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灵 第十七章

承诺苍白无力地干笑了几声，脱力地跪在了地上，用前蹄捂住自己的脸，又笑了几声，直到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为止。他将镶嵌在森灵围巾上的宝石扯了下来，举起森灵的蹄子，用它摸了摸那块冰凉的宝石，一本同样古朴的书从宝石中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承诺拾了起来，拍了拍书上的灰，把书收入囊中。他看了看地上趴着的森灵，从怀中取出准备多时的小刀。这小刀与别的刀有些不同，它是没有刀柄的——或者说，这把刀的刀柄也是刀锋。小刀的刀柄上装饰着奇幻的纹路，在植物的荧光下显得格外的亮眼。承诺用刀柄小心翼翼地割了自己一下，将鲜血缓缓流入刀身，此事，刀仿佛有生命一般将血液贪婪地吸入其中，没过一会，刀便已经从原来的银色变成了猩红色，缓缓散发出妖异的光芒。接着，没有丝毫犹豫，承诺紧握着刀便捅向了森灵的喉咙…
就在这时，承诺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一凉，一把沾着些许血迹的匕首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从这新鲜的血腥味可以闻出，它的拥有者刚刚进行了一场杀戮，这浓郁的杀气使得他不得不停下自己此时的行为。“退后。”他身后的马沉声说道。承诺身形一滞，蹄子上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血液因为刀柄的关系止不住的从掌中流出。他清了清嗓子，强笑着说道：“刀锋，刚刚和审判打完已经很累了吧？你真的确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说退后，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平淡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其中的杀意却已经要沸腾而出。承诺身形一动，逃开了脖子上的匕首，将小刀收回了口袋中，舔了舔蹄子上的鲜血，朝杀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刀锋，她的身上有着几处伤痕，明显是刚刚打斗中留下的，她盯着承诺，却也不再追击，而是去探了探森灵的鼻息。“放心吧，她没死。”承诺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说道，“很紧张，不是吗？你也认识我手上这把刀，因为你也需要她的血。”刀锋仿佛被雷击般停顿了一下，她站了起来，看向承诺，说：“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你不认识也很正常，那我就再做个自我介绍吧。”承诺将绿色的药剂敷在了伤口上，狡黠地看向刀锋，“我叫承诺，是巫祝的朋友，至于这次行为的目的嘛..和你想的一样。”刀锋没好气地笑了，说：“我不知道你想要对森灵做什么，我也不会杀了森灵拿她的血，只能说，我们想法完全不一致。”
“虚伪。”承诺皱了皱眉头，露出了厌恶的目光。
“什么？”
“我说虚伪。”承诺冷笑了一声，说：“如果我不杀了她，你猜猜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他将创可贴贴在了自己的蹄子上，接着说道，“‘会怎么样，当然是救她啊…’你是这么想的对吧？”承诺冷笑着向刀锋，摆了摆自己的蹄子，说，“不，你之所以组织我，只是因为你也需要她的血罢了。如果我不来杀她，而是直接离开，那你一定会用你脖子上的环去吸取她的血，来获得‘真正的力量’吧?可惜的是，如果这么做，那你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停止环的行为而害死她的，我们的蹄子上都会沾上鲜血，又谈什么‘救赎’呢？”

刀锋愣了一愣，脸色却无丝毫波澜，她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又沉默了一会，看着手上的匕首，把玩了一会，抬起头来，说道，“你走吧，看在巫祝的份上饶你一命。”她将匕首收了起来，欲言又止，只得用一副警惕的眼神看着承诺。承诺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用魔法提起自己的背包，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接着。”一颗球状物体从巫祝那儿轻悠悠地抛了过来，刀锋随蹄接住一看，是一颗红色的珠子。“记得她醒了还给她。”洞穴深处缓缓传来承诺那懒洋洋的声音，但却已经看不到刀锋的声影了。“终于走了。”刀锋坐在森灵旁边的石头上，捧着石头看了看，将珠子收到了后蹄的袋子里，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把你误杀了呢。”刀锋将脖子上的环对准了森灵，环发出的紫色光辉在荧光下散发出危险而又贪婪的紫色。“我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最后会沾上罪孽的鲜血呢？”刀锋喃喃自语道。
十年前，某处工厂的角落里。“老板，我奉命来取你的命。”一把匕首贴在在一匹西装笔挺的灰色小马的腰上，匕首还微微有些颤抖，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是谁派你来的？”被架上匕首的小马完全不紧张，淡定地说道。
匕首仿佛受到了刺激，颤抖的更加厉害了，锋利的匕首在身上划过一道血痕，一股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西装。“你没权利知道是谁派我来的，我来就是为了杀死你，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立刻杀了你。”

“是吗？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灰色小马笑了，突然大喊道，“来啊，杀了我吧！”他身体左倾，故意将身体朝刀刃上撞去，杀手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收回了匕首，就在她意识到自己犯的这个可悲的错误时，却早已被灰色小马一个转身夺过匕首。他用蹄子在刀刃上摩挲了一下，古怪地笑了一下，将它收入了口袋中，抬起头来看着这位身着黑袍的杀手，这时，他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想必你也知道，我叫修止，是这个工厂的老板，也是你的刺杀…嘶——”修止因为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接着说道，“照理说，我现在应该叫我的守卫来把你逮捕了，但现在有件事情，我很在意。”他将覆盖着受伤部分的衣服撕扯了下来，用蹄子按住自己的伤口，提了提眉毛，继续说道，“你认不认识一匹，叫做利刃的马？”杀手愣了一下，将面罩摘了下来，面罩下是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孔，虽然武器被夺去了，但是她却丝毫不慌张，看着修止，她说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父亲…那你肯定会记得，你还欠他一条命吧。”
修止听到之后哈哈大笑，又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就猜到有这么一天，真的是报应。”他矛盾而又复杂地望着刀锋，对她说道：“刀锋，虽然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很小，但你的声音我是记得明白的，看到你之后，我就猜到是你。我确实欠你的父亲一条命，所以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抓你的。”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父亲利刃曾经托付我在他不在后照顾你，但那次事件过后…你也明白的，我四处打听也找不到你的音讯，今日相见本来该是很喜悦的事情，却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加入这样的组织了。”修止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你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但是，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修止将刚刚用来止血的布条丢在了地上，站了起来，伤口已经止住了。撕碎的西服令他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当年，你的父亲也是一名杀手，他曾经为了掩护我杀了很多马，而作为代价，我需要照顾他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就是你。”他苦涩地笑了笑，看着刀锋。“我不会干涉你以后去做些什么，但是我想说…”修止蹒跚地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刀锋身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刀锋将耳朵贴近修止，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胸前一阵剧痛，耳朵边传来那狰狞的声音：“杀手，不应该犹豫太多。”刀锋喷出一口鲜血，她下意识地用蹄子接住匕首，修止却止不住地将匕首捅入。“你…”意识渐渐模糊，在恍惚之间，她看到黑衣下有什么东西亮起了通红的光。“以后你会明白的。”利刃的话语在刀锋脑海中流过，她的头脑一下子清澈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抓住了刺入自己胸膛的匕首，强行抽了出来，接着在修止惊讶的目光下划破了他的喉咙。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应该犹豫太多。”接着，刀锋强忍着剧痛在修止的口袋里找到了钥匙和一块怀表，从窗口离开了这个工厂。
——工厂的外面，主持马焦急地来回踱步，对着旁边的助手责备道：“怎么回事，自己工厂的开张仪式都不来吗？你去工厂里找一下他。”而在修止尸体旁边，静静地躺着那块打开的怀表，里面有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一匹年轻的白马和一匹年轻的灰马站在一辆货车旁边，两匹马笑脸盈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在血泊旁有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像极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