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相思引——不负情深 第十一章（大结局上）

山中不知年月，一晃眼又是一年的上元节。魏婴急匆匆从山中离开，往云深而去，御剑半日便抵达云深。
“忘机的住所到了。”蓝涣带着魏婴进入静室，“魏公子这两天就暂住在此，等他回来吧。”
“泽芜君。”魏婴喊住慢步于前的蓝涣。
蓝涣转过身，“魏公子有事？”
似乎有些难以开口，魏婴的眼神颇有些躲闪，“趁蓝湛不在，有件事情想向你请教一下。”
“魏公子请讲。”
“那个……”魏婴轻轻咬了咬唇，抬头看向蓝涣，“四年前蓝湛回到云深不知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蓝涣一脸茫然，打量了魏婴一眼，皱着眉问道，“魏公子不知吗？”
魏婴轻轻摇了摇头，“他还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想先问问你。”
颇有些无奈，蓝涣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定会怕你难过，不愿主动提起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你吧。”
“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我和叔父又忙于宗内事务，对忘机有所忽略。于是他从小便养成了孤僻的性子，不喜与旁人接触。直到……魏公子来云深听学。”仿佛想起了什么，蓝涣的语调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我那不苟言笑的弟弟啊，才渐渐显露出了常人有的情绪。

“那时我便察觉，他待你很是不同。”
听着蓝涣的话，魏婴默默地点了点头
“听学结束的前几日，忘机他突然反常地把自己关在静室里，日日抚琴。但他的琴音却是杂乱非常，失了清越，更多了从来没有的难过和不舍。那时我便猜想，忘机对魏公子，或许不止是普通朋友间的情谊了。
“于是，我便去静室试探忘机到底是因为谁而如此心伤。魏公子，你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
“他说……什么？”魏婴的心仿佛被揪了起来。当初听到的蓝湛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使自己坚信蓝湛不喜欢自己。但如果……当时他听到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呢？
“我记得他当时说的是……”蓝涣一边打量着魏婴的神色，一边开始回忆，“忘机不曾有心悦的仙子。”
魏婴握紧了手中的陈情，等着蓝涣继续往下说道：“当我继续问他，是否不喜欢仙子而是儿郎之时，他十分肯定地告诉我，不是！”
蓝涣看着魏婴笑道，“他的回答让我惊讶。杂乱的琴声早已说明一切，可他的回答却是——不是。当我以为他是不愿与我说明之时，他却说，不是因为你是男子，只因……你是魏婴。”蓝涣眼睛一直看着魏婴，“魏公子，忘机说这句话时，表情尽管颇有些失落，但语气却是十分地坚定。”

听完蓝涣的话，魏婴低下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因着自己当年只听到前言便误会了他，从而错过了这四年的岁月……他闭了闭眼，压下不断翻涌上心头的后悔和自嘲。
“忘机一向执拗，认定的事便很难改变。”蓝涣还在继续说着，“当时我就有预感，忘机这条路会很坎坷。”
“那究竟……”迫切想知道那段自己没办法参与的蓝湛的过去，魏婴问道。
蓝涣抿了下唇，转身看向静室，陷入了回忆，“四年前，他回到云深不知处，便向叔父提出要与你结道。那时候，叔父十分愤怒，责令云深弟子对忘机施以三十戒鞭的责罚。一边责打，叔父一边以礼义廉耻、伦理纲常斥责忘机。戒鞭沉重，打在忘机身上鲜血淋漓，可他还是口口声声求叔父成全，他说——此生所求，唯一个你罢了。”
“蓝……湛……”魏婴攥着手中的陈情，咬着牙使劲压抑着自己想马上见到他的心情，听着蓝涣继续陈述那段没有自己参与的三个多月。
“叔父当时又气又心疼，说出来的责骂句句伤人。曾经备受叔父看重的人，如今却让叔父说出让他失望这种话，对忘机来说该也是十分心痛的。”蓝涣又叹了口气，抬着头望向静室，“叔父罚忘机伤好后去寒潭洞思过，但他很是心急，根本等不及养伤便强撑着身体，去了寒潭洞领罚。”

蓝湛……你怎么这么傻？听到如今，酸疼的感觉如同带刺的藤蔓一样束缚在魏婴的心上。对蓝湛，魏婴心疼得无以复加。
“忘机从寒潭洞出来后，叔父不允他下山，他便举着戒鞭长跪叔父门前，求叔父成全。叔父从小视忘机如己出，虽生气，但也心疼。眼见拗不过忘机又恰好得知你和温情的传言，叔父方才允诺他下山，想借此断了他的妄念……”蓝涣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魏婴，“之后果真如叔父所愿，忘机得知你与温情的事……总之，忘机回来后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只是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孤寂……”
不争气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魏婴抬着头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不断翻涌而来的酸疼，“泽芜君知道，蓝湛现在在何处吗？”
转身离开云深，向着潭州飞奔而去的魏婴，脑海里回响着刚才蓝涣的话：“每年上元节，忘机总会离开云深。我猜想该是和魏公子有关，你……竟也不知吗？”
脑海中画面一闪，竟是曾经自己和蓝湛的约定：“蓝湛，我们每年都一起来吧。”
“好！”
想见你，蓝湛！我好想你，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等我，蓝湛。
潭州熟悉的街头，还是那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元节的灯依旧是暖融融的，融化了春季的冷冽料峭，照得人心里一片温暖。魏婴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可惜走过一个个街道，路过一个个摊位，遇到的每一个提着灯、怀着笑意等候的人都不是自己想见的他……

穿过一条条街道，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了下来。到处都没找到……我……又错过了吗？用力地压下心中的酸涩，魏婴回过身——刹那间，冰雪消融。原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原来世界是可以点亮另一种色彩！
那个人的周围闪耀着柔和的暖光，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吸住了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欣喜无以言表，只能唤一声对方的名姓：“蓝……湛？”“魏婴！”
眸光略偏了一点点，余光看到蓝湛的身边——是一盏灯笼。朴实的纸面，灵动的笔触，鲜活地画着两只可爱的兔子。那两只兔子看着真的好似听学之时，自己绘给蓝湛的那盏兔子灯。
想起了那段无忧无虑的甜蜜过往，魏婴抿唇笑了笑，一蹦一跳地走向蓝湛，调侃道：“蓝湛，你还记不记得，我也给你画过一只兔子啊？”
转头看向兔子灯，蓝湛的眸光更是柔和了几分，“从未忘记。”
“蓝湛，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吧！”放肆地笑着，魏婴的心里像浸润在温泉里一般。
“好。”被魏婴那甜美放肆的笑意所感染，蓝湛抿着唇笑开了一段弧度。两人提着灯，就这样漫步在潭州的街头，走到朱雀桥上，魏婴终于把所有的事和蓝湛说开了。
“……然后，我就跑来找你了。”魏婴状若无意地背过身扶着桥上的扶手，只眼角余光看着蓝湛，一会儿又忍不住再回过身看向他，有点骄傲地道，“我真的是，一想起来就立刻跑回来找你哦！”

“对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魏婴说道。
可惜话音未落，便被蓝湛打断了，“那你的毒都解了吗？”
“啊？”听闻此言，魏婴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撇了撇嘴。
“毒没清完，你就跑回来了？”此时的蓝湛失去了平时所有的方寸，带着一脸的担忧，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啊……那个……再喝几副药就没事了。”满脸无所谓地摆摆手，魏婴心虚地躲开和蓝湛对视的目光，看向远处，一边转移话题。兴奋不见了，带上了些许埋怨，“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煞风景啊。”
察觉到魏婴情绪的波动，蓝湛缓缓低下了头，抿了抿唇，“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哎呀！你就不想快点见到我吗？”皱着眉头回过身，魏婴忍不住带着撒娇的语气控诉道，“亏我！想你想得一刻都不能等。急着过来路上还摔了一跤。你就是这样……”
“摔到哪儿了？”蓝湛再次打断他，语带急切的问道。
“啊？腿啊。”魏婴反应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没事了。”
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蓝湛直接上手，撩开了他的下摆。血已经不流了，灰褐色的结痂停留在膝盖处，看着颇有些刺眼。蓝湛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下摆便被魏婴迅速扯了回去，盖住了伤口。

“你还说没事！”蓝湛心疼地道，“走吧，我背你。”
“哼！”魏婴扭过身子，不想理蓝湛。回忆起了过去，放下了一直萦绕心头的心结，魏婴不免有些“恃宠而骄”。他撅起嘴，半扬起头，“反正，都是我自作多情，某人也没那么想见我，不背！”
蓝湛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绕过魏婴，不理他口是心非的话语，直接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个起身便将他背了起来。
“哎！蓝湛！我同意了吗？”魏婴假意挣扎着。
看着蓝湛一脸严肃的样子，魏婴忍不住凑到他的耳边，尾音带着点娇媚，“蓝湛……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啊？”
魏婴轻声低语时拂过耳边的呼吸，以及他那特有的撒娇的语调浅浅的撩动着蓝湛，让蓝湛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哈！蓝湛，你偷笑，我看到了！你明明就很开心，还装！”
被背着走下一个个台阶，魏婴看着背着自己的蓝湛，交握在蓝湛胸前的双手收了下，整个人更贴近蓝湛，笑得十分舒心，“蓝湛，如果我说阿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信吗？”
“我知道。”
“啊？你怎么会知道？”
“和你重遇那天，听到你和温情的谈话。我那时便去了藏书阁，看到了有关藏色一族的记载。”

“啊……那你居然一直都不告诉我，还害我纠结那么久！”魏婴语气中带着撒娇，佯装生气说完自己又咂咂嘴，“蓝湛，我跟你说，其实我以前就有想过。阿苑会不会是我求而不得把你迷晕了后留的念想。所以，失忆前才会不顾一切的生下他。”
蓝湛听了这话，面上装得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道：“好，那今晚成全你。”看似平静的回应，蓝湛心里已是心潮澎湃。
“啊？”这一句倒是把魏婴整迷糊了，“成全我什么？”
“迷晕我。”
背着魏婴到了客栈，蓝湛轻轻将他放到了床边。
“魏婴。”低低地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干嘛？”有些不自然地撇过了脸，魏婴的话尾音有些抖。
蓝湛的手抚上魏婴的脸，“我这次，有听你的话。”
“我的……什么话？”魏婴害羞地躲开了蓝湛充满爱欲的眼神。
昏暗的烛光下，室内的暖意渐渐浸染整个房间。
“看书，好好学习。”
“你……”
“魏婴。”蓝湛细密的吻吻上了魏婴的唇，勾缠间反反复复地念着他的名字。
回话声有些含糊，魏婴瓮声瓮气地道：“又怎么了？”
“我爱你。”
终于听到了蓝湛的这句话，竟有几分恍惚。心里是涨满的甜，魏婴的眼角沁出了泪，他低低地喊了蓝湛的名字，“蓝湛。”

“嗯？”
“我也爱你。”
“魏婴，被你所爱，是我的荣幸。”
“我也是。”
星河璀璨，月色朦胧。落下的幔帐遮住了一室春色，融化了初春的清冷。贴近的心，交缠的人在这漫漫月影下喘息着，深入地倾诉着这错过的年岁，弥补着曾经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