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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合

2023-05-30be短篇连载 来源:百合文库

《染墨》·合


1.这是一个疯子。他会想着自己过往的成就,关于细胞,关于基因,关于生命的本源,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只因为触碰了一点点人类的禁忌,他就从伟大的科学家沦落为阶下囚,困于晦暗闭塞的地下城,时时面临生命危险......他放声大笑,厚厚的岩层之上,身着华冠丽服的人愚昧无知;而他的身边,人人嗜血屠杀,毫无人性——人类对不起他!他死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化学试剂——还好没有被人发现,挑出上面写着“乙醚”字样的一瓶,边向空中喷洒边奔跑。“哈哈哈哈,都去死,都去死!”他放肆地笑,面目狰狞,猎场的外围跑了个遍,又向中间走。其时一人正从中间向外围走,二人狭路相逢。那人见他疯疯癫癫,左手还有象征“猎物”的记号,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划过的地方火光如怒放的牡丹,一瞬间,骇丽之花吞噬了面前两人,并发生了强烈的反应,将周遭炸成一片残垣!
四方火光冲天,人们被逼无奈,慌忙向中间聚集。荆云和白寄意原本在搜寻尸体,忽听“轰隆”一阵,立即感到形势不妙,放弃寻找,退避躲闪。“猎人”与“猎物”在中心相遇,“猎物”已经屈指可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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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个共患难的场景,地下城不会因为这次爆炸坍塌,持续爆炸也好,燃烧后产生的有毒气体也好,杀了“猎物”,猎场大开,地下城发放物资,“猎人”们自然就安全了。
荆云渐渐握紧手中的枪,人们的眼神已然从惊惧变得暴虐,似乎只待一声令下,硝烟四起,敌方的身上便会千疮百孔。他还可以再撑一会,但是白寄意受的伤,已经不支持他再来一场恶战。
荆云在瞬间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朗声道:“诸位,我们何不联手出地下城?”
2.此言一出,一些人马上将目光集中在荆云身上,满怀希望——其中大部分是新人、猎物。更多的人则是讥笑:“怎样出?指望那几个烟花把石壁炸开吗?”“这是个猎物,为了活命,当然编几句谎话拖延时间!”
白寄意没有开口。他也知道,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出路,只默默的听荆云讲。“各位别着急,听我一一道来。我们都是人,若能活着出去,又何必自相残杀?这个方法并不是编的,也不指望将地下城炸开,而是——”
“而是什么?”
“开门,从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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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喧哗。有人将子弹上膛,开始估摸着朝那个下手,最好能把眼前这个胡言乱语的一枪撂倒。
荆云清清嗓子,竟开始在两方间踱步,对枪口视若无睹。“门,自然是有的,而开这门的方法,正记在内水滴泉的碎石上。投两尸首于水滴泉祭祀,门方可开。”
“胡说!那石块上哪来的文字,分明只有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有人叫嚷着。
“哦?乱七八糟的符号?”白寄意开了口,“先生,您眼神挺好的,可惜脑子有点缺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那人暗地里也正将枪口对准荆云,听了这话,怒发冲冠,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似乎马上想冲出来和那瘸子打一架。
荆云闻言停在白寄意身旁,开始讲如何发现的这个方法——只是把白寄意那部分省去了,不是为了邀功,而是尽量避免给他也招来祸患。白寄意深谙此意,却心中悲怆:我们不是一道的吗?能活下去了,为什么一切风险,还要他一人来担?
荆云说完,立即有人问:“那门究竟在哪儿?尸体又从哪儿来?还不一样会死人?”
“门应当是在猎场内的,而猎场最有可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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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眼前。白寄意率先望向中间的十字架,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领意,有人甚至迫不及待登上了展台。
“尸体的事情是有些难办,爆炸已经结束,大家试着去找两具尚未消失的尸体,应该还能找到。再来一拨人,我们去看看猎场有没有被炸开缺口,以便把尸体投到泉里。”荆云有条不紊地排布。当然,人群中仍不乏敌意:“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要是做了这些没用怎么办?那你们岂不是把我们当猴耍?”
“先生们,没人强迫你们信或不信。不信,如果门开了,请把机会留给帮忙开门的人。”依然是白寄意反驳道。
几个不服气的只好先跟了大部队,偷偷在底下嘀咕。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猎场被炸开一个口,人们不久便找到了尸体,将他们投进水滴泉。回来看时,十字架上方穹顶大开,外面正是夜晚,厚厚的石梯顶上是璀璨的的星空。柔和的光洒在十字架上,慈祥,光辉,神圣,它开始像一位上帝了。
人们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地攀爬。许多人喜极而泣,用泪水洗涤曾经的污浊。而荆云扶着白寄意,在后面慢慢走着。十二年,他们终于能再一次看到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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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惊破了宁静。顷刻之间,穹顶关闭,边沿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一直滴到下方白色的十字架上。灯光昏暗,展台上斑斑点点血迹触目惊心,人们发自心底的胆寒,惊恐万分的面孔,渲染出一场人间炼狱。
它终究是审判者。
3.大家都惊呆了,原先不服气的那伙人更是气盛,一人直接对荆云放了冷枪,还好白寄意及时发现,拉着他就地一滚,躲过子弹。
“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解释!”他们指着荆云的鼻子问,看上去愤愤不平。
“我不知道,咳,那石块被磨损得太严重,至多推出这些。”荆云只得这样说。刚才上到穹顶的有五人,前四个平安无事,最后一个走到出口,穹顶便突然关闭,这人像肉酱一般,被活活挤死在了石缝里。荆云心中很不是滋味,若说这人有心害他,他定快刀斩乱麻,当即了结他。但这人跟他无仇无怨,只因为他不清楚后面的规则,白白丢了性命。他心中确实有愧。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让我们给你当出头鸟?”
“杀了他!杀了猎物!有了物资,再出去不迟!”说话的是那个偷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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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白寄意瞪了那人一眼,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刻,他早该一枪要了这家伙的命,“没有彻底弄明白,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但现在大家应该明了了,祭祀二人,则开门放四人行。即使将我们,将所有猎物一并杀死,数量依旧不足。与其背地放冷枪,不如现在快去抢救尸体,看能救多少人。”
“当然,”他继续说,“杀了猎物,得到物资,确实也能活下去。但是地下城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还能在这儿安稳地过一辈子?”
语尽,他倚着荆云,向猎场四周搜寻。
人群骚动,最终也散开,投身猎场。
4.白寄意忽然间不知道刚才说的那段话对不对了,因为他听到了枪声。
开始还是很顺利的,四人一组,许多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地下城,虽然不知道上去会怎样,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荆云和白寄意为了弥补,将能找到的尸首,都给了别人。后来他们在坚硬的石板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剩下的人也再找不到祭祀的东西,于是,就有了枪声。
响了4下。白寄意计算着,八个人走了。猎场还有人吗?应该不会再有声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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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他从未如此讨厌枪声,那是他在犯罪。
四周渐渐万籁无声,好像一切活的气息都被带走了,他们沉在死寂。他们盲目地搜寻着,头脑发胀。有时那种生在淤泥底的欲望,也会试图粉饰罪恶,埋怨他们: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刚才留下那两具尸体,你们就能走了;就算后来人祭祀品不够,也不过多响两声,你们根本听不到,也不必动手。
但可能就是贱吧,没有尖锐地箭指他们的生命,他们就想讲求一点善良。
死在这儿也好,他们早想赎罪的,不是吗?
突然,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划破了黑夜。眼前是一位母亲,正恐惧而焦急地捂住孩子的嘴。她曾经柔顺的头发早已失去亮丽的光泽,变得枯槁脏乱,衣服很脏,但没有血污,大概有一部分她和孩子不是猎物的原因。孩子哭闹着,两只小手乱抓。他毛发稀松,看着不过几月大,也许,他就出生在黑暗里,还没见过外面的天空。总之,母子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妇人此时怕极了,地下城大概只剩他们几人,她和孩子,毫无疑问要做活祭的。
白寄意示意荆云扶他坐下,同时说:“不要害怕。您这样,孩子会透不过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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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松开婴儿的嘴,战战兢兢地向后移动。
“他饿了吧?可惜我们也没有食物,您先给他喂点水吧。”他取出水壶递到妇人面前,见她不接,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送过去。
小家伙的确渴了,但更多是饥肠辘辘,喝了水,哭得更加响亮。荆云在白寄意身旁坐下,他们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荆云开口对妇人说:“夫人,拜托您一件事。”
母亲又开始抖如筛糠了。
“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拜托您......把他教育好,不要让他再回到任何一个‘地下城’。”
白寄意在一旁叹了一口气,道:“您抱着孩子去十字架吧,希望他看到最美的星空。”
妇人还没反应过来,荆云已经扶着白寄意,继续走向黑暗了。良久,她口中喃喃:“谢谢,谢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死亡处,是孕育生命的。
5.妇人抱着哭累了的孩子,正前往穹顶。
周围仍是铁链与铸笼,锁着罪恶。展台有些高,她先将孩子轻轻放在上面,而小宝宝睡梦正酣,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她从一侧伸上一条腿,两只手紧扒着台沿,胳膊支撑着使劲,将另一条腿也放上去,此时她就跪在展台上了。她抱起自己的宝贝,最后慢慢站立起来。中间是带血的十字架,她看到,就想起那被活活挤死之人的惨状,故而打了个寒颤,把宝宝的眼睛也捂起来——尽管他还没醒呢。她抬头向上看,穹顶刚好缓缓开启,并伸下石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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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上登,世界只剩下她孤独的脚步声。
踏上最后一级,不知是因为脚步声突然停止,还是因为妈妈手臂的起伏忽然平和,孩子睁开了眼。他面前,是满天灿烂的星河,闪烁着耀眼的光辉,长存于漫漫的万年时光。
完结啦!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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