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君者个人向】Crownslayer
2023-05-30 来源:百合文库

早就想写给弑君者的东西,姑且算是二刷第六章有感,柳德米拉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魅力,让人不喜欢不行啊可恶
柳德米拉的恨意可以跨越时空。从很久以前就可以。
不知多少年前那个背叛了一切的女人把乳牙还未掉光的她打包送进充斥着铁锈味的叙拉古,作为回报她在最后一颗牙齿掉落时学会了杀人,口中和双手鲜血满溢。面对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她跪下来失控地哈哈大笑,热血和昏沉灰烟一同从口腔爆发,混着泪水的咸腥袅袅升腾。那一天她真正明白了仇恨的滋味,却没从中得到任何喜悦。对她来说仇恨从不甜美。从不。尽管如此柳德米拉仍一意孤行。她孑然一身,衣衫褴褛,身上每块骨头都隐隐作痛,却还是带着一后背的荣誉回到了生她养她抛弃她的乌萨斯帝国,那天下午风雨大作,连上帝也为她这个没爹没娘才十一岁就成了杀人犯的感染者悲恸不已。柳德米拉除了恨、一把长柄匕首和嘴里坚硬冰冷的矿石结晶以外一无所有,却还妄想把刀刺进世界上最顶尖天灾学家的心脏,简直是痴人说梦,愚蠢。然而她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她幻想中的凯尔希总是同一个样子。傲慢,高高在上,眼睛是两枚冻结了一千年的绿水晶。女人总是摇着头说,你是一具被仇恨侵占的空壳。每当幻想进行到这时她都会一刀捅穿医生的喉咙,带着扭曲的笑容贴近她的脸——你也有脸批评我?你这个为乌萨斯的狗皇帝卑躬屈膝俯首帖耳的人形机器!说完她发现自己早已痛哭流涕,口中喷出沸腾的血,而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浓烟聚合成手爪形状,从地板的缝隙间伸出来,把她拖进炼狱。她的父亲正在那里哀嚎,融化的眼球淌下脸颊,红发则是燃烧的火焰。这个梦境每次都让她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幻想了十几年,甘之如饴。每年生日她会把刀磨得锋利无比,对着假想敌咬牙切齿,重新编排她不喜欢的地方。其他十五岁女孩可能会要求一套化妆品或是一件新衣服作为生日礼物,十五岁的柳德米拉却向上苍祈祷能杀死自己生身父亲最尊敬的老师。
仇恨把她折磨得偏执,她憎恨乌萨斯,憎恨凯尔希,憎恨世界,也憎恨活着的自己。那时她的每一个夜晚都在辗转反侧和反反复复的惊醒中度过。从伊利亚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女儿就未曾睡过一个好觉。

柳德米拉活下来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杀灭研究所的叛徒。只有当她看见谢尔盖和凯尔希倒在血泊中后,她才能合上眼皮下地狱,否则即便是死,她也要重返人间完成那未竟的事业。伊利亚的独女注定为此而生,为此而亡,她要付出自己的灵魂、生命与思想,她要撕咬,她要杀戮。她要抛弃光。
这就是为什么当那个德拉克女人站在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挑一个名字。龙女告诉她。挑一个名字,再起身时你将不再属于你自己,而是作为整合运动的一员,为我们千千万万感染者同胞的福祉奋斗。
柳德米拉抓紧刀柄一直到指节发白,说出了那个为她一生荣辱盖章的单词。
她说,Crownslayer。
凭着一腔灰烟和结冰的血液,柳德米拉踏上自己的征途。亚历克斯交出了自己懦弱无能的生父,她感谢他,磨尖了刀前去。死前乌萨斯人忏悔罪过,而她想起了叙拉古的小巷想起了切尔诺伯格的天想起杀过的第一个人更想起《正当与正义》,于是她没能饶恕他,她咆哮着出刀,声嘶力竭,像匹垂死挣扎的孤狼。她叫他懦夫,叫他叛徒——说到底,你也忏悔吗?你也感到抱歉吗?我成为感染者成为孤儿的时候你的忏悔在哪里?我从叙拉古一路跑回乌萨斯的时候你的忏悔在哪里?他们屠杀你的同僚,我的家人的时候你的道歉在哪里?回答我?!

她嘶吼出最后一句话时用力得撕开了前一天与某个帝国军人格斗时留下的伤口,血沾湿了腰侧布料,那是她唯一的伤,谢尔盖根本没有尝试抵抗。他也不能够再回答她的问题,柳德米拉再也无从得知他的忏悔在哪里了。
那天的乌萨斯是晴空万里,上帝和她的泪腺都已干涸。
后来她把这件事说给亚历克斯听,他只说了一句,要是我们都能早点忏悔该多好,那样谁也不用死。
世上没有如果。柳德米拉回答道。
世上没有如果。所以没有人会再同情弑君者,这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也没有人会再同情霜星和博卓卡斯替,亚历克斯和他的姐姐,梅菲斯特和浮士德。这条路是一条绝路,有起点,但不会有终点。世人将埋葬他们的哭喊。他们诞生在黑暗,生长在黑暗,这一批青年终究是黑暗里的蛆虫,是扭曲的一代。这样就很好,让所有人死吧,或许整合运动的干部们最终还会在地狱的最底层相见。
泰拉的孩子已经无家可归了。
你说为什么?
因为泰拉抛弃了泰拉的孩子。

柳德米拉幻想杀死凯尔希无数次。斩首、绞刑、穿胸、割喉、溺死,甚至凌迟。无论过程如何,当那双碧绿猫眼转为空洞时她总又回到十一岁,跪在小巷里哭得声嘶力竭,血流如注。
在罗德岛的那晚她又刺穿了凯尔希医生的胸膛,就和往常一样。她握着匕首又哭又笑,冰凉血液溢出嘴角,染红苍白肌肤。可当她仰起头不再哭泣,所长的尸体却突然睁开双眼,刹那之间源石涌动,Mon3tr猛然出击,穿胸而过。她倒在地板上,吐出猩红的血沫,依然用憎恶的敌视的眼神穿透凯尔希。后者不为所动,抿起的薄唇冷漠地张开,轻轻吐出一个字,宣判柳德米拉作为罪人的命运。那东西向她扑来,她的世界顿时转为一片血红。
当她大口喘着粗气醒来时,真正的凯尔希负手立在她床前,面无表情俯视着她。
“你脸色不太好。”
“我当然脸色不太好。你们的人把那玩意叫营养餐?整合运动的厨子煮的东西都比那强。”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你做噩梦了?”
“我刚刚在梦里把你杀掉第五千次。那算噩梦吗?”

“别开玩笑了,当然算——Mon3tr,我们的朋友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给她倒杯茶。”
如果凯尔希所长打算看她惊恐的表情,那她的目的一定达到了。柳德米拉从床上弹起来,大声骂了一句脏话。
“注意言辞,”凯尔希微微皱了皱眉。“我仍然是你父亲的老师。”
“——还会是我的顶头上司,假设我愿意昧着良心吃这碗饭。”
“你无路可走。”
“我总有地狱。”
“你有天赋。”
“你是说谋杀的天赋。刀子、怨恨和饥饿逼出来的天赋。这该死的泰拉硬塞给我的天赋。但是,不,不是我的天赋。”柳德米拉想朝她脸上啐一口,想掐断她脖子,可她不能,所以她还是静静坐着,回答凯尔希的话。
“那你想怎么办——杀了我,下地狱?我不想宽恕你,但你总可以活。罗德岛接纳一切。”
“去你妈的同情,去你妈的宽恕。我不像梅菲斯特菲勒斯一样活。”
“你不用像梅菲斯特菲勒斯一样活。”凯尔希医生把那杯茶留在桌面上,自己转身离去。“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误的决定,接纳你绝不是其中之一。我不强求你,柳德米拉,明日第一缕曙光升起时,是去是留全凭你一人决定,可是如果你想活,你知道该做什么。”

“我知道,人事部在基建第二层。”她抿起嘴唇。
“你知道就好。”
凯尔希走了,留下柳德米拉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垂下脸,闭上眼睛,那带着血腥气的烟雾又在她齿间弥漫。
我从未知道过该干什么,她想。我们从未知道过该干什么。
我们是迷茫的一代。
我们是被泰拉抛弃的一代。
她不清醒时就开始做梦。一个又一个,腐烂或甜美,光怪陆离或撕心裂肺,柳德米拉是梦里半真实半虚拟的幻想生物。她半条命醉生梦死,半条命花在现实的泰拉世界里拼死行军,手上背上满是旧伤痕,宛如五颜六色的织锦。梦中她有无数张脸和无数个声音,复仇者柳德米拉、杀手柳德米拉、无政府主义者柳德米拉、恐怖分子柳德米拉……最后还有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柳德米拉,站在大雨中的暗巷里和该隐赎自己的灵魂,用尽全身解数讨价还价。那些都是她,她穿梭在此岸。伊利亚之女的嘴里始终有个空洞,那是最后一颗乳牙留下来的纪念碑,现实中牙齿早已长出,梦里却永远滴着血,直到从嘴角溢出,和红色发丝融为一体。她生在乌萨斯,长在叙拉古,却没有乌萨斯的杀伐果断,也没有叙拉古的野性不羁。柳德米拉是一个过往的幽灵,为仇恨而生,为仇恨而死,当恨被名为Mon3tr的生物和名为凯尔希的女人一举击溃,她也分崩离析,破碎得不成样子。

恨是她的骨,恨是她的肉,她的血与皮囊,耳与眼,如今这一切教人统统夺去,柳德米拉也失去了存在。
梦里伊利亚始终笑着,就像她五岁那样。他说的一句话让她这辈子也忘不掉,忘不掉。
“这本书的名字,是《正当与正义》。”
Crownslayer是她的名字。
Crownslayer永远都会是她的名字。
当她从无尽妄念中醒过来时,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柳德米拉披上外套,犹豫几秒后也拿上了匕首。她走出门,穿过一条又一条走道,走过食堂,走过会客室,走过加工站与后勤部,训练室与制造站,终于在下班时间到来之前踏进人事部的门槛。办公桌后面有个白发的黎博利女人,毫不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名字?”
“柳德米拉。只有柳德米拉。”
“代号?”
她说出那个名字,这一次没有再去握刀柄。
“Crownsla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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