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 鬼辫 十 (悬疑向)

👺废柴九*怨鬼辫。
👺惊悚中甜蜜,悬疑中逗比!!
👺勿上升,OOC。
·
二媳妇坐到杨九郎对面,好整以暇地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油渍和水渍,周围的气压在降低。
好半天二媳妇才开了口,“九郎啊,不是我说你,你从5岁来咱家,咱家待你不薄吧。把你拉扯大花了多少钱?一个镯子够抵吗?其实钱倒是其次,关键像你这种父母横死的……”
令人难堪地停顿,二媳妇似笑非笑地接着说,“别怪二婶嘴损,村里叫丧门星,野狗都不来叼,你花钱求人家养,人家都不养。是我可怜你,把你拣回来。就算给你姐个把首饰,还想怎么着?”
成年人是无法忍受羞辱的,但是小孩子可以,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被圈进通电的笼子,即使他变得很强大,也不敢去冲破,疼痛早已埋入骨髓。
杨九郎没有说话,从盘子摔到桌上的“咣”声开始,他的喉头就一紧。这个声音是一个信号,深埋在他的脑海里,如同巴甫洛夫的狗反射。
信号不总是相同的,有时候是盘子狠磕在桌子上,有时候是遥控器被摔在地上,有时候是二婶狠狠摔上的门,有时候只是二婶一个嘲笑地冷哼。

信号过后多数是5岁孩子听不懂的话,他琢磨不透二婶忽高忽低的音调,也不明白二婶上下打量他的陌生眼神。他仿佛被突然推上舞台的哑巴,大灯照得他发昏,他急于让大家知道,他不会说话,求求放过他。
次数多了,他就像一条因为咬坏电线而被打的狗,努力思考触发信号的原因,有时候是他又问起了父母的事,有时候是他和同学打架,有时候是他要交学费,有时候是他弄脏了衣裤,有时候是他又吃了一块排骨。
他小心躲避着触压的电线,他学会通过二婶每个微末的表情来判断她的心情。这份敏感是每一个失恃失怙少年的必修课,是5岁杨九郎掌握的技能。
童年的心悸飞速贯穿杨九郎的心脏,那个调皮捣蛋、浑浊闷楞的杨九郎被关进紧闭的房间,慌乱和无措在最角落的地方被释放出来。他的一只手不断地摩挲着膝盖,嘴里嗫嚅着。他的膝盖并没有不适,这样无意义地重复动作更像动物的刻板行为,是无力抵抗的衍生品。
“不是,二婶,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的二婶,原谅我吧。二婶,给姐姐吧,我不要。二婶,我不喜欢吃这个,您吃吧。二婶,九郎长大一定报答您。二婶,我错了,别扔下我。二叔,您帮我求求二婶吧。

杨九郎的余光偷看杨老二,杨老二端着茶杯,对眼前一场无声的挞伐熟视无睹。
“那你什么意思啊?兴师问罪来了?要我说,但凡你还有点心,这个镯子你就该留下,这么点玩意,还不抵你小时候一次学费。”二媳妇拿过镯子狠拍在自己面前。镯子躲在盘子后面,挡住了杨九郎的视线。
坐立不安的人挪了挪屁丨股,故作轻松道,“留下,呵,这不给您带来了。”
二媳妇没接话,杨老二啜茶的声音也停了,空气中静得能打出电火花。
一声突兀的嗓音响起,“九郎,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吃吧。”张云雷一边用杨九郎的T恤擦着头发,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
二媳妇的脸色略缓,“哎呀,小张洗完啦?今天菜也不多,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杨九郎慌忙起身,“那我们回去了,留步吧。”张云雷还没忘拿起凳子上的背包。
“有空再来啊,下次留下吃饭。”杨老二的声音送了送客人。
杨九郎在月光下闷头走了很久,身上的坚冰慢慢开裂,空气终于重新挤进胸腔,他停下,长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冰凉的指尖正被张云雷握在手里。

“明天陪你去集市买几件衣服吧,这件T恤脏了,连个换得也没有。”杨九郎说。
张云雷点点头,“我再顺便买点菜,家里什么都没有,一会还得借鸡蛋。”
杨九郎笑笑,接着一拍额头,“哎呀,你的栗子忘拿了,我回去取一趟。”
“别去了,我不要了。”
“没事,很快回来。”
杨九郎一路小跑,侧身闪进杨老二家的院子,像路过泥潭一样小心翼翼。忽听屋里传来一声男性地呵斥,“上不了台面的玩意!破镯子能值几个钱?”
半晌一个女声里透着委屈,“反正他家绝户了,我们不拿就得便宜外人,这不一着急落下了一个。”
男声渐低,“钱把住了,什么镯子买不到?你啊……”后面声音低得听不见了。
杨九郎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兜起网布飞快地退出院子。
·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天,这一天杨九郎依然睡到日上三竿。
院里响起扣门的声音。门外是村里的会计,三十多岁,看到张云雷来开门倒是没有意外。“哦,你是那个……”会计发现不知道这位小郎君的名字,干脆省略掉,“杨九郎呢?我找他。”

不一会,杨九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鞋出来了,一只手遮挡着强烈的阳光,眯着眼看会计。
“杨九郎,一会去大队领田租,今年的钱下来了。”
眯缝的眼睛瞬间睁开,一蹦三尺高,“哈哈,好好,马上去。”
杨九郎家有七亩薄田,他自然是不会种的,全部委托村里租出去。这笔租金对于常年鬼混的他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杨九郎简单洗漱了一下,披上衣服往大队跑。大队里已经有十多个人在排队,等了一会,一千元轻松到手。
杨九郎握着十张红色票子感叹,“田再多点就好了,俩死鬼也不多给我留点。”感叹完,突然愣住了,以前他从来没想过,但是这一次,他心中升起了疑惑,爹妈那么有钱,只有七亩田吗?
杨九郎又挤回会计的身边,“那个,我想咨询个事,”指指表格上自己的名字,“我家一直都是七亩田吗?比方说二十年前,这户是几亩,能查到吗?”
会计在烦乱的验钞机声音中抬起头,眼珠一瞪,“还二十年前?我才来五年,你把上辈子的事都查一查得了。”

杨九郎还待追问,会计不胜其烦地摆摆手,接着瞥见一个老头路过,赶紧拿手一指,“那是咱们这退休老会计,你问他吧,他能知道。”
一个矮胖的老头正背着手走过,戴着一顶赵本山同款的解放帽,鬓边花白的头发露在外面。
“大爷,大爷。”杨九郎满脸堆笑地跑过去,“听说您是这退休领导,我想打听点事行吗?”老会计很受用,直了直弯曲的后背,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叫杨九郎,我爸是杨老三,您还记得吗?”
“杨老三?哪个杨老三?”
“就是村东头那个,老杨家的老三。唉,二十年前没了的那个。”
老会计恍然大悟,“啊,是他啊。”接着上下打量杨九郎——旧外套,破布鞋,脚后跟还露在外面,嘴里“啧”了一声,“你可不如你爸啊。”
杨九郎赶紧点头,“是,是,我这不,不争气嘛。”
“当年你爸在村里可风光啊,我们正经有点交情呢。”老会计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你爸给我敬烟都用中华。”
杨九郎一哂,“您等我一下。”

大队旁边就是小卖部,杨九郎掏光身上零钱买了一盒好烟,跑回来塞到老会计衣兜里,“我这混得不如我爸,您凑合抽抽,孝敬您的。”
老会计的脸色明朗起来,“客气什么啊,乡里乡亲的。有啥事,问吧。”
“我想知道,我爸在世的时候,我家是七亩田吗?”
老会计抬头,非常诧异地看了杨九郎一眼。
-------------------------------------
(未完,我很喜欢这章)
九辫儿车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