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缘起 第1章 暗流

人真是奇怪啊，愿意相信看不到、摸不到只能道听途说的种种神迹，向往着永远与自己无缘的生活。有人铤而走险，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有人自甘堕落，出卖了一切只为享受短暂的虚荣；有人假装看开，心里却还是充斥着怨恨和不甘。又能如何呢？人就是仅此而已。
一个人时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任何用途，连产生一丝一毫的乐趣都不会产生。言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认家里的水电气都没有问题后，关门离去。
时间是上午11点左右，大概昨天晚上熬夜的缘故，今天起床时已经接近9点了，又斜躺在沙发上浑浑噩噩了两个小时。
中考后的暑假十分漫长，漫长到暑假前自以为不够玩的言悦感到了厌烦。游戏、动漫、小说轮番上阵，有时心血来潮跟着美食博主学学做菜，还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在KTV里唱了几首没什么人听过的歌，尝试了通宵第二天却干呕不止。钢筋混泥土林立的城市里，究竟是谁在享受着灯红酒绿，言悦不知道。
快到地铁站前的时候，言悦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很重要的事，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大概过了几十秒后，对面才接通。
“喂，儿子，怎么了？”柔和的女声轻轻问道。

“妈，我想回老家住几天。”
“哎，你打算一个人回去吗？怎么突然想回老家了？”这显然出乎了对方的预料。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回去住几天。我爸呢？”
“你爸被叫去开会了，现在还没结束，手机估计关机了，等散会了我再跟他说一声吧。对了，你钱还够用吗，要不我再转点？啊，还有记得要吃饭，不愿意做饭出去吃也行，别总吃垃圾食品……”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做饭的，地铁快到了，我先挂了。”言悦无奈道。
“先别挂啊，这个项目我和你爸还得在做一段时间，我们争取抽空也回去看看你……”女声戛然而止。
“唉，这孩子……”洁白无垢的通道里，身着实验服的女人看着挂断的手机无奈叹气，眼中满是失落，“先抓紧做完这阶段吧。”说罢转身回到了实验室，一边劝说着自己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手上的工作却还是慢了下来。
下班高峰期，地铁站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嘈杂的声音也如潮水般灌入耳朵，大脑一片沸腾。言悦默默拿出了耳机带上，隔绝了滚水一样的环境，随着人流涌入地铁。
地铁内却是变了景象，座位上的人大多闭上眼睛小憩，没有座位的人则自顾自地翻看手机，偶尔也有和言悦一样放暑假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大家都是陌生人，还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没人会愿意尝试打破彼此间的格局。这种时候，随波逐流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言悦也拿出手机无声的翻看着，耳朵里则是异界的旋律。
“抱歉，请让一下。”空谷幽兰般略显清冷的声音穿过了言悦耳中的屏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稍稍错过了身体，恍惚间有道身影从眼前经过，却又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言悦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心想一定是太困了，回去就别熬夜了，待会儿高铁上应该会安静些，能稍微睡一会儿。
下午2点 临城
转眼间，已经回到了那个十分熟悉又多了一丝陌生的地方，踩在无甚变化的道路上，看着两旁或新或旧的店铺，言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谈不上伤感，谈不上喜悦。
还在这里生活时，总会向往城市的繁华似锦，但到了城市才发现，那些繁华似锦并不属于自己，自己骨子里还是属于生养的故土。而如今即便人回来了，也已经回不到从前。
许久没人动过的门把手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传单。言悦抱怨了几句，从口袋中摸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也是一样，不管是地板、茶几还是餐桌上都是灰尘。

言悦拿起橱窗上的一个相框，用随身携的纸巾擦拭干净。相框内是一张全家福，中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眉目含笑，像个孩子一样，在他身后的言悦靠在老人背上，调地做着鬼脸，站在两边的年轻男女则将手掌轻放在言悦肩上，女人笑靥如花，男人成熟稳重。
“爷爷，我回来看你了。”言悦的手指停留在老人的脸上，声音微微颤抖。放回相框，言悦简单收拾了下各个房间，翻出熟悉的床铺，重新摆出锅碗瓢盆。“咕噜……”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家里也需要添置些物品，只能先出去采购。
盛夏的午后天气炎热，炽白的太阳灼烧着大地上的一切，眼前的空气甚至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奇怪的是刚才回来时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好在超市离家并不太远，即便是步行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速掠过扬长而去，像是谁都没有发现这座小城镇迎回了一个久违的游子。
大口呼吸着超市内的冷气，言悦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买的东西，一边随手将商品放入购物车。椒盐、孜然、蒜蓉……再来点咖喱？正当言悦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多买点调料，手机突然开始振动起来。
“喂，儿子，你到了吗？”女人显然有些慌张，话语中满是担心。

“妈，我到了，现在在超市买东西。你没事吧，怎么听着有点喘？”言悦不解，他很少见妈妈这样。
“儿子，认真听我说，这几天尽量呆在家里，不要外出，乖乖等我们回去！千万别去人少的地方，尤其是晚上！还有每半天一定要和我打一次电话！”女人以前所未有的严厉急切的语气要求道。
“到底怎么了？”言悦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
“别多问了！对不起，爸妈这次又没能陪你一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庆祝你升上了高中。妈妈还有急事先挂了。”对面似乎遇到了什么状况，匆匆忙忙结束了通话。
应该……真没什么事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言悦也开始不安起来。父母都是搞科研的，素来以知性、稳重著称，怎么会突然间变了个人一样如此慌张。不过小心点总不会错，对自己有没害处。
少年握刀的手谈不上娴熟，但仍一丝不苟地将菜切得规规整整，使用调料时则又变了种风格，全凭感觉和喜好自我发挥，厨艺不算高超，但做出的食物还算可口。
这次也是一样，照猫画虎做出的咖喱，作为午晚饭而言还可以接受。有了烟火气，家里也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嘛，其实言悦还是更愿意出去探店的，自己做饭只是单纯的打发时间。将今天的成果上传到个人空间后，很快便收到了回应。
“什么时候回去的，怎么不叫上我一起【表情】？”熟悉的署名“成空”。
“突然就想回来了，要不你也回来吧，我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人，挺无聊的。”
编辑好文字的言悦正打算发出去，脑海里又回想起了方才妈妈的话，重新编辑回复：“回来占两天，很快就回去了，所以没联系你，回去再聚啊。”
说到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像是朝圣一样一个人回到这个地方，明明自己当初连一样东西也不想带走。
看向相片里顽皮的孩子和欢笑的老人，言悦轻轻说道：“爷爷，不会有事的对吧。”
妈妈到底瞒着什么他想不明白，外面的景象看起来也和记忆中一样，有着小城镇粗放、热闹的特色。黄昏时分，街道上的生气也渐渐繁盛了起来。夏夜本就是人们放纵欢快的时候，但望着窗外这热闹景象的言悦，心中的不安却无法抑制。
橱柜里放置着很多言悦小时候爷爷给他做的各种玩具，大多是仿照着他看过的动画、玩过的游戏中的武器模型。虽说是模型，但逼真程度完全可以达到当作拍摄道具的水平。这么多年了，每一件玩具都还十分完好。

说起来，他从没见过爷爷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制作出来这些玩具的，自己每次吵着要和爷爷学，爷爷也从没答应过。
每个玩具一一把玩过后，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可能是旅途劳累的缘故，也可能是熬夜过度的缘故，言悦的眼皮已经开始打起架了。今天就早点睡吧，反正也没什么能干了。
“爷爷，晚安。”
夜色愈加深邃，小城的热闹也开始褪去，寂静诡异地笼罩着大街小巷。无数比夜色更加漆黑的阴影，开始从四面八方蚕食着睡梦中毫无抵抗之力的临城。这群不速之客的踪迹超越常理而又无声无息，鬼魅般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彼此提防。
汹涌的暗流再无任何堤坝阻挡，今夜必将淹没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