在火炉之城过夏天了。
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不至于开空调。我把电扇打开,波比立刻就在沙发上坐住了。少女眯着眼,任人造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我把电扇设置成摇头,风走了,她急了,睁开眼,跟着电扇的风向来回移动。
波比的智商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我乐了,一下子就想好娜娜代替波比拍的第一期视频标题叫什么了:主人把电扇设成摇头模式,二哈跟着电扇来回跑!
开心归开心,波比这样的行为太傻了,爸妈看了肯定又要说她脑壳不灵光了。再说波比来回跑也挺累的,深邃的蓝眼睛像雪山上最纯净无垢的湖泊,谁看了都会觉得于心不忍。
我一边觉得自己真是个恶人,一边关了摇头模式,这下波比又舒舒服服坐在那吹电扇了。

看看她一时半会不会搞事情,我才放心地回厨房帮我妈刷盘子。
洗着洗着我妈就叹气:“幺儿,我听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婆媳关系都倒过来了。儿媳妇压婆婆一头,婆婆在儿媳妇面前拘束。妈也不是那种恶婆婆,可琦娃儿这也太……”
“不是的。”我面红耳赤地辩解:“外国都不讲这些,他们讲人人平等。你不用刻意去想你们之间的关系,平常心对她就好。”
我妈又叹口气:“有了媳妇忘了娘啊,结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护着她,结了婚那还得了。”
我妈的话直接把我噎住了,我心说还不是你先提的婆媳关系么?
不过我妈的话引发了我的思考,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家庭。
“幺儿啊,虽然说男女平等,但她不做事也不行啊。你在外面上班养家,回来又要做家里事,你身体哪受得了呀。”
我妈唠叨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前段时间还催我找女朋友呢。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炼,我早有一套自己的对策,表面上对她的话不给予反驳,绷着个脸假装在听,其实内心早神游天外去了。

我妈不小心打翻了酱油瓶,我赶紧给扶起来,还是洒出来不少,有一股直接淌到了地上。
于是我妈从厨房伸出头去喊:“琦娃儿,帮我把那块橙色的抹布拿过来。”
我们家的抹布有很多,功能也各不相同,擦桌子的、擦柜子的、擦窗户的……也只有我妈能记得清。橙色那块大概是专门擦地的抹布吧,就挂在阳台的栏杆上。
波比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过去,拿了一块蓝色的抹布来。
“错了,不是蓝色的,我说的是橙色。”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个常识,那就是狗是色盲,看到的世界是黑白没有色彩的。
波比显然不知道自己犯了错,我估计她就听懂了“抹布”这一个词,拿着蓝色的抹布在那一动不动。
我妈也察觉到不对劲,拿过蓝色的抹布让她走了。
墨色的酱油汁一滴滴从柜面滑下落地,我想溜走:“我去拿抹布……”
“站住。”我妈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让我意识到事态非同小可:“幺儿,琦娃儿是不是色盲?”

“是。”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妈痛心疾首:“幺儿,色盲不能找,色盲是会遗传的呀,这病花钱治不好。我们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说说你,是不是想把妈气死?”
“妈,我不想和你吵。”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让我解释一下行不行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娃儿不能要。她有遗传病,那还得了,生出的小孩全是色盲。分不清红色和绿色,马路都过不了。”我妈捂着胸口,好像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孙子在十字路口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们可以不生孩子嘛。”
没想到我的一句无心之言激怒了我妈:“不生孩子?不生孩子你结什么婚!你还是读过书的小孩,怎么传宗接代的道理都不知道。没有后代,人类不就灭绝了撒?《流浪地球》看过没有?里面人拼死拼活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小孩活下去咩?你这倒好,直接给我来个不生!”
我妈的话逻辑混乱,看得出来她被我气糊涂了。养波比的时候她天天骂我光顾着养狗不找对象,把狗当女朋友了。现在有了女朋友了,她又开始嘀咕孙子的事,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我的心情糟糕透了:“妈,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你哪有错啊,你对得很嘛。我去和你爸说说,好好的对象不找非要找个脑壳不灵光的色盲!”
“妈,你小声点。”
我妈这才意识到自己音量失控了,但她情绪还是十分激动。出去不知道和我爸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就走了。临走前我妈说让我好好反思一下,我爸没说什么,他看上去有些无奈。
对波比她还是和和气气的表情,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厌恶和恐惧。
波比不会察言观色,他们走的时候她依依不舍。虽然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喜欢热闹,希望他们能多留几天。
天性亲人的雪橇犬不仅是分辨不出颜色的色盲,甚至在温室里长大的她的眼里人与人之间都是没有区别的。所有人都是好人,都可以做朋友——那正是年幼的我的想法。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也知道人并非好坏一词就能定义。我能说我妈是坏人吗?诚然她有着不正确的理念,骨子里残留着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但她出发点是好的。她的考虑不无道理,色盲是人尽皆知的遗传病。如果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出生就有着治疗不好的疾病。

好吧,我知道我想这么多都是无用的,因为根本不存在阿琦这个人,她是波比变的。
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有一个色盲女朋友呢?
到了约定的日子,我开车去宠物店接娜娜回家。一到宠物店,波比好奇地看着一房间的笼子和笼子里的宠物。
一只很凶的泰迪冲她不停叫唤,波比勃然大怒,扒拉着笼子想进去揍它。
我吓唬她:“你不听话,我要把你卖掉。”
她眨着眼不知道卖掉是什么意思,我便换了个说法:“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波比吓得立刻抱住我的胳膊不松手,生怕我真的把她扔了。
“行啦行啦,我不会不要你的,热死了,把手松开。”
店主把娜娜牵了过来,波比从没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哈士奇,瞪着她,把背弓了起来。娜娜十分友好地冲她摇尾巴,看来是把波比当成了人。
回去的路上娜娜在后排,波比坐在副驾驶动不动就伸手过去拍她的狗头。
回到家,我拿出设备和风扇准备录视频,波比趴在地上和娜娜抱在一起打架。

“波比,不准欺负娜娜!”
波比似乎有些生气,夹着尾巴跑我房间里去了。
我没有管她,按照计划录了之前想好的视频。让娜娜跟着摇头的风扇来回跑,节目效果很好。拍完视频我赶紧坐到电脑前开始做后期,加入了常用的BGM和各种音效。
剪视频的时候波比在我的床上扯被子玩,把床单弄得乱七八糟。娜娜也加入了她,幸好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然家都给这两只哈士奇拆完了。
我把娜娜关到笼子里,波比不满地晃着笼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叫:“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什么你的,那是狗的。你不做狗了,那笼子就要给别的狗住,懂伐?”
波比嘟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狗的泪腺好像并不发达,所以她不擅长哭,只是尾巴不再摇动,垂了下去,沮丧地跑掉了。
波比呀波比,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呢。
我长叹一声,不管怎么说,先把网友那一关过了再说吧。
视频发布后短短一小时就收获了十万点击,被推上了首页。我在简介里向大家道歉,说波比的病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最近家里有些事忙不过来所以拖更。

看看评论区,几个热评都是玩梗的,大多数都是高兴波比没事的。亲戚群也没什么动静,我这才放心地去睡觉。
第二天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娜娜喂吃的。波比还没起床,懒洋洋地缩在沙发上,玩平板里我给她下的游戏。
“波比,我要出门了,你和娜娜在家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我照常去上班,一切都像过去那样,没有什么变化。
中午的时候朱山给我打电话了,上来就是一句:“喂,兄弟,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些发懵:“我很好,怎么了?”
“那……波比呢?”
“波比?波比也没事啊,怎么了?”
“你昨天不是发了个视频吗,有人说那条狗不是波比,还发了实锤视频。完了我之前不是在你评论区有条热评嘛,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熟人。一群人私信我找我要你联系方式要你个人信息,我当然不会给啊。你的视频和那人的视频我都看了,他那么一对比我也觉得那条狗不是波比。实锤视频我QQ上发给你了,你快想办法处理吧,我真怕他们把你人肉了。”

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点开了他发来的链接。
那个视频UP没露脸,人工的声音机械刻板宣布了我的死刑。娜娜和波比一样,头上有三把火,眼睛也是蓝色的,但她比波比要瘦一点,脸上也没有标志性的雀斑。最后UP得出的结论是波比出了什么意外,UP又不愿意少掉它这个的经济来源,才出此下策弄了一条别的哈士奇来冒充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筹莫展。一群人在他的视频下@我,要我给出官方回复。
这个世界总有人会以恶意来揣度别人,即使你知道自己有多善良,但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作恶的人往往得不到惩罚,总是能享受到他人的善意。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拿别的狗来冒充波比。我又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那就是装聋作哑假装没看到那个视频。
我从未想过这一举动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二哈晚宁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