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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沉沉的劳伦叔叔(其四)

2023-05-30 来源:百合文库

死气沉沉的劳伦叔叔(其四)



我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空空如也的咖啡罐发呆。尽管南西亚已经提前准备了速溶咖啡,但是这一罐稀有猫屎咖啡是他毕业之时同学所送的,无论怎么样节俭,终究还是喝完了。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接受那速溶咖啡的味道,再三斟酌之下从抽屉下拿出一小袋方糖。
“格罗索辞职了,这儿就剩你和我了,南西亚”
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事只有格罗索知道。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理当如此。不断尝试从迷茫中找出自己想要活的道路,而不是被消费主义与意识形态统治一生。被广告和各种口号告诉自己要什么
“你应该感谢我申请的机械体已经到了,不然这里就剩你一个能离开电子网络干活了——嘿,你们这些家伙就是这样使用厕所的吗?”
南西亚抱怨从监控摄像头中传来,正如它所言,这里只剩我一个活人了。
如果它不愿意把自己当做人的话
“水龙头是格罗索砸掉的——我不清楚是因为不小心还是愤怒”
“下次请不要将工作上的事情发泄到无辜的公家财产上——天呐这水管真的能被蛮力歪成这样吗”
“谁知道呢?他是蜥蜴人”
啪嗒,一个女仆推开门拿着拖把进入了办公室,弯着腰拖着地板

死气沉沉的劳伦叔叔(其四)


我敢赌我一个月工资,这是南西亚自己攒钱买的,我不清楚哈维尔公司会不会给机器人发钱,但是通过申请所审批下来的机体肯定不会是这样
人工智能是个好东西,它越像是人类。那些人就越能够了无牵挂变得像是机器
“厕所的事情姑且放在一边,你们俩是如何做到砸毁厕所的同时把整个据点上弄得如此凌乱的——更夸张的是你们居然躲过了我掌控的监控摄像头把这里弄得这么糟糕”
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真的。学会如何躲过监控摄像头干点事情在培基市是一件值得学习的技能。但是贫民窟这是基础技能。
把隐私交出去,换取安全。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安全阻挡到来钱的话,那就不好了
“咳咳,总之这件事先放一边。马上就有一个记者来采访了。我们得提前准备一下”
机械女仆撇了我一眼,那充满了高科技风味的电子眼连嫌弃都演绎的惟妙惟肖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做什么?——你应该庆幸我的运算力是剩余的。整个贫民窟百分之四十七的监控都损坏了,但是我还是通过区域角落得知那位记者的下落。他在刚刚走出家门”
我一耸肩,自己什么都帮不上,毕竟培基市的人类已经基本上丧失了打扫卫生这种技能,便利的机器人技术将人类变得更加专注——当然是指享乐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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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级市场就能买到一个会做饭打扫卫生的机械女仆。价格便宜到令中层区的人都能轻松负担——如果你不在意那些该死的版本更新的话。
伟大的哈维尔公司。伟大的现代科技
“你想好要对那些记者说些什么了吗罗伦?”
“说些什么?我能说些什么呢?我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理解而理解然后再按照他想要的报道去报道。我说些什么管什么用呢?”
我打开窗户,位于低层区的据点还是一如既往的黑的跟晚上似得。除了霓虹灯和早被淘汰的柴油车车灯你发现不了其他颜色。
“他们臆想低层人民是如何的苦难,又臆想着他们像是天使一样,如何拯救这些穷人”
“好极了,希望这些天使有机会把这片地方拆,这样我就能被调去更有用的地方,而不是因为人手不足连监视器监控都没法安静干下去,要跟着你们这些生物到处跑了”
“在地上走走没坏处”
底下的人来来往往,穷尽办法活过今天。在长期计划中,他们都死了
我点燃一根香烟,将一张价格低廉音质粗糙的月光曲黑胶碟片放在唱片机上。
“哦,有客人了,或许我该回避一下?”
南西亚用提溜着水桶扛着拖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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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沃尔茨,此处的一处黑帮混混,负责一些·····外交方面的事物。同时我们的交情也是相当不错,我喜欢他这样令人着想且敏锐的聪明人
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们可以。上层人只需要稳定,不想知道为什么稳定
他喘着大气走了进来,随后找张凳子坐了上去
坐在凳子的约翰一声不发地把双手相握,两只大拇指上下交替,大腿不断地在抖动。显得很是焦躁。
潮湿的天气令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很重,我那昏昏沉沉的脑袋甚至分不清那些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就老实说吧,罗伦先生。您恐怕弄错了什么,我并非否定您对于莎莉所保有的情感”
记者并非无缘无故而来,他们自然会因为老鼠嗅到奶酪一样蜂拥而至
“你说的对,约翰。但是你又如何能否定爱呢?不管是何种程度的爱?”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日子了,我们再无法募集到保释金。莎莉就会被送去拆解。我们没有时间去谈论什么爱或者清楚。”
这位叫莎莉的女士烧毁了一座工厂。故事就是那么简单
约翰猛地站起用手指头戳着我的胸口,我从他那充满愤怒的瞳孔里窥探见了迷茫自己。
好像是为了逃避,我转身拉开窗帘让并不存在阳光洒入这座好似监狱的房间——监禁我和我的回忆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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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我会用我那脑瓜子里所能搜刮到的任何赞美的词汇来形容她
阳光很是刺眼,我努力在那片刺痛的白光中睁开眼
“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伦,你可以叫我——”
“罗伦是吗?我记住了。你喜欢摇滚吗?”
这便是一切的伊始。
那时的我从毕业后被发配此处初。时值执勤。我提溜着背包穿梭在橙土灰色的老旧建筑群里。
追查着那些黑帮们的一切蛛丝马迹
同许多人并肩穿行而过——却驻足在了她的面前。
她提溜着电吉他,打扮就跟那些朋克歌手一样染着头发,一支眼闪烁着红光。
整晚整晚的大吵大闹,欢度着本不值得快乐的日子
我必须承认,我对于摇滚一窍不通乃至觉得那些高分贝有些头疼。
但是面对那位少女。我始终保持着克制和尊敬。耐心地看着着她时而挥舞双手时而大喊大叫的样子
——我知道这是爱,但是我却不这样认为
“我叫莎莉,你便是新来的治安官吗?”
那双热忱的双眸仿佛有什么魔力,我久久不能挪开。我明白她是一个机器人。
就像我说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像是人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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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新墨西哥州乡巴佬父亲总是告诉我,宁可被子弹打中心脏也不要被女人打中心脏
我确实做到了,我被一个机器人打中了心
“是的····莎莉,我想你能带我熟悉一下这片贫民窟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去反抗着我的父亲的教诲。这是一个男孩子成为男人的必经之日。
在那一地坏人前,她傻笑着拉住我手,甚至没有注意那宝贵的电吉他砸到了我的脸上
“没问题,从今天起,你负责想,我负责打——这片贫民窟坏人与聪明人很多。但是像我这样能打的却很少”
“那我可是时刻期待着,莎莉小姐”
这便是再普通不过的初次,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和风吹雨打。就是这样简单,我和她穿梭在这座没有光明低层区,我那时却觉得充满了希望。就像被打麻药的病人
“你不想阻止这一切吗?你本可以如此”
约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像过去那样,是的过去那样。那神经质的尖锐嘶吼地想要迅速地结束一切,我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回忆的刺眼,闭上眼睛
“但事实她决定如此,我无权干涉”
“你这个混蛋”
那段日子似乎太过美好,现在回忆起来也是甚是痛苦,就像逆着光芒行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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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的少女少年隔着桌子坐在面对面坐在一起。吸着一杯饮料。翻开画册互相记录下对方最美的样子。挥霍着仿佛无尽的时光。互相许诺下美好的诺言
不管真假,互相紧握双手读过那片盛夏
这段记忆太过美好,以至于现在的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这都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约翰,你在期待什么?一份炽热到令人害臊的爱恋吗?像是给年轻人看的时尚周刊杂志上那些吗——哦玛丽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海誓山盟巴拉巴拉巴拉那样”
我丢下发烫烟斗,狠狠地踩灭才地步上
“认清现实吧,你我都不再年轻了。你还记得你上次和你妻子做爱的日子吗?”
“可是,可是罗伦,你应该知道拆解是什么意思吧”
“我明白,但是我更尊重哈维尔公司的法律的决定,她也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凝望着时间在上面所鞭笞留下的痕迹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也许是我们达成共识的时间太迟了”
“是啊,兴许是我们都错了。”
是的,我们都错了。错的很离谱
我曾经相信爱情的海誓山盟是可以抵过世间一切的。但可能我没有拥有过爱情,时间确是这样的无情,让我们误解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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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说的,在贫民窟。没有什么是白白给与的,包括摇滚乐和被误解的爱情。
复述一段阴谋诡计很简单,可也没有什么意义。
一段带着木马病毒U盘就足够令一个正常的电子人发疯了。
我站在艾利昂长官前,亲手为她拷上手铐。我晓得正义,这无法抵抗。只是我不晓得正义的源头是如何,选择相信了眼前闪烁着霓虹灯的正义。周围的黑暗令我不得不如此
就在离别的前一天我们还是相互拥抱着泪流满面。
我抚摸着她那悠然的长发,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
“我们还有机会再一起吗?”
“我会再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这便是这个故事的结束,哈。正如之前所说。没有什么刻骨铭心和生离死别
“听着约翰,我们总会犯下几个错误,几个遗憾。人生便是如此”
“但是你又为何偏偏争取到这个职位呢?罗伦?你曾经每天在这都能看见她搓着手背着吉他等着你。就在这儿,天天从高处俯视着她”
约翰的声音,逐渐失控,指着窗户外的船开始嘶吼起来,全然不顾礼节和素质
“你只是在逃避!你本该爱着她的!”
“是啊,本该”
我从怀中拿出钱包,取出了放在夹层中的照片。凝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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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约翰怎样恶毒的话语,只是保持沉默
就算再怎么样万般留恋,也只能互相成就一段佳话。那个盛夏的美好太过美好,以至于我们都误会了对方。也有可能是我们误会了我们自己,而非对方。
我不清楚眉眼和嘴角的微笑令我们这样的难以自拔。又背叛令我背叛了对方
“能天长地久的只能是夫妻,约翰”
“别拿你那套混账话来逃避。你难道说你没有爱过吗?”
爱过?我想我们仅仅抱在一起躲避孤独吧
当我回到办公室时又一次见到她时,手指上的戒指是那样的显眼,
曾经的假小子机器人少女变成了端庄的人妻,而我也曾毛头小子变成了浑身小毛病的中年人
她用手扶起了自己的秀发,尴尬地避开了我的眼睛。
“最近如何?”
“好的不能再好了?还和曾经乐队一起举办演唱会吗?”
我尝试用轻松的话题唤醒一份沉睡的情感,但最终,也不过如此。
时间是如此的遥远,让站在我面前几米的所爱变得如此陌生。但现实却又那样的相近,令我触手可及。
青春的热血最终化作相册中的回忆。
她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开始说起了之后的故事。一个从想我到没有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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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前面,没有什么值得你记忆一生。那会显得那样可笑
“你做的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可是·····可是······”
“既然国家决定拆解,我也没有权利去否决。我不是那些政客,精通对抗之术”
也许是正确的,也可能是错误的。
我们之间的那一份难以定义的情感兴许没有必要表达和怀念吧
正如同空气一样早已经习惯了对方,又怎样会在意呢——只有离别时才意识这一份的孤独被这份情感温暖的如此之深厚,以至于忘记了原本的寒冷
却又无法忍受这片寒冷,重新寻找了火堆
我不是奥德修斯,我只是一个凡人
“不要问的我想法,别让我撒谎。我并非先知或是弥赛亚,所以请别把火撒在我身上”
约翰面对我这一番回答最终选择了无可奈何的沉默,之后推门离开了,我打开收音机,新闻一如既往的报道。
我只是呆呆地瘫在椅子上上望着这收音机上的悲喜剧交替着,正如过去的每一天。
我甚至觉得角落里的留声机有些刺耳
直到有先生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罗伦···在吗”
正如引导旅行者在黑夜中前行的月光,她的声音依旧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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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
我回首凝望着她,却又道不出任何富有激情活力的话语。
我和我的内心面对着过去,只是发出了阵阵叹息。
我早已经不是我,而她也并非那个她
“我想在拆解之前,来见罗伦先生您最后一面”
“有我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吗?”
我起身寒暄着,我尽力回忆她曾经那份不羁,可是她现在这样差别之大,令我有些恍惚
“是的······我打算离开这个国家···去远方···”
她微微底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她用化妆品尽力掩盖了岁月的刻画,但皮肤和额头那些道道锈迹还是出卖了实际年龄
我递给她一杯水,示意她坐下放松,她只是谦卑地接过,麻木的像是木头人一般站那
“你的丈夫没有留下什么吗?比如房产之类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呆滞地望着手中的水杯,我意识到她的丈夫可能并不富裕或者已经失踪遁走。在生活的压力下,谁都会变成这样
我打算转换一下话题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在一起整治贫民窟的日子还是历历在目啊”
“是啊,如果能一直保持在那时该多好”
我可真是一个混蛋,我原本应该更快一点的,如果能早点意识到什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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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一拳打在墙壁上。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悔。
“我们原本可以相爱的——或许现在还不晚”
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放弃吧,罗伦。我们已经快四十了。”
她冰冷冷地回应到,就像我和约翰所说的
“我从未怀疑过你在离别时对我许下的诺言,我也一刻不曾停止对你的思念”
——思君之情,恋君之情,无常无果。
——落雪翩然,飞花之舞,君可曾意会否
呜呼
我深呼吸一口气,望向墙上的时钟。
“我这里有一张银行卡——”
“不,罗伦,回答我,我们曾经相爱过对吧,确确实实的爱过。”
她和我一样,怀疑那一段爱情是否真的存在,而在那之后的婚姻又是否正确。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
唯独曾经两个字,能给我一个强行塞给她一张足够我后半辈子过活的银行卡理由
“曾经是的”
她也用曾经二字谢绝了我好意
那些美好的回忆终究只能是回忆,时间的考验辨明了年轻人的脑热。
“谢谢,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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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我预想的歇斯底里
当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然消失,留下了那张银行卡。
就像从未出现过,我闭上眼睛,点燃一根香烟。狠狠地吸上了一口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真相?”
记者显然对我说的话不满意,将笔丢到一边扬起手。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有前科的电子人因为BUG导致之前木马重新感染,因而火烧了工厂。”
我努力将事情解释的中立,但那个记者就像不相信。我想他这个月奖金可全指着这个吧。不然怎会如此上心
“你们不是应该对培基市不满,然后想要挣扎!想要怒吼!”
“挣扎?怒吼?是的,你们这些拿笔坐在办公室里自以为这些人该怎么样,然后把他们推向对抗,最后呢?你们围坐在桌子前干杯庆祝,他们都死了”
“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事就这样,没那么复杂。你们总以为刨根问底能挖出什么惊天阴谋。没错!你们成功了,耶!你们一次又一次拔出了腐败的根须,那些泥土散落了一地,但是新的根须又被种了下去。重新生长为一颗大树。然后你们又一次拔出根须将树木推倒。”
“你们既然如此讨厌这棵树又为什么要种下它?你们一次又一次拔出根须,从来不会在意那些散落于地面的泥土,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毁掉了这些泥土的生活就为了满足自己的荣誉感吗?泥土才不管你们种下什么种子。这些泥土只管养育这些令人作呕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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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沉默不语地拿起笔开始转动了起来。我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很快道了歉。
“你可真不容易,为了打发我编出这样一个故事”
记者收起笔和本子,我不知道我瞎编的故事能不能糊弄过去
“办公室的日子总是很无聊,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坐着的总能抽空写出回忆录和个人传记的理由”
“我会找到事情真相的,罗伦先生”
好吧,真相就在那。我一撇档案柜,准备再编出一个合理的故事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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