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影

1 小路上迈动着两只美丽的脚，青布鞋白线袜，一代小元口，好漂亮。随脚步的远去，一位高身材细苗条的女性身躯展现在眼前，身后拖着二条细长的大辫子，辫根处用小手绢将二条辫子笼在一起，从脑后一直并垂到窈窕的腰下。随着脚步的走动，辫子悠悠荡荡，姿态十分的秀美好看。
这位窈窕淑女，是古树口村的美妮姑娘伊美婧。今年虚岁一十九岁。奉母亲之命今天去李家峪看望她的姥姥。
早春的天气还挺凉，小路上的早晨更是冷冷清清，过路来往的人很少很少。路边的田地里有二只喜鹃好似在觅食，呆呆走走，半天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声“嘎”来。

伊美婧低着头只管走她的路，别的她并不在意和理睬。一只低飞的斑鸠与她不期而遇，“噌”的一声从她面前一飞而过。把她吓了一大跳。伊美婧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还没缓过神来，“嗖”的一下又飞过去另一只同伴。二只斑鸠虽是一飞即过，给伊美婧留下的却是一个让人惊吓的幌影。心神不定的她抬起头来，四下望望，只见晨阳东起，阳光生辉，天地晴空。她定了定神，不由自主的长出了口气。在她迈步的同时，她看到了小路边，乱石间，小草丛生，油绿光亮。伊美婧不由心中一喜，这才意识到，噢，春天到了，春天真的到了。她又看到不远处有一朵小黄花，非常亮丽的一朵小黄花。那黄花不是别的，正是蒲公英。我们管叫它“不不丁”.伊美婧来到不不丁的跟前，细细打量着它。花是刚开的，鲜亮鲜亮，高高的花柄把花盘举起，像是一把小小的‘皇乐伞’。肥肥的绿叶，把花陪衬得更加耀眼。

在蒲公英的附近，还有一些簇拥着的小草野花，其中一种叫作“黏妮”的小草，开着紫色的花朵，迎着朝阳，展放着鲜艳的光亮。它并不高大，单独或混在一些小草中间，默默无闻。但给人的感觉并不一般，叫人很上眼。花面尤如绫罗绸缎一般，流光溢彩，简直太好看了；花朵俊巧而且漂亮，每朵小花极像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彩蝶站停在小草上作息。真乃是诱人。伊美婧耐不住性子，蹲下身子，干脆下手摘了几朵，捏在手里久久不放，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花虽然没有多大的香气，让人感觉非常的清晰、有点心明眼亮的感觉，伊美婧觉得好开心。
南山头快要到了，二棵高大的白杨树早已进入了伊美婧的视线。

南山头是金龙山向东延伸的山根，隆起地面不是很高，这段隆起的地方，人们称之为南山头。在南山头的最高处，不知哪家有钱人家立了一块节孝碑，上刻“冰清玉洁”四个大字，字体刻的又深又大，过路行人不用近前，离着老远就看的清楚。字体非常的醒目。石碑后面的不远处，出奇的长着二棵高大的白杨树。树寇像两把空中巨伞，夏天遮着烈日，顶着骄阳，不时发着哗啦哗啦柔和的响声。树下摆满了型状不一，大大小小的坐石。这里是夏天过路行人歇脚的好地方，地势高，风也溜，树荫让人生津。行人走到这里，只要没什么急事，不免坐下来总要歇息歇息，呼吸一下这山下风凉的空气，大有解乏摧奋的功力。

伊美婧老远里发现在白杨树下，好像有个晃动的人影，待走近看时并没有什么，她并不在意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假思索的走她的路。当她走至与石碑相距最近时，突然从石碑后边出来一个人，快步来到小路的中间，立在那里。
伊美婧突然发现了意外，她十分惊奇的几乎喊道：
“哎呀！怎么是你？”
还没等来人答话她又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位小青年很稳固，但又十分的窘迫，一转眼笑道：
“啊！我来追赶一只好漂亮的蝴蝶。”
伊美婧当时有点懵，疑问道：
“这个时候哪来的蝴蝶？”

“有！有有有！”小青年显的很自信，表情也很坦然，口中一连说出好几个有。随后又主动的解释道：“这个时候的蝴蝶才珍贵，不然，我也就不来了。”
伊美婧没等他的话说完，抿嘴一笑说道：
“你来，莫不是有事吧？”
小青年显然一惊：“你说什么？”
伊美婧笑道：“我是说，你来，是不是有事情？”
小青年显露出了很不自然的举动，他低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吃惊，她可是够聪明的了。破绽让她识破了。转念一想，很快转变了思路，就大胆直说道：
“我来送你，只是怕你生气，故不好直说。”

伊美婧看到他那羞臊的样子，心中倒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立即安慰道：
“看你说的，即来送我，我能生什么气！”
“真的不生气？”
“真的，这还有什么假话不成。”
小青年听了她的话语，感到她说的很诚恳，自身变的十分地坦然和愉快。
这位小青年名叫高静村，人称村子。是今年调入伊美婧生产队的会计，刚刚上任不多长时间。
高静村今天感到很幸运，原来那种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甚至害怕和种种担心，霎时踪影皆无，心中是一片的轻松和愉快。
伊美婧见高静村高兴的样子，心中也觉挺好笑，你看他那样子简直就象是一个孩子，她又想，他来干什么？不可能是来送我，或者说不完全是，另有什么事情。伊美婧定眼看了看高静村，见他还是那付兴奋的样子，就笑口问道：

“你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啊？”
高静村一看不便在再相瞒，是说话的档口了，就没再拐弯，直直的说道：
“我一来送你，二来还真是有事求你。”
高静村说完话支愣起两眼细细观察着伊美婧的表情。
伊美婧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我可是求人的主，还没人求过我，我也没有什么可求之处。”她温声笑语，说到此处话口一转，很巧妙的说道：
“即然有事相求，不妨直说。”
高静村心里没了底。心想，态度好干脆。高静村抬头望了一眼伊美婧，只见她满脸响晴，风和日丽，而且有点胭红扑面，相比有点羞意了。高静村没顺她的话说，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不想耽误你太多的时间，咱们是不是边走边说啊？”

这种商量的口气，很会衬托人。伊美婧感到了高静村的温顺，心中相当高兴。她认为话说的很有道理，说话走路两不误，心中自然有点得意，高兴的同时，心中一闪，出来了一道新意，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话，是酸是甜，高静村一时也不好斟酌，又不能冷场耽误，马上随顺道：“有备而来说不上。说句实话，反正想了不是一天二天了。”高静村只能实话实说了。
伊美婧脸上一阵春风：“哎哟！你也真是，在家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跑这来又受累又挨冻，你是何苦呢！”伊美婧十分高兴的说着俏话。高静村认为她多多少少有点得意，自已也不能多想，马上随道：“你说的也是，但是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高静村有意的调动自己的声调，尽量的打着圆场。

伊美婧感到高静村很会讲话，有点高兴，自己也就来了情趣：“哟！还够复杂的，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伊美婧耍了高腔，高静村仍然是老实有诚，回答得即得体又及时：“当然是公事。”
“公事？”伊美婧好像要说什么，但她转念一想，却改变了话题：“好吧，那就依你，咱们边走边说吧！”
高静村一笑，出于礼节，说道：“谢谢了！”
“哎呀！你呀别客气，有什么就说什么吗，谢什么。”
高静村应道：“好好好，有什么就说什么。”
两个人上路了，开始走了一段闷路，谁也不吱声，有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不就是东一眼西一眼的无目的的傻看。伊美婧直觉好笑，不过她心里知道，明白，不能急，得衬着他点，头一次单独在一起，给他一个尊敬、面子，别羞臊了他。

伊美婧不断地放眼打量高静村，在揣摩他的动态。观他那样子似乎在找突破口，如何说怎么谈，或者是正在用心呐！
伊美婧微笑着一言不发走她的路，眼角的余光仍然热情的关照着高静村。
高静村有时也回个笑脸，更多的给伊美婧一些假愁相。
伊美婧脑子里也不使闲，边走边琢磨高静村的动机和想法。他来，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迟迟不发话？
高静村有他自己的想法，话如何说，说的好听，圆满。第一次单独在一起，给她留个好印象，这是至关重要的。考虑来考虑去总找不出什么好方法好话语。到了这个时候，个人后悔准备不足没有想好，有些自责了。事到临头总不能老是闭着嘴巴吧！没有好的思路，只好硬着头皮把话直说。考虑到这些以后，便开口说道：

“今天我来，想求你一件事。”
“你请讲。”
“我想，听听，你对工分的看法。”
“想听听我对工分的看法？”伊美婧有些吃惊的反问道。
“是的。”高静村很诚肯的答道。
伊美婧觉得有些怪，一个会计，想听听不是会计的话，什么意思？她随口问道：
“你指的哪些方面？”
“随便吧，全面的，单项的都可以，没有什么具体要求。”高静村回答着。
“最好还是指一指，光笼统的说工分，我还真不好说。”
高静村说：“你经常和社员在一起，他们有话不避你，我想你最有发言权。社员有什么心思、想法、要求，你都有所了解。我呢，也想知道，有意摸摸这个底。”

“嗨！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社员指望工分吃饭，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个事理都明摆着哩，还用摸吗？”
伊美婧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高静村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麻利，话说的这么简单明了，高静村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仅是一个大道理，具体到方方面面，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社员最反感的，意见最大的，有没有？一般的情况，队里做的和社员想的，往往放不到一块儿。对某些事有意见和争议，虽属于正常现象，但是它直接影响到队里的整个工作和团结。所以啊，谈的越具体越好，能到人到事更好。”
伊美婧评说道：“你想的是否多了些！”她对高静村指出，实际上社员并不存在这些事情。有，也仅是说说而已。基本上没多事的，绝大多数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社员的心思好简单，灶君老爷一根香，用不着大供养。同时伊美婧又劝慰道：

“你在小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明白这些事理吗！”
其实高静村也同意伊美婧的这种说法，但是他对伊美婧又说：“队与队之间，虽然是大同小异，可是各队总有各队的特殊情况，不尽然相同。你说是不是？”
伊美婧笑了：“你啊，不用担这个心，别人不会给你过不去，再一说，他们凭什么，不是说大话，无故找茬的，俺这个队里真没有。一般情况下，多事的不多，都是些顺民，请放心吧！”
高静村略加沉思说道：
“有些事，出乎人们的预料，突发事一出，真让你束手无策。相对来说，考虑多一点好些，至少没什么坏处。”

伊美婧满脸的笑容，劝着高静村，很有意味的说：“你干吗考虑这么多，我啊，劝你别想这么复杂，简单一点好。你说呢？但是我不否认你想的不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想到也就可以了，不必那么深思熟虑的。不知我理解的对与不对。年纪轻轻的不考虑那么多，多过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你说是不是？”
“谢谢你！”高静村笑了：“你说的很对，不费那些神，我也想过，就不知为什么，有些事就想提出来给你商量商量，或者说是探讨探讨。”
“哎哟！”伊美婧笑的十分得意，禁不住的秀口说道：“你把我抬的太高了吧！其实我这个人很随便，放不着话，好说，有点炮筒子，说话办事没什么顾及，好简单。以后，我这些毛病你会慢慢觉察到的。”

高静村说我喜欢这种性格，直来直去好，没跟直来直去再好不过的。
“好什么，得罪人。别说在外边在家里也不讨我母亲的喜欢”。
“你说的严重了。我看不是，你很懂事理，说话办事挺仔细。我看相当好。”
“不行，不要夸奖，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
“可在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想依托你谈谈有关工作上的看法，从思想上愿意选择你作为工作上的依托，从思想上愿意选择你作为工作上商讨的一个对象或者叫作参谋。甚至于盼望你能成为我以后工作上的助手。”
“什么？让我当助手！”伊美倩有些吃惊的急问道。

“是啊，这是我的一种想法和盼望。”
“不行，我可不同意。”
“所以才，‘求’吗!”
所以才求吗！这句恰当、合适、及时的了了几个字，一下冲进了伊美婧的心底。
“嘻嘻”，伊美婧一笑，并且乐呵呵地说道：
“你道是很会说话，不过你刚来乍到，操这些心不觉得太突然了吗？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应当先顺从一下最为合适。不知我这个建议合乎不合乎你的想法。”
高静村心想，她真说出话来了，几乎不给人面子。想到这里，便硬着头皮说：“这也是没法的法。我今天借机会来找你，不知想过多少次，也是为难的很啊！今天还不错，你给了面子，我很知足。”

伊美婧心想，再给他加加码，看他如何：
“你说话还是欠思量，先是蝴蝶后是助手。当然我不在乎这些事，我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至于以后，遇事我们不是不可以商量，也可以面对面的谈些看法。青年人吗，也别过于拘谨，你看好不好！”。
“谢谢！非常的谢谢！”
“谢谢？谢我什么？”
高静村说：“同意我们之间说说话，我们就能交融思想。”
“什么意思？”
“我在说，说话就能交融思想。我想你会明白。”
伊美婧好像知道了高静村的心思，心中一乐的同时，也给高静村打了一个哈哈：

“我身上可是有刺噢！”
高静村认真对道：
“说句笑话，有刺的不是玫瑰吗？”
伊美婧很得意的莞尔一笑：“有刺的是洋槐！”
“其实，洋槐花的香气比玫瑰花来的更浓些，更香些。”
伊美婧听到高静村的对话，嘻笑的合不笼嘴，毫不掩示的说道：
“不怕玫瑰扎手，还欣赏洋槐花的香气，你的思路好敏捷，好爽快噢！”
高静村非常知趣的回答道：
“多谢你的夸奖，你给我的面子我清楚，我很清楚。”
“嘻嘻！”伊美婧兴致高昂，有滋有味的笑道：“你可真行，可够随和的。”

高静村摇头不止，随后说道：“问题是，我能不能随和的上！”
“你说呢？我们头一次说话，我就赶不上你······”
······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走动着。两个人的感觉如出一辙，都感到谈的挺投机，思想上能敞开，没保留，感觉随和顺心没反感。多少带些喜悦和高兴。俩人尽管是初次交谈，双方的感觉还可以，以后俩人准会合得来。这都是心里话，谁也没有公开表露。
十二里山路不知不觉走完了，伊美婧姥姥的村庄就在眼前，高静村不得不停下脚步，表面上显的有些无耐，伊美婧看的相当清楚。她劝高静村留下来一块家去，吃了中午饭再一块回去，伊美婧实言相劝诚留。高静村心里明白，今天绝对不能跟她家去。对伊美婧的真心挽留表示感谢，但不能一块家去，然后主动扬手告别。

伊美婧在这个时候才直觉高静村是一个正直的人。心里像是有些不忍似的，无耐，也只好扬手相送，并大声嘱咐高静村在路上快走，别玩、别上别处去，快一点回家。一下子变的像个大姐姐一样的关心着这个即将离开的小弟弟。高静村句句相应，伊美婧的心里有点受不了。俩人大有依依不舍的意向表示。
高静村走的老远了，回头看看，见伊美婧还站在高处向他挥手，高静村扬手回敬，半天才转身离去。
伊美婧见高静村孤零零一个人走了，心里真是有些不忍，心里怪怪的。然而羞羞一笑，急于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