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医】浮木（二十四）

艾米丽和特蕾西又一次回到之前藏身的手术室，这个手术室的脏乱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一进门就能看见顶头的那面墙破了个大窟窿，冷风从外面飕飕地灌进来，墙角堆着一些灰扑扑的布匹，似乎是不用的床单，墙壁也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迹，墙角那一排柜子上堆着些空纸箱，一度让人怀疑这其实是个杂物间，但是正中的手术台却能证明并非如此。
手术台上盖着及地的白布，床两边垂着束缚带。艾米丽每每看见这个都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不敢细想这个手术台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躲在手术台下面，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她的耳膜在剧烈鼓动，咚咚的心跳声宛如鼓点砸在她的脑袋里，太乱了，甚至分不清是哪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因为自己本身的心房也一定跳的很厉害，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

小丑从红光中走出，电机旁的人类已经跑走了，它一顿一顿地歪歪脑袋，抬脚往外走去。在它的视野里，一条血色的线从二楼延伸下来，这是人类跑动会留下的“痕迹”，独属于监管者们能看到的东西，只不过血线有持续时间，越新的痕迹就越鲜红，之后再慢慢消退，现在的血线虽然有些黯淡了，但是却很清楚，小丑顺着痕迹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一扇门前，看着痕迹消失在门后，它扬起了手里的武器。
艾米丽在听到小丑的脚步声一点都没有停顿地向这个房间过来就感到不好，果然，一声巨响后，门板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本就脆弱的门锁更是直接变成一块废铁，艾米丽缩了缩自己的身子，捂着口鼻轻轻呼吸，以免灰尘刺激到鼻腔。
她听到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应当是小丑走进来了，隔着白布，她朦朦胧胧能看见小丑的影子似乎往那一排铁柜子去了，每当小丑重重关上柜门的时候，艾米丽的心都会跟着一抖。检查完柜子，小丑的脚步声慢慢向这个手术台靠近，艾米丽干涩的双眼紧盯着白布，从外面传来的那种压迫感刺激得她的胳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身体也微微战栗着。

随着刺耳的马达声和小丑含糊不清的笑声，一连串巨响从艾米丽头顶传来，这个手术台竟是被硬生生砸变了形，艾米丽被吓得尖叫出声，手脚并用地从另一边爬了出去，下一秒，手术台轰然倒塌，彻底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虽然免去了被压在下面的命运，但是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最大的威胁和恐惧源头还在不远处，一步步向她逼近。
艾米丽退到了墙角，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坐在那一堆床单中，她死死攥着床单，似乎这样就能带给她安全感。小丑和她之间只隔着一架破碎的手术台，而现在它正凶狠地将脚边碍事的东西踢开，艾米丽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大窟窿上，手心后背都沁出了汗水。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迅速将被单扯了一部分出来裹在自己身上，剩下的全都丢下去当做聊胜于无的缓冲垫，看准被单的位置后，她深吸一口气，勾着身子跳了下去。小丑追到墙边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人类女性跌跌撞撞地从一片白色的东西里钻出来往远处跑走了。

小丑回头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房间里静静的，除了这个人类刚才所站的地方，其他地方的血线早已消失。它低哼了几声，纵身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房间又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地窖里老鼠窜过似的，铁柜上那些杂乱无章堆放的纸箱子开始晃动起来，其中一个从柜子上掉了下来，露出一只细瘦的胳膊，紧接着，一个小脑袋从箱子后面抬起来，少女透过墙洞看着外边恢复平静的景色咬紧了下唇。
当医生听到身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时，就知道监管者定是追过来了。虽然内心早已被恐慌充斥着，但是居然奇妙的有一丝安慰，好歹小特没有被发现……
虽然那个房间的各种摆设让人颇感不适，但这却是他们之前精挑细选定下来的最好的藏身之处。二楼两头都有楼梯，靠近楼梯的房间是最危险的，而这个房间恰好在中段，不论监管者从哪一边上来都有一定的反应时间，而且这个房间有很大一个窟窿，虽然从外面的平地向上看可以看到一点屋内的情形，但是相对的也给他们提供了另一条逃生之路，不至于被堵死在这里。

其实，不论是床底还是柜子，这都是最容易藏人且最容易被人想到的地方，她们唯有藏在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才能不被找到，而柜子上面这个地方位置狭小不适合藏人，但属于视觉加思维的盲区，再加上机械师的身材本来就娇小，躲在那里却是再好不过。说到底，她躲在床底下只不过是一种计策，不论怎么样都是要从二楼跳下去的，两个人躲在一起如果被发现了，那么两个人都要完蛋，但是分开躲的话，被发现的那个人引开监管者，另一个人就还有机会。
将所有的信任寄托在某个人身上，在艾米丽看来是不明智的，但总有人要直面危险，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还说奈布的方法冒险，然而到这种关头我其实也好不到那里去啊……艾米丽闷头往前跑，连苦笑的精力都分不出。
特蕾西抱着机械娃娃奔向一楼，几秒解决了剩下的部分，随着一声响彻整个圣心医院的嘟声，宣告这一台密码机破译结束，她呼出一口气，担忧地往医生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必须要将医生离开的方向告诉佣兵，贸然去找反而浪费时间，可是就这样坐在这里干等吗……？
她的内心有些焦灼，无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东西，硬硬的金属硌得胸口生疼。特蕾西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被自己紧紧抱住的娃娃，眼神微微闪烁。
等到佣兵赶到时，就看到少女蜷缩在墙角，带着护目镜正专心控制手中的遥控器。
他不太清楚机械师在做什么，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贸然出声打扰的，但是现在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好在机械师也立刻发现了他，将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在得到艾米丽的大致方向后，奈布立刻就想追过去，特蕾西却又拦住了他。
“等一下。”特蕾西指了指他的护肘，“你这个还有几次？”
奈布一愣，抿了抿唇，“一次。”
为了早点赶回来，他途中又使用了一次弹簧护臂，现在只剩下一次弹射机会了。

特蕾西点点头，示意奈布把护肘脱下来给她。
“干什么？”佣兵有些不明所以。
特蕾西本不想跟这个不熟悉的男人有太多交流，可是不说清楚一点这样僵持着又很没有效率，她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改装，这本来就是、我做的。”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不会很久。”
奈布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将一只护肘从手上拿了下来递给特蕾西。特蕾西闷声接过去，从腰包里掏出一些小零件，小心地拆解起来。
看到特蕾西的手法非常娴熟，不像从没接触过的样子，奈布将另一只也解下来放在她的旁边，然后选了个墙角休息调整状态。
机械师用拇指轻蹭了一下护肘上起的毛边，当她第一眼看到佣兵的护肘时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做的了，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这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自己制作的“玩具”，当时自己就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做出来后还非要父亲拿出来卖……其实价格根本花不了几个钱，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东西很不错而已。

她突发奇想做出来的东西有很多，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这一对她却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被特别调试过的，已经脱离了“玩具”的范畴，虽然当时自己的手法还有些稚嫩，但是这个东西却足以成为某种十分有用“装置”。
而现在她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个东西一定会被改装得更加强大。
机械师起身将护肘还给奈布，看着他套上，认真地说：“因为时间和材料都不充裕，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微改装了一下，现在每天多了一次弹射机会，不过，今天用掉的次数是补不回来了，也就是说你还有两次机会。”
“将艾米丽小姐救回来吧，拜托了，佣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