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翼年华》第45期

第三十五回 交涉
“教练、队长，现在怎么办？”赵子文完全没了主意。教练倒是经验丰富，上来各种交待安慰了一番，张自宁则是站在一旁只管递水给毛巾，他知道赵子文此刻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干巴巴的战术指导。张自宁又转头看向青寒那边，没想到越莲正好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两位队长一个简单的对视，越莲好不得意，张自宁则似乎心里忐忑，只过了不到两秒就主动移开了视线，但却并没有立刻回头继续关注赵子文，而是又在方小狼身上扫了几下。转眼第三局开始，方小狼抖了抖并不算很湿的衣服再次进场，赵子文深呼吸几下，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也正准备再次进场——
“等等。”张自宁忽然再次叫住赵子文，抢上前去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方小狼。
“那家伙想干嘛？临阵磨枪吗？”项少锋注意到他的反常举动。

“恐怕不是。”越莲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计分板上的2:0，“两局的时间足够那家伙发现小狼身上的一些东西了，而且小狼毕竟经验不足，一旦被人找到了死穴可就麻烦了，我们还剩一个暂停，要看准时机把它利用好。”
第三局上来方小狼气势正旺，上来先通过积极进攻取得了3:0的优势，第四球也已经对赵子文形成了压制，赵子文抵挡了几下，向方小狼打出一个快速追身球，方小狼轻松打回，旋即继续活动起来寻找最佳位置，但赵子文却待在原地没怎么动弹，抬手忽然加速，一下子又打到相同的位置。简单的加速对方小狼倒是没有什么威胁，但他刚刚打完一球已经移动到了别的位置，没想到赵子文是瞄准同一个地方进攻了两次，再想转回去慢了一步。
“1:3！”赵子文如此这般拿了一分，接下来又轮到他发球，这一次赵子文换了个方向，先是向方小狼正手打了个短球，被回击后又向相同位置打了个更慢更短的短球，方小狼也和上一球一样，回击了第一个短球以后已经后撤准备回防，结果已经来不及再次上前，又失了一分，紧接着赵子文借发球的优势又是一分。

“3:3！”
“嗯？”越莲发现了不对劲。
“3:4！”赵子文反超一分。
“教练！”越莲低身向刘步云附耳道。
“别急，再看看。”刘步云向越莲作了个阻止的动作。
“3:5！”赵子文终于领先了两分。
“裁判，暂停。”刘步云又沉思了一下，这才举手示意。
“教练，我步调被他打断了。”没等刘步云开口，方小狼已经自己找出了原因，“他连续朝同一个点进攻，而且每次速度都不同，迫使我不得不定在原地应付他，可我还是攻击打得正盛，必须保持脚步活泛，这一下就十分不舒服，怎么都感觉有错位。”
“不错，你现在攻势被他限制住了，如果是像越莲那样的水平倒还可以利用精准的控球和经验还击他可能的攻势，但你现在没那个本事，只好先略微保守一些，看准他的行动后再还击了......”

......
“干得漂亮，阿文。”张自宁很是得意，“虽然是我临时给出的建议，但现在看来是一点没错，‘同路线的变速球’可以有效限制对手的行动和节奏，尤其对他这种经验较少的人来说更是难关，接下来他应该会暂时减弱攻势，你正好利用这个战术来个疑兵之计，使他更加不敢进攻，只要拿下这一局就是他心理的动摇，我也就更容易进一步发现他的弱点了。”
“明白了，队长。”一看计策已经奏效，赵子文对张自宁自然是更加言听计从。比赛继续，又是赵子文的发球，这一次他使用的是旋转强劲而速度较低的下旋发球，对方对这种球的还击方法一般是搓球，然后自己正好可以用强力的上旋球回击或是扣高球获得优势。这一球发得果然优秀，方小狼不得不用搓球回击，而且路线飘忽，赵子文眼看来球过高，立刻大幅引拍作出扣杀的架势，紧接着猛地挥臂抽了过去。

“——你这家伙是不长记性吗？”
和上一局8:8的时候一样，方小狼再一次提前赶到了还击位置，再一次猛地抬臂将来球强硬还击了回去，再一次让赵子文来不及重新引拍，方小狼这次又打出了一个果断的第四板进攻，丝毫不拖泥带水。
“4:5！”
“这......”赵子文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斗志一下子又一次挨了一棒，他对张自宁的计谋是言听计从的，方才张自宁预测方小狼接下来会暂时示弱，他便深信不疑，完全没有做好应对突然反击的心理准备，结果这大大出乎他意料的发展就在一瞬间出现了，赵子文忙转头看向张自宁寻求下一条指令。
然而张自宁此刻心里也在犯糊涂：怎么回事啊？我原以为这小子被反超以后会暂时退居保守状态，没想到他居然毫无顾虑地反打过来，而且动作没有任何犹豫，难道他还有后招？张自宁当然也不是没看见赵子文的求援，但他现在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新的办法，而且双方都已经没有暂停了，对方领先两局，再赢一局就直接胜利，自己这边实际上已经被逼到绝路，没有任何后手，只能指望着先无论如何抢下这一局。张自宁强作镇定，向赵子文作了个计划不变的手势，可这反而又把赵子文给搞傻了，场上情况突变，本以为队长会及时作出指示，可队长却反而要求自己不作改变，这一轮严重不对等的交流下来，四平队的情况反而更加糟糕了。俩人的眉来眼去都被方小狼看在眼里，见此情景，方小狼从第一局以来紧绷着的脸——

“——呵。”
“哎，小狼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林飞羽先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有什么好惊讶的？胜券在握，自然高兴了。”郭冲并不在意。
不对，那不是胜利在望的笑容！越莲看得分明：那是苦笑！是好不容易达成目标后却又大失所望的苦涩！从不会胡思乱想的小狼怎么可能会在比赛中露出这种表情？而且他现在是优势啊？
赵子文再次发球，可这次连发球都没能过网，显然是已经慌到了极点。“5:5！”方小狼再度追平，赵子文脸色更加不可名状了。
“哎......真是的。”方小狼略一闭眼从口中喃喃自语挤出了一句，旋即抛球，挥拍。
——刷！
毫无征兆，方小狼忽然开始猛烈进攻，比刚才的那两次三四板进攻更加果断，动作却也看起来更加舒展，每一次挥臂都显得酣畅淋漓，每一个抬手和步幅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平日苦练的汗水此刻终于开始结果，进攻、回防、补位，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看起来都毫无破绽，而且速度是越来越快，明显是打出状态了，连张自宁看了都觉得吃惊。相比之下赵子文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象征性地招架几下了，其实方小狼的疯狂进攻也是有一些弱点的，毕竟是舍弃了绝大多数的防守，只可惜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了这个心思。

............
“比分5:11，局分0:3，第三局方小狼获胜！第二场比赛，吉林青寒队方小狼3:0胜四平紫莲队赵子文！”
“好啊！”青寒这边的观众席一阵欢呼，队员们也十分高兴，他们已经是2:0的大优势了，而且对手还是那个曾经两次打败自己的紫莲，这一波二连胜毫无疑问比任何强心剂都要令人精神百倍，尤其是已经第三次同紫莲相遇的越莲和项少锋更是激动得几乎落泪，仿佛已经杀进决赛一般。
“咦？小狼他去哪里呀？”郭冲向场地那头一指，大伙这才发现方小狼在和赵子文握手致意后并没有马上回来，而是跟在他后边一起向四平那边走去。张自宁正准备站起来迎接赵子文，一看方小狼也跟着过来，顿时满脸疑惑。
“教练，我跟去看看。”越莲立刻跟了上去，他知道方小狼对张自宁颇有意见，虽然方小狼不像是会惹事的人，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来。眼看张自宁先是站起来安慰了赵子文一番，转而将视线移向方小狼：“怎么了？不回去休息，你还有什么事吗？”

“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得避着你的队员。”方小狼眼神犀利。张自宁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教练征求意见，教练看看他，又看看方小狼，迟疑了几秒钟后同意了。
方小狼向张自宁一招手，后者不明就里随他到走廊去，越莲悄悄在后方尾随，只见二人在走廊里已经交谈起来，语气和表情都很平和，不像是起了冲突的样子，越莲由于角度原因只能看到方小狼的背影，但张自宁的正脸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张自宁面色严肃，基本上都是在听方小狼说话，自己极少反驳或打断，而且眼神里居然满是认真。越莲不由得十分疑惑，他想不明白方小狼到底有什么话术能让那个实力高超的张自宁听得服服帖帖，偏偏正赶上中场休息，会场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传到了走廊里，根本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想再靠近些又怕被发现，越莲又听了一阵，反复确认了二人不会发生冲突，这才转身回去。又过了将近一分钟，方小狼和张自宁才回到各自的休息区，众人询问方小狼都说了些什么，但方小狼却摆摆手，推说只是互相交流了下心得而已，大伙听了都有些狐疑，但眼看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这事也只得先作罢不提了。

“哼，总算来了，看我们青寒直接3:0把他们剃了光头吧！”林飞羽士气正旺。
“哎，你这战前总爱夸海口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啊。”叶青岚有些无奈。
“第三场比赛，四平紫莲队白金龙、马千里对吉林青寒队林飞羽、叶青岚，五局决胜负！”
眼看着林飞羽兴高采烈拉着叶青岚进场，自己也已经取得2:0的大优势，越莲的心里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四平队全体的战略战术很大程度上是张自宁一人的情报工作，情报准确，战斗就能游刃有余；情报不足，打球就是盲人摸象。前两场郭冲和方小狼之所以能赢，主观原因是两人经过两个月苦练，实力的确大涨；客观原因一是张自宁缺少对他俩的最新情报，二是小狼一波莽过去侥幸把对手给唬住了，三是郭子的对手嚣张轻敌，就这样郭子还是中途一度迷失，苦战了五局才最终胜出。可飞羽和青岚不一样，他俩练了好几年，实力已经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有什么飞跃性的提升了，张自宁能追到的关于他俩的最新情报是两个月前市内赛的比赛，这情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越莲又看看对面的张自宁：飞羽、叶子，千万不要轻敌啊，你们初次与紫莲交手，不懂其中险恶，他们可是曾经打败过我们两次，要是被之前的二连胜冲昏了头脑可就糟了！

一旦落入张自宁的情报陷阱，可是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啊......
（连载中，逢五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