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里橘气向】在此之后我们一起逃离

原创角色，开放式结局。
正文：
像蝴蝶一样投向汪洋。尽管鳞粉被泡化，但我仍然想在窒息中拥抱你眼中的火光。
a是个芭蕾舞者，不久前失明了。
她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外貌出众，品学兼优；同时她也是一位很出色的舞者。
这个节点切断了她与她的链接，泾渭分明。
所有朋友都像散沙一样奔走——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的朋友都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让她从这片光亮都透不进来的黑暗中走出去。于是就好像，她没办法笑出声的话，就是她的罪过。她在无法适应的黑暗里蜷成一团，掐住自己的喉咙来换得一时的安宁——因为不能呼吸的恐惧实在太重，所以黑暗也稍稍避让。
我不该这么想。
她从楼梯上一脚踩空。
我真可恨。
她滚落到最低点，却连匍匐都不再尝试。
她开始吃力地学习盲文，试图，对。试图回到原来的生活。
她试着提起嘴角，试着在空地一遍遍重复了如指掌的动作。
“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所有的一切都得继续下去。”

“还不到，还不能。他们还需要我，我不能。”
但她什么做不到，也什么都得不到。
唯一可以证明她尚且还活着的，是每晚都折磨她的绝望。
那是一个雪天。
她死了，为另一个人而活的她从残骸中站起。
养父母的声音因为耳鸣而不甚清晰，心跳声从睫毛连到脚尖。
“小a，马上你就会有弟弟了。”养母笑着。
尽管她没有苛待过a，但是这样的笑容a没有见过。
那是什么呢？那是什么呢？
“怎么，看起来你不是很高兴？”养父说，“心里不平衡了？你想清楚，是我和你妈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回来的。给你吃穿就不错了，还不知道感激？现在你瞎了，我们还要出钱到处给你治，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小白眼狼。”
这是他对a说过的最长的话。
治疗眼睛的钱是a自己出的。
“怎么会，我只是太开心了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我去给弟弟物色些用品。”
她离开医院后，先请朋友吃了一顿大餐。

奶粉和尿不湿之类的也买了不少，放在自己的卧室里。她费尽心神写了很多东西，但没有一个字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打开导航，摸摸索索地走到一座桥上。
她站在桥边很久很久。
久到本来就不甚温暖的风被桥下的冷水浸染得刺骨。
“雪还没停。”她想，“等雪停了。”
雪不久后就停了，而她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信念篝火。
她磕磕绊绊地跑回了练舞室——教练借给她的那间。
她扔下盲杖，换上芭蕾舞服装，闭上眼起舞。
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枷锁的鸟儿，像从前一样在林间穿梭。她仿佛嗅到了带着森林味道的风，亲吻到了叶上的朝露，触碰到了精灵的面庞。
直到精疲力尽她才不得不停下来，重重地倒在地上。
她睁大眼睛直直看向天花板，眼泪从脸颊两边落到地上。她的心脏，仿佛才刚开始重新跳动。她的肢体告诉她，此时的自己也许是幸福的。
“不错。”
a看不见，但莫名能感受到声音的主人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a吓了一跳，立马坐了起来：“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讲道理啊小姑娘，我可比你来得早。”那个陌生人说，“你是a吧？久仰大名。”
“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Michele，很高兴认识你。”
a听见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是一双很温暖但骨节有些硌人的手，上面遍布着疤痕。
“喂，小姑娘，刚才你自己跳的是挺欢，但是蹭着我的脸了哎，我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前……前辈，不好意思……”
Michele，曾最负盛名的芭蕾舞者之一，夸张点说，她是一个时代。
当然也没有那么有年代感。这个“神话”非常年轻，今年才二十五岁，本来正应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可惜两年前出了车祸。
和她一起出游的家人全都死去了。而她的父母抱着她挡住了一部分冲击，所以她没有丢掉性命，但是——她再也站不起来了，连手臂也不能做太大幅度的摆动。
命运真是该死的东西。它不讲道理，没有逻辑，只是伺机在某个时刻，夺走你珍视的一切。将它写成剧本都会被人大呼狗血，可它偏偏发生了。你甚至无处去哭诉，因为余下的、活下来的，几乎全都是你憎恶的人或物。

该死。真是该死。让人恨不能啖其肉，但又找不到这个“其”到底是谁。
Michele性格跳脱，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喜欢赖在母亲怀里撒娇。而这时候她的母亲要么会摸摸她的头，要么已经开始摸鸡毛掸子了。
在某个闲暇时间，他们一家决定去自驾游放松一下，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此后的她，在心理调节两年后表面上和过去并无不同，只是家里多了几把水果刀、许多瓶药和几个软垫子。
她对一切未知感到恐慌，对接下来的生活抱着极端负面的态度，愧疚感紧紧缠着她的脖颈，噩梦，难以进食，有时会感到无法呼吸，手和表情不受控制，甚至出现濒死感。
曾经一直窝在家人怀里的她，第一次发现活着原来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
而她不能死。
她的亲戚基本上都不知道她的这些症状，即使说了他们也并不相信。
“吹风了吧” “找借口” “你不是整那什么玩意芭蕾吗，现在好了，啊？去安安心心找份残疾人的工作，你以为自己以前挣的那点钱能养活你一辈子？玩物丧志。”

“你听不听我的话？我是为了你好。赶紧去找份正经工作，你想就这么废着一辈子？”
“她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煞星”
“你那破芭蕾有什么用？你是不是还没放弃？耽误时间。什么？你骗谁呢？”
去哪？还能去哪？
她在自己一位朋友的练舞室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像窗外枯树伸进来的枝桠一样死寂，
仿佛也要化为环境的一部分。
突然，一个女孩子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盲杖，是个盲人。
Michele眯起眼睛，认出那个清秀的女孩是近几年的新星，名叫a。
她的动作也非常漂亮，能看出来基本功十分扎实。
Michele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小姑娘。”
“我叫a，前辈。”
“好吧小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件大事啊？”
“……前辈，我觉得你挺不靠谱的。”
“说的什么话。来来来……”
Michele准备编一场舞剧，由a和自己来表演。

很简短的，是百灵鸟和精灵的故事。
百灵鸟失明，精灵被人类折断了翅膀。
她做她的眼睛，她做她的翅膀。
她们共同歌唱，一路上披荆斩棘飞向大海，最后变成两只相连的蝴蝶。
她们相拥着彼此，然后死去。
a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Michele前辈，你别说这是以我俩为原型的啊？”她为了讨论编舞和Michele住在一起，性格也逐渐变得开朗了些。
“哎，毕竟这是我们两个的作品啊。”Michele幼稚地鼓起腮帮子，“我觉得不错啊。”
“那那那这个结局……”a的耳朵尖红了。
“哦那个啊，你别害怕。只是以我俩为原型而已，我们自己的现实生活结局还是由我们自己定的。不是说真要拉你去殉……”Michele的嘴被捂住了。
a看不见，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手臂和手掌把Michele的整张脸都盖住。
碰到她的脸的一瞬间，a的心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辈，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那你来摸一下吧，我觉得要是你碰不到我这张脸你得遗憾一辈子。”说完她大笑。
a想了下，其实也确实。毕竟Michele的长相曾经被人夸上了天，但神奇的是a却没看过她的脸。
a的指尖细细地、一寸寸地描摹过Michele的脸庞，同时在脑内一步步完善她的形象。Michele真的很漂亮，但a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是她的瘦削让a的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她想起来那个雪天握住的那双手，温柔但脆弱。
a鼻子一酸。
“被我美哭啦？”Michele笑嘻嘻地说。
“前辈，别拿我开玩笑。”
演出的那天很快就到了。
Michele在几天前急性焦虑发作，吓得a差点把演出时间推后了几个月。
Michele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没改。
春天到了，树木抽出嫩芽。鸟儿恢复生机，枯木生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尽管只要心脏仍在搏动就会有疼痛出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精灵坐在高台上，翅膀软塌塌地垂下，后背血流不止。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垂下眼睛久久地注视着地面，像是死去了一样。
此时，一只百灵鸟穿过树叶间的罅隙，一路上的磕磕碰碰让她身心俱疲，她无力地落在精灵身边。
她知道，她看不见了，再也没办法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她曾享受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她脚上的镣铐。
精灵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惊异，她抬起手扶起百灵鸟——她们的故事真正开始了。
她们成为了好朋友，精灵告诉百灵鸟食物的位置，而百灵鸟有时也载着精灵飞翔。
仿佛她们是彼此灵魂的另一半，仿佛她们生来就该如此相拥。
后来，精灵提议去看海。虽然与小百灵度过的这些日子非常幸福，但她去意已决。
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浪花涌来，让人无端地生出些悲哀。
这一段是共舞，a抱着Michele旋转，她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光，可以燎原的火光。
蝴蝶翅膀张开，而她们的躯干却紧紧拥抱在一起，无法分离。

小百灵早就知道精灵的心思。
此时的她们都是完整的。她们一起没入海水中，去了更远的、没有病痛和绝望的地方。
演出非常成功。
有些情感丰富的观众对a和Michele说她们绝对不能像小百灵和精灵一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她们最后确实去了一个沿海城市定居，一个月后失踪了。
有人说她们选择了和剧中角色一样的结局，有人说她们去了一个更好、更适合她们都地方，众说纷纭。
但只要她们能幸福就好。哪怕选择逃避，哪怕无法挣脱，哪怕为一时解脱去做扑火的飞蛾。
她们的人生，由她们来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