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六十三
2023-05-30良堂 来源:百合文库

“快送医院!车呢!”二哥喊道。
“用局长的车!这边这边!!”
孟鹤堂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拖起父亲,在周九良的帮助下背在身后,朝停在十几米外的黑色轿车跑去。转身蹲下来将父亲送进车厢的时候,看见广场上大哥孤零零的身躯,没有人顾得上关心,被两个陌生人拎着手脚,不知要抬去哪。
“没有心跳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护士一边按压,一边说道。
“抢救!不计一切代价!!”
孟鹤堂不知道说话的是谁,带着大军帽,方方正正的脸紧绷着下令。
病床边围着四五名医生和一圈护士,中间换了七八个人交替着进行胸外按压,肋骨断了三根,即使到最后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明知毫无希望。
孟母蜷缩在椅子上发抖,孟鹤堂一直抱着她,等正式告知家属死亡通知,已经是将近午夜。
“什么?你说什么?”孟母从孟鹤堂的臂弯里抬起头。
“对不起,病人抢救无效。需要家属在通知书上签字,这里。”医生将纸和笔递给她。

“什么?什么抢救?你说什么?让阿风签,阿风是老大。”孟母两眼无神,像在看他,又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给我。老三,你先送妈回家。”二哥接过通知单,拿起笔正要写,突然哇一声,抓着头发顿足大哭,纸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我来吧。”孟鹤堂把母亲的手搭在周九良胳膊上,叮嘱道:“扶好奶奶。”
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孟鹤堂顿笔几次,忽然抬起眼问医生:“真的吗?”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哦哦——”孟鹤堂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似乎应该哭,可哪怕心底已经歇斯底里,却一滴眼泪也没有,一笔一划地写下名字,“谢谢你们。”
孟亭风先下的葬,静悄悄的,什么仪式都没有办。接着就下了一场罕见的四月暴雪,父亲的遗体在殡仪馆多停了两天,告别仪式的时候,大厅里摆满了花圈,门外停了两排汽车,一半是白底红字的牌照。躺在棺木里的父亲换上了笔挺的军装,胸前别满了勋章,面容是在世时都少有的祥和。

孟母已经从绝望中转圜,衣着得体的一一答礼,碰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才抹着眼泪说道:“是啊,不然怎么办呢,我倒是想干脆跟他们一起走了算了。嗯,这是幺儿。”
“哦!那个——堂堂?”
“对。”
“我上次来的时候刚进高中,现在在哪呢?”老人问道。
“百货公司。”孟母示意孟鹤堂跟人家行礼,“以前总觉得小儿子不怎么争气,现在想起来,我要他们争什么气呢?平平稳稳已经难得了。”
“节哀顺变。”老人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跟在后面也戴着孝的周九良,“这位是?”
“是孙子。”孟母赶紧答道。
“这么大了?阿风家的?”
“幺儿家的,阿风是个女儿。”
在老人疑惑前,周九良抢白道:“我是领养的,爷爷和大伯一直都对我很好。”
老人赞许地朝孟鹤堂点点头,“不容易。你们忙吧,我去看一眼老孟。”
陆陆续续一直到傍晚都有人来,结束之后,孟鹤堂把母亲送回家,本来想留下来陪她,孟母摆摆手道:“你回去吧,今天也累了,妈没事,晚上保姨在。”

“那让她睡你房里吧。”孟鹤堂还是不放心。
“嗨,妈不会想不开的,别瞎操心。”
孟鹤堂的心思被看破,索性说道:“还有我和二哥,妈,你别走。”
“嗯,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临走前孟鹤堂又反复叮嘱保姆,让她一定寸步不离。回到家的时候,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呆呆在床沿坐着。周九良烧了热水来催他洗脸洗脚,喊了几声,孟鹤堂才抬起头。
周九良干脆端了洗脚盆来,蹲在床边,帮他脱鞋袜,泡在热水里,轻轻搓揉他有些浮肿的腿脚。
“我还没有帮他洗过脚——九良,我没有爸爸了。”孟鹤堂垂下眼睛,泪水哗哗往外涌。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