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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鲨】SURGEre/情感、世界与呼唤你的名字

【鲸鲨】SURGEre/情感、世界与呼唤你的名字


SURGEre=surge re
情感、世界与呼唤你的名字
■我流鲸鲨 
■错别字属正常情况
■lofter上7月27日鲸鲨24h民间活动参与作品 p1插图为自绘 p2为xs老师友情绘制 头图为自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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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现在正 沉浮在蔚蓝的碎片中
白色的飞鸟掠过月光 融化在星辰里
光明中不可见之物 幽暗中无比清晰

【鲸鲨】SURGEre/情感、世界与呼唤你的名字


石碑上的铭刻 与自然生息的遗迹
在繁星清晖下 一片寂静
数十亿心跳的鼓动 击打着
世界如热雨般倾泻而下
在这宁静里 
世界默念着所有的名字
 默念着你的名字
……
斯卡蒂倏地把手中的报纸合起来,从海岸上唯一的一棵高大枯树下站起身来。她将这张除了这首诗外全是当地古老文字的报纸揉成一团,对着太阳举到眼前。
远方深灰色的厚重云层正快速地朝着面前闪耀的光团汇聚,此时的海水翻涌得更加急躁。她走过去,看浪涛拍打着脚下望不到底的悬崖峭壁:那上面只有被水常年击打而磨光的石头,没有树、甚至没有苔藓;而在那石缝里,她看到半个仍流出液体的沙蟹和卡在其中的、残破不堪的蟹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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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快是涨潮了。
远处地势更高的地方,是不合时宜与常理生长着的大片白桦林。仿佛是新到的冬雨,将那些树洗褪了一层皮,留下苍白的树皮与夹杂其间的灰白斑点。在那白桦林后面,灰白的高墙里藏着一座小小的镇子,教堂哥特式的尖顶从那墙后面露出来。而在这里,在这被海风吹打得又光又平的荒芜草地之上,斯卡蒂矗立着。
蓝色的某种雀从她身旁掠过,在她脚边的水洼里饮一口水,然后向前方的白桦林中消失,在灰白的世界里留下一个蓝色的影子。辽阔而迷茫的、不知边际的土地与海洋中,不见除她以外的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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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在找一个人;她只需要找到一个人。
她对此行的结果却又不抱有多大信心。她曾不断劝说自己,她会去找——而这回一定会找到。
远方一道雷劈落在海面上;这时那光球终于完全消失不见,凛冽的雨水倾泻而下。
她现在有两种选择:跳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或是走入深不见尽头的白桦林。而在她正为此纠结的时候,方才见到的蓝雀从林中飞出来,停在她的肩上。尽管与动物对话看似是件不可理喻的事,她仍想问它;然而当这句话在舌尖回荡徘徊的时候,它在她肩上落下一根蓝色的绒羽,向她身后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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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那蓝雀终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连影子也融化在昏暗的天空里。海水已经渐渐漫上来,原本是悬崖的地方现在仿佛海中的孤岛,而白桦林、小镇连同那高高的尖顶一起,在海中漂流着渐行渐远了。腥咸海风刮过她的鼻尖,手中攥成一团的报纸被扔进海水里,这时她看清了:洋流奔涌呼啸的海平面之上,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影走出来。在那人身后,碧绿的浪涛不断将墨色的海水卷起到天上,和落下的雨水融为一体。
这正是她要找的人。
她向前伸出手,看着人影被水流推送着靠近自己。那人和她长相如出一辙,银白色的发丝被全数打湿贴在脸上,盖住了红眸;但修女的装束,从头巾到破碎的裙摆,全然没有一丝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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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她想开口说什么之前,面前的人先拨开了前额的湿发,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是谁?”
这是种全然无机质的、机械般的声音。与这人的眼睛如出一辙,不带有一点情感:仿佛她已经习惯了问这个问题,或是这对话已经在不同时间和场合下无数次地上演过。然而这荒诞的场景是哪里,为什么两人又会在这里呢?也许无从知晓,又也许这在此时根本不成为一个问题。
她并不打算回答,而是走上前去,在对方一瞬间闪过的讶异神色中,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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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鲨,跟我回去。你已经在这里待的够久了。”
无言。然而海面上突如其来地起了暴风,将面前的人包裹其中,向原本是断崖的地方拖下去;海水突如其来地涨上来,她感到自己不像在什么海岸或小岛上了,而是在某种水族馆狭小的玻璃深缸里;水漫过她的鼻尖、眼睛,再然后满眼只剩下浑浊的深蓝,一丝光透不出来。她用尽力气吐出肺中剩余的废气,而在那几个泡泡也在面前破碎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丧失了水中呼吸的能力,腥臭的海水涌进她的气管与食管里。到最后一点的时候,她几乎要放弃,保持着向上伸出手的姿势向下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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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句话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斯卡蒂,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抓住节点,准备转移。”
哦,对,还有这样的事情。她看向指尖,那里仿佛是一根蓝色的纤细羽毛。手套碰到它的一瞬间,面前所有的深蓝开始向某个点汇集,最终化为一片纯白,再是一片闪烁眩目的光斑。
斯卡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从未如此剧烈地提醒着自身的存在,周身像是被千锤敲打过的剧痛着,关节处又像是被冰锥钉住,感觉不到存在却切实地散发着寒意与尖锐的撕裂感。她低下头去,用尽力气抬起手扶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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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还是熟悉的病房。纯白的床单、地板、灯光,若不是面前的玻璃勉强带着绿色,她怀疑自己的眼前很快会变成一片病态的粉红。然而照她的现状,她似乎也并不担心添上这一点无谓的痛苦。她看到自己眼前垂落着几根灰白的导线——哦,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她自己把它们扯下来了。
那个刚刚出现的声音所属的人推开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斯卡蒂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使用这个机器是糟蹋自己的生命。不管你自己是否在意,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再有两次,你很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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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不太清面前人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膜仍然像是在水中那样鼓涨着,涛声仍在脑海里拍打回响。末了,她摇了摇头。
“幽灵鲨醒了吗?她有什么反应吗?”
问题脱口而出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眼前的监视屏。显像管屏幕上是个安静地浮在水中的人影,尽管不能看清,里面人的表情一定是如同沉眠那样安详的;忽视手铐和脚镣以及满身插着的辅助管,她确实是在沉眠着。她看屏幕是碧蓝的,浸没着幽灵鲨的维持液也呈现同样的碧蓝色,本不该如此。她本应该能清晰地看到皎洁如月辉的长发与澄澈如红宝石的双眸,而碧蓝——太寒冷、太沉寂。甚至那双唇,本应该是泛着光的柔软色泽,也淹没在无穷的碧蓝里。她不知道幽灵鲨的意识究竟冰封在何处,又为何不愿显现她的存在;但,她需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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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来说,她开始逐渐忘记这举动的根本目的了。原先是怎么回事呢?凯尔希拿着新式的设备,问她是否愿意尝试通过梦境取回幽灵鲨的记忆。这本该是一场交易,本该不用这么耗费心思与力气,可怎么会发展到这一地步?她试图通过摇头来将这胡思乱想甩出头脑,然而这时徒劳,只让脆弱的颈椎疼痛更甚。这究竟是某种执念、还是孤注一掷的决心、又或是自己其实早日将生命耗尽也无妨呢?也许深海猎人都是疯子,凯尔希说的没错。
凯尔希站在床边看这个人兀自烦恼。时钟上指针转过半圈,原本站在门后的夜莺推门进来,将放在病床床头上小小的金属鸟笼和里面的蓝色绒羽一起拿走,带上了门。病房里的最后一丝暖气好像也因此流走了,空气凝固了一般,两个人就那样像雕像那样凝视着不知什么地方。最后,凯尔希起身去拔斯卡蒂头上剩下的几个电极片,把生命体征监护仪的接线也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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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回去休息了。”凯尔希几乎是没有动嘴唇地说道,让人怀疑这声音究竟出自她口中还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下一次什么时候?”斯卡蒂同样以一种翕动着嘴唇的方式回答,这并不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单纯只是所剩的力气不足以支持她正常地张开嘴,或者她已经不再能感受到负责牵拉嘴唇的肌肉的存在。
“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她,那就没有下一次了,斯卡蒂。”
被威胁的那一方转过头去,面对着病房的隔间玻璃。那里是一盆向日葵假花,不知被谁摆错了方向,正背对着晃眼的顶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远不至于为一个人而活,在她身上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深海猎人、比如罗德岛,然而这种想法越是强烈,她便越是止不住跳进深渊里去的冲动,好似那是某种令人欢愉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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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搭在凯尔希为她取下仪器的手上。她想用力,最终却感觉只是虚搭在上方,但仍然成功停止了后者的行动。
 “就现在吧。”她说到,这回不是从喉咙里滚出的含糊文字,而是切实张开口说的。“下一次,就现在吧。如果我回不来,那就.....”
 “让我打断你一下,斯卡蒂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不管是你还是她,和节点的联系都已经越来越弱。原先我们还能把节点作为信标,找到她的处所,现在连你也很难联系上。”她顿了顿,然后将斯卡蒂的手放下来握住;这动作几乎没有得到反馈,对方似乎打算抗拒,却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措施。“如果你连我的手都握不住,恕我很难同意。再者,当你彻底断开连接之后,谁也找不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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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提醒你的是,尽管罗德岛是医药公司,但养两个植物人这件事不太可能,并且也会因为你的身份惹上麻烦。”她说罢,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根蓝色的雀羽,放在斯卡蒂床头的空药瓶里。
 “....不。就最后一次了,如果失败,我会放弃。”
 她走下床去,把生命体征监护仪垂落在金属架子上的导联线重新联上,再躺下去。病床对面的那扇玻璃窗,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这背后实在的该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干员,但或许又不是呢?也许看到的是星辰,是暴雨后初晴的翠绿海面,或者黄绿色的晨露中新生的枝叶。心间的悲喜哪比得上未知的浩瀚万物呢?所有一切都归于寂静,而急促的心跳鼓动着、击打着,成为其中唯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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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常常梦见你吧。不,让我活在你的梦中吧。无论鸟雀、海洋还是向日葵,这一切盛放过的都将有凋零的时日。你看,既然抗争命运也是一种自杀,那为什么不这么去做呢?
 凯尔希究竟是怎么同意的,并不是个重要的问题。斯卡蒂躺在床上,感受着将近散架的肉体仿佛被挤压进狭小通道而支离破碎的奇妙感觉,尽管这一切都只是精神上的作用。然而当她再度清醒的时候,她前所未有地获得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感觉...简单来说就是——她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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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鲨做了个奇怪的梦。
 海平面升高,淹没了绝大多数的城市和山,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或者,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也许她其实醒着,而上一个更不合逻辑的海边悬崖才是梦。
 她是个海洋生物学家,某天晚上她把自己按在狭小浴缸里思考多大的浴缸装得下一头虎鲸的时候,海水忽然破窗而入,把屋子填满了;然而她本人却被那些海水托起来,像在恭立什么女王一样地直往越升越高的海平面上方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就那样看着许许多多的人向深海沉下去;也有原本挣扎上来了的,却只得游下去找吃的或者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没回来过。那些人争夺、喧哗,像是力气还够用那般无端耗费,而她无心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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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之后,她好像不再饥饿口渴,不再感到困倦,甚至能在水下呼吸。但她仍然保持着平常的习惯,早晨起来喝杯温水,保持着普通的一日三餐和没有人能看到的整齐着装。
 我还是人吗?她这样问自己。她对着外墙是玻璃的沉没大楼,看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普通的脸、手、双腿,并没有哪一点变成了自己所不认识的样子。她曾经见过一种说法,说是许多年后,人类将因枯竭的大地、稀薄的大气层与强烈的阳光而退化成某种巨大的有壳爬虫。但,即使外表没有变化,她也仍是原本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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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空气一片寂静,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涨潮时的海浪把两条鱼拍到她站着的钢筋混凝土板上。远处勉强看得见的是曾经矗立着的高大写字楼,与曾经一定是建在山岗之上的教堂,二者都歪歪斜斜地淹没在海水里,只剩下天台外面的雷达与十字架的尖顶。
 在这天灾发生的第一天夜里,她拆了几个倒塌大楼里的电路设备,又捡到曾属于某个军区的探测设备;在她的正下方,有一艘生锈废弃的核潜艇。应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搜刮了多少东西,但这全是在前几天都备齐了的。她将这安在自己简易的“船”上:原本废弃的某个违建屋棚,与它底下的路面一起被海水掀起来,最终落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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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没都市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只要探测到通讯用的电磁波,那么除了自己,一定有其他人在。她并不开这船,而是让它自己随波逐流。少说几十天过去,天没有开过晴,也没有下过雨,更别说雨雪冰雹,如同她探测器的二极管屏幕没有一点信号。
 某天她起床的时候,她照例从外面捡起被拍上船的鱼,拿进去处理;然而手起刀落之间,她瞟到那个屏幕上依稀是闪烁着什么红点。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不顾那鱼腥味去接通了信号。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幸存者吗?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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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听来熟悉,她仿佛听过的。
 “我叫............研究所的大家叫我幽灵鲨,就这么称呼我吧。你是谁,为什么能听见我说话?”
 那声音停顿了几下。正在她迟疑着要挂断的时候,对方再次开口。
 “我叫斯卡蒂。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这回换她自己停顿了。自己代号是幽灵鲨,本名是什么?她自认为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毕竟是从事着科研工作的人,然而在听到创世神这三个字时,她对此感到了意外的排斥和反驳:这不因为她认为神不存在,而是因为她心中仿佛已经有着一位全知全能的神存在着,而创世也是那位的职能之一。但她从未向谁祷告过,从窗外望去,教会的尖塔也使她感到陌生。最终她问到,“你要如何向我解释这件事,而不让我认为这是某个阴谋论组织设计的ai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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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在你的窗外落下一根蓝色的羽毛;这羽毛你在别的地方无从见识,而它将如你一样获得永恒的权能。”
 她抬头。蓝色的某种雀从她窗外掠过,落下一根蓝色的绒羽,然后向远方灰蓝的天空中消失了。她拾起那根羽毛,插进解剖活鱼流下的血水里,然后举到眼前——似乎为了证明这是一件奇迹,那羽毛确实没有沾上甚至一点属于鱼的气息。
 于是她说,“好,那您将如何帮助我呢?”
 电台里、又或者说是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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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抱歉,我无法从物质上给你更多帮助。我出于愧疚,将永恒的权能赠予你,也将食物和水赠予你。我本不应当如此做,但我对这世界的存亡仍心存愧疚。”
 “代价是什么呢?我应当如何向您祷告?应献给您怎样的祭品”
 “...不需要。我已经向你表明,我心存愧疚,仅此而已。”
 斯卡蒂为这套说辞没来由地感到懊恼。自己怎么会选择去扮演一个完全不熟悉、甚至曾经是自己厌恶的存在的角色?她不解,却又想不出自己能扮演一个什么其它的角色。她心知肚明自己从不是什么意志顽强的人,而这点在她来到罗德岛后显得更甚。若她同为幸存者一直处在幽灵鲨的身旁,她恐怕自己就如此陷入这个醒不来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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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常常梦见你吧——究竟谁在做梦,谁又活在谁的梦中呢?
 “但,若是你感到孤独——我明白,人类是会感到孤独的——你可以与我谈话。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是的,她不知道幽灵鲨的心里装着什么,她只看见幽灵鲨自己,和各种各样不同的荒芜大地,再没有神、人烟、动物,或者文明的遗迹。
 幽灵鲨不知问什么,也不知怎么回答,于是应了一声便把那电台关掉,继续默默处理手上的鱼。她机械化地每天做着类似的事情:捡鱼、吃饭、睡觉、读为数不多的诗集,眼前的景色也往往数日相同,但斯卡蒂的出现仿佛带来某种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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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把鱼捡上船,然后把电台打开来,那个红点不出所料地待在那里。
 “斯卡蒂,除了你,还有别的神吗?”
 沉默。这是个谁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斯卡蒂看着她手里的东国诗集,想到那个信仰各式各样神明的遥远小国。
 “有啊。神居住在神国。某种程度上,这是个秘密,但你是这里的最后一个人类,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那...这里的一切事怎么发生的呢?”
 “.....你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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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卡蒂,神也有和人一样的规范吗?比如,不能说谎?”
 长时间的沉默,最终以长叹结尾。
 “你是生物学家。”
 “是的,准确来说,海洋生物学家。”
 “我以为你不信神。”
 “研究者要对自然报以敬畏之心。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信仰。我原本确实不信神,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力量让我相信你。”
 “斯卡蒂,为什么你只有隔着电台和我说话呢?”
 “你的名字,在我所听说的神话里,和一名海神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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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许多多的对话就像这样,在幽灵鲨的追问和斯卡蒂不知道如何回答而产生的沉默中结束了。然而幽灵鲨对此并不在意,也许神明是日理万机的、也许有些问题太过幼稚,又也许像斯卡蒂所说的一样,答案是个秘密。
 但,当她盯着这个通讯电磁波在屏幕上产生的红点的时候,她想到某种其它的可能性。即使那样又如何呢?她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又身处何方,而人确实是需要一些宽慰的。她走出去,看到那个和刚拆下时一样,毫无日晒风吹痕迹的雷达,思索着自己究竟从何处学到的电工技术。然后,这一天也如往常一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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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醒来,打开那个电台,频段之类的并无变化,这日的信号却似乎不如往常。她仿佛听到某种微弱的电流声,以及电子器械产生的蜂鸣声的回音。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信号点,第一次产生了探查它在何方的想法。她忽然意识到,十几日以来、甚至更长时间都风平浪静,她的船根本没有向前移动多少;而这信号也总闪烁在同一个位置。
 当她试图开始编排程序的时候,那个自称是斯卡蒂的声音开口。
 “别再思考了,别探测深渊。该放弃了,幽灵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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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卡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句话纯属于脱口而出。她切实感觉到自己能存在的时间不久了,而她仍没有想到一个带着幽灵鲨离开的方法;但,她没有意识到,她已下意识的认为幽灵鲨在看到她后不会与她一同离开;而更甚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因为本应与她同在的节点落到了幽灵鲨的手中。立即地,她对刚才的发言感到后悔了。
 “不,我想试着....这不是什么好笑的恶作剧,但,也许这是属于海洋的某种秘密。我迫切地想知道,你如何与我交流呢?是远古遗留的石碑?是海中淹没的祭坛?请指引我,让我找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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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找到我。可我并不是什么神明,无法驱散盘旋于空中的阴霾,无法驱散沉重的梦魇——尽管此处你并不为此困扰。我甚至不保证能化解你的孤独,我恐怕当你找到我,你的孤独将成为更深的孤独。
 “请让我梦见你吧——让我呼唤你的名字,让你长久活在我的梦中吧。”幽灵鲨说着,敲下键盘上最后一个回车。这是某种她不曾拥有的智慧,是否只是因为她渴望找到斯卡蒂、或者斯卡蒂想要让她去找自己呢?她看那坐标,正位于自己脚底下垂直的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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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什么也没想,就那样跳了下去。
 水流避开着她的躯体、甚至将她向她想要到达的方向推动着。潜水不能垂直增加压力,但她并不感到周身有任何压力的存在。她就这样一直沉下去,直到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的地方。她看见曾是拔地而起的高楼、曾经的古建筑,那些教堂寺庙、亭台楼阁,从眼前飞快地掠过,最终都消失在混沌的茫茫黑暗里。
 黑暗之中,她感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轻抚着指尖——那是一根蓝色的羽毛,她曾见过的。而当她将指尖搭在上面时,它变成一个蓝色的光球,羽毛夹在中心,将她周身的海水照亮了。深度差不多了,一个声音从她脑海传来,于是她环顾四周,唯一的巨大珊瑚礁内,她看到一艘锈迹斑斑的核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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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门,进去。里面几乎没有任何设施,而取而代之的,一个深蓝色的、漆玫红边框的巨大金属箱子放在中间。在正中心显眼的地方,是一道四位密码锁。
 她敲了敲箱子上的门,心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想来。
 “你是....斯卡蒂吗?”
 没有回应。
 “密码是什么?”
 仍没有回应。她搜索着脑内和这名神明的对话,有什么提到数字的部分吗?似乎没有。
 但,类似那个奇怪的念想,又也许她是这里唯一的人类,她将作为人类最重要的日子输进去。那是她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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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门猛然间爆炸开来,巨大的压力将她向上推去。一连串的闪烁泡沫中间,她仿佛看到有个人影从那里出来,然后向更深处坠落下去。
 她也向那个方向俯冲下去,然后,在那人落进完全不被照亮的地方之前,抓住了那人的手,将她拉扯上来。
 两人双手十指相扣,浮在同一高度的深海里。蓝色的羽毛这时浮在她们中间,使两人终于能看清对方的脸来。那是某个幽灵鲨从未见过、却又感觉无比熟悉的面庞。
 “斯卡蒂?”
 “幽灵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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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同时地。此时,两双平静如水清澈的红瞳也对上,视线汇聚在一起,只剩下彼此。
 我们是初次见面,但又好似似曾相识。然而无论如何,无论是正午还是深夜,晴空还是暴风雨,梦境或是现实,我会将你找回。你再见到我时,你会认出我,尽管我们已不是曾经的彼此,但我仍会呼唤你的名字。
 “回去吧?”
 “嗯。”
 当她们浮出海面的时候,周围仍然一片荒芜,但天空开始下起温热的雨。东边的地方,昏暗的灰蓝色天空被明亮的光线撕裂开来,温暖而使人欢愉的阳光从此中落在大地的废墟间。然后,天空的纯白向外扩张着开启一扇门,万物显示出独有的一片纯净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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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的凌晨,天空泛着鱼肚白,朝霞将染未染的显出一片淡淡的橘彩。
 白色的病房里,斯卡蒂从他人的梦中醒来。
 同一时刻,碧蓝的显像管屏幕上,沉眠与那一小片深海中的幽灵鲨睁开眼睛。
 我将呼唤你的名字,因为今夜我沉湎于无神论与理性同时挣扎着的诡秘沉寂,而你此时以神明的身份闯入。
 我将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因为情感如此要求着我。
 在世界的光明与幽暗里,世界将呼唤你的名字,呼唤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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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深海中醒来的修女,第一句呢喃从麦克风传到她的耳中。
 “让我们在梦境中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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