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严vs纪晓芙】纪女侠,快到本侯碗里来(九)

九、我这些姬妾,你看着如何?
二人回到客房,张之严在先,纪晓芙随后,行至门前。
那房门原本半掩着,张之严一推门,抬脚便往外迈,却不知为何,又速速撤了回来,反手却将门扣好,笑道,“哎呀,看我这记性,后面还有个门,离马场倒比前门更近些,咱们……”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接着又是噼里啪啦的拍门声,以及一连串的——“侯爷!开门!”
那声音甚是柔媚,似是几个年轻女子。纪晓芙满腹疑惑,撇了张之严一眼,挤过他挡在前面的胳膊,拉开门栓。
啦啦涌,门内顿时涌进七八个盛装丽人,唬得纪晓芙连退几步,张之严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纪晓芙定睛看去,却见这几个女子个个美艳,环肥燕瘦,各有风情,此刻,却或是泪眼婆娑,或是横眉怒目,都齐刷刷盯向自己。
其中一个白衫女子却不同,容貌甚是清雅秀丽,虽只淡施粉黛,却已艳压群芳,身形虽柔弱,周身却自有一种摄人魅力,被簇拥在众女子中央,隐隐似为首脑。
纪晓芙一怔,这张脸似曾相识,但一时却又想不清是谁。
白衫女子并不去看纪晓芙,只一脸平静地望着张之严,目中不见丝毫波澜,柔声道,“姐妹们都说几日未见侯爷,原来果如悠悠妹妹所言,侯爷在贵客这里。”说罢,这才向纪晓芙打量了一眼,浅浅一笑,又道,“侯爷喜结新欢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有了新人,也需体恤旧人,免得姐妹们伤心才是。”

她话音未落,其他几个女子又抽抽嗒嗒哭将起来,一时“侯爷好狠心”“侯爷可不能喜新厌旧”“侯爷一碗水可要端平”的幽怨纷至沓来。
张之严干咳一声,对那女子笑道,“芷儿这是说的哪里话?本侯这几日政务繁忙,没能去探望各位爱姬,确是疏忽了。你看,这刚送走君老板,正要找纪女侠商议要事,可巧你们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忽而抚掌一笑,“差点忘了,君老板刚从东都运来许多珠宝首饰和衣料,可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哦,还有不少奇珍古玩,本侯都给你们留着呢。各位爱姬,先到先得,晚了可就被别人挑光喽。”
几位女子闻言顿时收声,互相看看,又看向芷儿。
芷儿微微一笑,“如此看来,侯爷还是惦记着姐妹们的,咱们也不能太不懂事,挡了侯爷的好事。”
听她言语,纪晓芙再忍不住,踏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误会了,这里并无什么‘新人’,张侯爷与我的所谓‘好事’,不过是相互讨教武功罢了。”
芷儿听她言语,蓦地扭过头来,冷冷直视于她。她目光既似审视又似戒备,既有疑惑又有些许厌恶,“听闻女侠救了侯爷性命,此等恩情于我等堪同再造,此番是我们姐妹唐突了。”说罢,对张之严与纪晓芙施了一礼,领着众女子离开。
见方才剑拔弩张的女人们霎时便走了个干干净净,纪晓芙愕然半晌,才冷哼一声,“都说张侯爷姬妾成群,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张之严扬扬眉毛,笑道,“你难道只看到我姬妾成群?还有没有其他?”
“还有?”纪晓芙莫名有些气闷,“还有就是,侯爷对付女人的手段真是直截了当,立竿见影。”
张之严抬指挠了挠下巴,呵呵干笑,“迫不得已,见笑了,请。”他抬手相邀,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忽而又停下脚,扭头问道,“我的这些姬妾,你看着如何?”
纪晓芙一愣,忙道,“什么叫‘我看着如何’?你的姬妾,自然是你看着如何才对。”
张之严嘴角轻勾,“你不觉得芷儿是里面最厉害的吗?她的话听起来都是温存体贴,但却是句句机锋,很能拨弄人心,连悠悠都要甘拜下风。”
纪晓芙干巴巴道,“这位芷儿姑娘,还有昨日的悠悠姑娘都十分出众,容姿不俗,你偏爱她们也是自然。”
听她这般模样,张之严强忍嘴角笑意,“她俩在我心目中的确与其他姬妾不同。有时候,越危险的与越喜欢的一样,都需要时时带在身边,只不过,前者是不得不日夜防备,后者却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他笑盈盈望向纪晓芙,似乎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纪晓芙忙转开眼睛,心中却有些糊涂:怎么又是危险又是喜欢,又是防备又是舍不得的?又听他道,“其实,说起来,这位芷儿还与你有些干系。”
纪晓芙奇道,“她与我能有什么干系?”
张之严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她祖上也在蜀地,是两年前一个蜀商进献给我的。”

“蜀商?”纪晓芙一阵疑惑,正要仔细询问,忽听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侯爷,纪女侠!”
二人齐齐抬头,只见前面游廊之下,一道粉色身影正迎上来,“侯爷还是这般勤勉,这又是要带着纪女侠去哪里啊?”原来却是悠悠。
看清来人,张之严嘴角隐隐划过一丝冷笑,“说到忙,本侯哪忙得过你呢?”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一处,悠悠已然摆了一脸无辜,“侯爷是说芷儿姐姐她们吗?唉,姐妹们许久未见到侯爷,都跑来向悠悠要人,说悠悠魅惑主上,想要专宠侯府。悠悠哪受得了这样的冤枉?被她们缠不过,只得告诉她们侯爷在纪女侠那里处理正事。怎么,她们为难纪女侠了吗?”说到这里,她眼圈蓦地一红,“都怪悠悠思虑不周又笨嘴拙舌的,让侯爷和纪女侠受惊了。”
张之严面上已然一派云淡风轻,“她们为难本侯的救命恩人作什么?怕是感激都来不及。”
悠悠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芷儿姐姐从来都是温柔体贴又深明大义,想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又转向纪晓芙道,“纪女侠是见过世面的人,生死都能看轻,定然不会与我们这些寻常女子一般见识,对吗?”
张之严打断她,“她们都去挑君老板带来的珠宝,你不去吗?”
“她们眼里只有衣裳首饰,悠悠眼里可是只有侯爷。”悠悠声音忽而发涩,竟然垂下泪来。
张之严见状忙笑道,“好啦好啦,怎么说着说着倒哭起来了?”他上前拉起她手,轻轻拍一拍,“你之前说喜欢东海的红珊瑚,君老板这次找到一树上好的,我叫乔三给你送过去了,还不快去看看?”

悠悠这才破涕为笑,扯手帕拭了拭眼泪,“我欢喜是因为侯爷对悠悠的挂心,可不是那劳什子红珊瑚。”说罢向他二人摆了一拜,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纪晓芙望着悠悠的背影,摇了摇头,向张之严道,“我忽然有些同情你了,整日要与这么多姬妾周旋,还得哄得她们个个开心,真不容易。”
张之严淡淡一笑,“这就好像治病,只要对症下药自然会药到病除。因为我很清楚,与我这个人比起来,她们还是更爱财物珍宝多些,所以,安抚她们并不会太难。”
听他如此说,纪晓芙有些替他难过,扭头去看他,却见他面上既无伤心,也无失落,倒是轻松得很,不由暗道,“他自然是对真情不甚看重的,否则又怎会有如许娇姬美妾,我又何必替他难过?”想到这里,心头忽而有些发涩,遂默然不语,继续随他向北而行。
二人出了侯府后门,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蓦地出现一片阔大草场。但见草色青青,如浪起伏,一排粗壮的栅栏向两边延展开去,不见边际。数十匹良驹在场内奔驰,匹匹膘肥体壮,神骏非常。
“好马!”纪晓芙素来爱马,不由双眼发亮,脱口赞道。
听她赞赏,张之严不免有些洋洋自得,“这些都不是极品,我再带你去看我最爱的两匹。”他一边领纪晓芙沿草场向东行,一边讲些鉴马养马的心得。纪晓芙听他见多识广,又对马匹颇有一番见解,心中暗自钦佩。

侯府的饲马官早瞧见他们,此时已然迎了上来,在前面带路。三人又走了一柱香时间,不远处忽而出现一道清浅小溪。
张之严停下脚步,将手指放进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只是片刻,远处忽而现出两个小点,一黑一白,风驰电掣般,越来越近。
“啊!”纪晓芙先是怔怔愣住,目不转睛望着,后来禁不住连连惊叹。
原来是两匹骏马踏草而来,越来越近。其中一匹身材高大,通身漆黑,从头到尾好似被墨染过,毛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另一匹通身雪白,毫无杂色,好似雪峰顶上的寒冰,更有一丛飘逸鬃毛,随风肆意飞舞,只是体格较前者较小。
两匹马俱是神清骨秀,眼大眸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跑起来蹄不沾地,似是从天而降,又似踏风驭光,耀人眼目。
待得二马停在眼前,纪晓芙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
“这是墨离和玉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张之严笑道,“墨离是钹汗那使者送给我的汗血宝马,本想留在马场做种马,谁知它见了玉成,再心无旁骛,只钟情于它,别的母马看都不看一眼。我便命人专为它们另辟了一片草场。”
纪晓芙摇头叹道,“马犹如此,这世上许多人倒是不如它们了。”她本是无心之言,张之严听了却是一阵尴尬,正不知如何答对,却见玉成将脸向纪晓芙贴了过去,在她手心蹭了蹭。
张之严喜道,“真是奇了,玉成素来不爱与人亲近,没想到倒是与你投缘。”

“真的吗?”纪晓芙也是惊喜过望,一时双颊生晕,笑意更盛。
张之严看她一脸灿烂笑容,心情大好,“你若喜欢,我将它赠予你可好?”
纪晓芙听了忙忙摇头,“不好不好!你方才明明说了,墨离、玉成出双入对,相伴相亲,你怎忍心让它们彼此分离,忍受相思之苦?”
张之严小声嘟囔道,“赠予你又不是说非得让它们分离。”
纪晓芙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之严打个哈哈,“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说话间,侯在一旁的饲马官已然为两匹马备好鞍鞯。
张之严翻身骑到墨离背上,又探下身来,伸臂揽起纪晓芙腰肢,向玉成背上一送。
纪晓芙猝不及防,连忙在马背上稳住身形,拉好缰绳,脸却早红了个透,嗔道,“我会骑马,哪用你帮忙?”说着轻抚玉成如瀑的长鬃,惋惜道,“似这种灵驹,就该当在天山脚下自由奔驰,不该给人当坐骑。”
张之严笑笑,“你怎知它不想找个懂它爱它的主人,相伴一生呢?好马也需要好主人,灵驹配侠女才不负此生。”说着一抬手掌,在玉成臀上轻轻一击,“来,试一试。”
玉成长颈轻扬,四蹄一振,已然流星般射了出去。纪晓芙忙夹紧马肚,俯身贴紧马背,与它合二为一。
张之严放眼望去,只见一人一马,一青一白,已融入荡荡草海。一个长鬃飘荡,一个长发飞扬,一个疾如闪电,一个衣袂生风,俱是英姿飒飒,好似天人之姿。他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难言的热爱,也踢马追了上去。

两人两骑在草海中来往奔突,起伏穿梭,甚是畅快淋漓。
玉成跑得尽兴,已然认定了背上这位新主人,它玩心忽起,又折返回来,踏进小溪,踢起一阵晶亮水花,溅在晓芙面上衣间。晓芙在马背上东躲西闪,莺声阵阵,笑靥如花,恰似春日暖阳,午后清风。
张之严静静立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眼前一切,如置身梦中。半晌,才轻轻唤了一声,“晓芙。”
纪晓芙循声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发亮,面颊上还留着深深笑意。
张之严眼底尽是温柔,“我真希望你永远都是这个模样——率性,自在,从心而为,不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
纪晓芙闻言愣住,怔怔望向他。四目相对,一时寂寂无声。
浅竹清韵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