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譬如朝露（1）

张家少爷站在远处，一本正经地看着高露，想笑又故意藏起上扬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没法从女孩子的身上挪开，好在也没什么避人的，他和高露是自小定下的姻缘，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再好不过了。看着高露姐姐订婚的排场，张云雷暗暗记下，一定要让高露日后更风光才行。
纵使世道不太平，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阳光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到底比上一个冬天舒顺得多。北平的局势更乱一些，高官们走马灯的换，一个不留神就分不清当政的是那位总理或者大帅，费心得很。
好在，高家搬来天津租界两年有余，上辈传下来的洋务生意逐年兴旺，不算豪门望族很算殷实之家。
大小姐高雯和北平杨家少爷也是时候订婚，长女的婚事更是全家老少关心心心念念的大事，自然盛大隆重得多。因着高雯的订婚仪式，北平的亲友多来拜贺，高公馆难得如此出挑热闹，长辈们忙着活络交情，新订婚的小情侣自然要应酬道贺的众人，就连只过了十四岁的二小姐也要帮着应酬同辈。

高露是读新式女校的女孩子，家境见识更是高于许多女孩子，偏偏谦虚有理，不带一丝一毫的娇小姐作风，落落大方地招呼客人。这一次宾客众多，血亲姻亲，旧友新识，二小姐更个个叫得上名字，称得出辈分更能聊几句不远不近的话，算是妥帖大方的。
张家少爷站在远处，一本正经地看着高露，想笑又故意藏起上扬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没法从女孩子的身上挪开，好在也没什么避人的，他和高露是自小定下的姻缘，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再好不过了。
为了姐姐的订婚宴，高露只好听着安排穿了一身喜气的红色，只是她素来不大喜欢这般热闹外露的色彩，这会儿更觉着全身着了火一样的难受，想着这身俗艳，原本挂着的笑容也降了些温度。
突然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在眼前绊了跤，生生趴到地上。她赶紧前走几步把那孩子拉起，见小胖子吭叽着要哭出声，高露连忙捂住他的嘴，“今天可是我姐姐的好日子，你可不许哭。”她是相信彩头在意吉利的，一脸认真的样子倒也真的把那孩子唬住。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说着把小胖子拉起，伸手从桌上端了盘点心到他眼前，才仔细问起，“你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郭奇林。”他小声地说着，看着像犯了大错，预备受罚的样子。
“大林你怎么又不听话？”张云雷从大厅另一端跑过来，嗓音低低地叫着小胖子的乳名，眼睛却一直冲着高露笑。
“云雷哥，你来了。”高露一脸灿烂地笑着，仰头看着高出自己一头高的他，一早就盼着的人终于能见到面，她自是高兴的。
“九郎哥订婚这样的好事，我怎么能不来。”他说着帮身边的小胖子掸了土，“他是我姐家的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呢。”
“姐姐好。”郭奇林嘴甜，见了漂亮姐姐美滋滋地打招呼。
高露竟撇了嘴，一脸不依的，“他叫你舅舅？怎么就叫我姐姐？”
“让他叫你舅妈不得了？”张云雷坏笑着，却也把玩笑开到此处，不然高露会害羞的。转而正色地教大林，“按辈分，你该叫姑姑。”
小胖子笑嘻嘻地改口，倒也没觉得别扭。家族里总有人小辈分长的人，他当然听说过小舅舅的未婚妻，只是未成婚前总不好乱叫，按辈分关系叫姑姑就是了。“我知道你，小舅舅出门前换了几套衣服，就是为了你喜欢。”

说者无心，高露听了却立刻觉得面如火烧，瞥了张云雷一眼，嘟着嘴转头去找玩伴，把这两个晾到一边。张云雷忍不住埋怨大林多嘴，不过无妨，前些天托人在上海置办的时新成衣还没来得及给高露，这次用来讨她欢心岂不最好。
还在盘算如何换去二小姐那桌，转头碰见当日的男主角，张口自是恭喜。“九郎哥，恭喜恭喜。”
杨九郎忙得昏头转向，这种日子也就不再应酬最亲近的兄弟，跟张云雷打了照面也就要去忙别的。张云雷却又把人叫住，“姐夫，多关照啊。”
“没正形的，你还没跟人家小露提亲呢。让我们家二小姐听见了，小心她不高兴。”
“早晚的事，小露害羞，我可不怕人知道。她早晚要嫁我，到时候就要叫你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