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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

2023-05-30原创短篇日本二战美国小说山村 来源:百合文库

《山村》


头图by九霁
九霁:转载需授权,禁止一切非授权转载、改图、宣传以及商用。
文字作者:present8flee
转载需授权,注明作者
“我”
我们三人所坐的这辆雪铁龙Traction Avant是雪铁龙公司1934年生产的第一批。现在是1947年的8月。多少年了呢?47减去34,个位是3,十位是1,好的,13年。十三年了,那么这么一看,这辆车保养的还是很不错的。这是从美国买来的二手车,时代的洗礼,横渡太平洋的颠簸,咸咸的海水都没有让潮气损伤这辆车上的哪怕是一丁一点的漆面,而新潟县的乡间小道,却让车轮沾满了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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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的底盘是带弹簧的,安装在车轮的位置,这种设计让我们三人在颠簸的路面上放松了不少。尤其是到下午的时候,车子开进了山区,时而上坡,时而却又下坡。引擎发出“噜噜噜噜,噜噜噜噜”的可爱声响,持续,均匀,像一匹好马在飞速奔跑时调整着呼吸节律。我们三人知道这山路是颇为危险的,但是这车子性能的确稳定、靠谱,所以我们都很清闲。三个人坐在这辆车里有一点拥挤,这样就不至于随着转弯左右晃。但是就是有点热,所以菜菜子摇下了窗户。山谷里的清风让这山路显得更加美丽了。引擎声还是那么可爱地响着,车子越爬越高,空气则是越来越清凉爽快。我不记得我上一次害怕山路是何时了。我就记得两年前,因为我怕山路,所以根本无法想象调动工作来日本这件事。可是这不仅是薪水的问题,更是荣誉的问题,我作为一个美国犹太人,来日本工作,这对我们家来说是好事,对于我们杂志社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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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记得两年前,综合考虑,我还是从阿灵顿老家漂洋过海来到了日本。这里其实还好啦,山的确挺多的。但是最初的这两年,我的采访与撰稿工作都是在东京都完成的,我几乎就没出过东京。杂志社也没有要求我必须跑到山区去。我就这样,在东京四处采访,写写稿子,度过了两年的光景。但是,我总是看见富士山。白天看见,夜里,有时也能看见。最近的一次,我离富士山四十多公里,大概是东京都的郊区。那次采访真的离富士山很近,害怕山路的我,那天突然发现,我自己不仅已经习惯了富士山,不惧怕富士山,甚至,有点依恋富士山。那天晚上我回到杂志社在东京给我租的房,便难以入眠。在庞大的城市里,例如东京,富士山变小了。我开始不习惯平原。所以这次,杂志社缺人,采访对象要去新潟县,社里没人想去,觉得太远了。我就主动要求负责此次采访。现在,还是有点害怕山路的,我只专心听着雪铁龙的引擎声,不再想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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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也专注在鸟叫上,在绿叶上,在慢吞吞挪动的云彩上。白云离我可能也就五米远,这是在平原上不可能的美景,那片云就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慢慢挪动着。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悬崖,不过还好,真的,慢慢地就不怕了。崎本先生对我还颇有夸赞,说我这辈子没怎么上过山,在山路上还能这么镇定。我则夸他说,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不仅手术一流,驾车技术也是没得说。他哈哈大笑。崎本先生就是这样的人,他喜欢山路,而且每到车子转弯的时候,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时而会让我想起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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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车子不赖。”崎本先生说。
我们又聊回了车子的话题。13年的老车说实话挺不靠谱的。我对于我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这辆车子是颇为不认同的,不过司机是一位外科医生,天天拿手术刀的,我觉得还好。所以总结起来,我的心情终究是放松的。
疯狂的时代,也有人捍卫理性。
“山村同学就是其中之一。”
菜菜子是这么说的。一路上,菜菜子讲述着山村同学的事,我则是拿着纸笔忠实地记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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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同学在塞班岛之战前夕被迫参军。那个时候,作为同学的菜菜子早已是他的女友。但是他们俩在山村出征前不欢而散,菜菜子甚至宣布分手。但是,在塞班岛上,当山村同学的火力点,遇到第一股美军的时候,山村同学选择了向天开枪。当时,山村同学是那个火力点的总指挥,那个火力点一共有两个日本兵把守一挺重机枪,这两个人一个是山村同学,另一个是叫池田的孩子。池田迅速与山村达成共识。从第一股冲锋的美军上前,到最后日军战败,山村同学一路是朝天开枪,划水抵抗。每次,美军来了,远远地,看见山村了,山村就会立刻朝天开一枪,然后把重机枪的枪口挪开。美军就懂了,继续向前冲锋,不打扰山村同学了。只需要朝天开一枪,那些美国士兵就能明白,不需要投降,也不需要交武器,大家都懂,没事。他和池田就这么划水了半个多月,为什么呢?他们有幸遇到了一个好首长,他们俩的首长,也反对军国主义,所以一直罩着他俩,不向上级举报他俩的划水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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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位首长就自己担风险了不是吗?他自己难道不会被撤职吗?别担心,首长的首长,也反对军国主义。循环了,不再说了。反正大家都知道的。后来,在7月9日自杀崖事件之后,山村同学他们以战斗负伤的名义逃回了日本本土,在日本本土的医院里住了小半年,连治病都划水,假装自己的病治不好。之后,在本土作战开始之后,山村同学被强行拉入某风特攻队。在特攻队里,山村同学,也没闲着。他积极参战,加入第一轮攻势。飞机起飞之后,山村同学开始假装自己的飞机不受控制,然后掉队,插进云彩里,打算返航。那些军国主义军官为了防范山村这样的划水同学,在训练这些自杀式袭击者之时,只教了怎么起飞,根本就没教怎么降落。没事,山村同学不慌,他知道那些坏人在油箱里填充了只够去袭击的油量,根本没有回程的油量,因此山村同学早早掉队,回到军营之后,在操场800米跑的跑道上来回兜圈子,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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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贼机灵,他先是弄明白了起落架怎么玩,然后轮子一着地就赶紧爬升起来,这样反复练习了好几次,他便掌握了降落的技巧。降落之后,不出意料的是,山村同学又遇到了一位好首长。首长骂了他一通,问为什么执行任务失败。于是山村回答说迷路了。后来,山村同学二度执行失败,回来之后撒谎说雾太大,看不见美国人的航母。首长竟然又信了。你知道的,航母这种大体量的东西,可不是你想看不见就看不见的。对于山村同学的划水行为,首长每一次都精准放水,首长与山村一唱一和,俩人戏演得还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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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山村同学就回家乡了。”菜菜子这样结束了她的叙述。菜菜子的家乡也是这个村子。
“他受了些伤,”崎本先生补充到,“主要是枪炮声长时间的刺激,形成了应激反应,内分泌系统退化,需要静养,所以就一直在村子里住着。”
开始下山了。道路变得越来越平缓。菜菜子开始悠闲地弹奏起尤克里里。美好的事物总是这样。这个山村很偏僻,夹在两座山中间的小平原,有一条河,只有一条山路通向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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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本先生有一个少年在村口翘首张望,他看见车来了,马上大喊着奔向田野里的劳作者,向着劳作者们大喊:“来了!他们来了!”
“那一定是……”
“不不不,那不是山村同学。”崎本先生及时阻止了我的话语。我再仔细定睛一看,的确是这样。
若真是菜菜子的男友,不可能跑向田野。一个星期前菜菜子就曾经给山村同学写过信,说要和他恢复男女朋友关系。若这真的是山村同学,他应当奔向我们这辆车子,而不是,奔向田野。我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山间的小平原。小山村很小,那个不是菜菜子男朋友的少年奔向田里来回转告“他们来了”的消息。看这田野,田垄里旺盛的麦子紧张地生长着,排列得像地图上的经纬线一样整齐。村民们在盛夏烈日中忙活着,下午蒸汽也大,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看得见他们弯曲的脊背和上面湿透的衣衫。奇怪的是,田里面都是男人,没有女人。那些人听见少年的叫喊声之后,都放下手中的活,飞一样地跑到路上来。麦子长势非常好,在这么冷的山间还能长这么好,可见这些种地的村民是下了辛苦的。然而,麦子也让这些着急赶过来的人有些无处下脚。但是他们的确是十分着急,一路左右腾挪,飞速地跑来,但是也没伤着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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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田里的男人跑到路上,列队,夹道欢迎我们。
“不要靠近他们,不要采访他们。”崎本先生又对我说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俩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乱糟糟地整理着皮夹里面的病例。
“好的。”因此我和菜菜子同时回答了他的要求。
当然车子早已停下来了。车子早已停下,而那些村民排成两排站在车道的左右两边。崎本先生嘱咐了这句话,完了之后,我们三个就一起下车了。这些村民,男的,左右两排,身姿挺拔,夹道欢迎。我们仨在他们面前走过,可以察觉到,其中绝大多数男人是在行伍里待过的。显然,作为一个犹太人,在这些前日军面前走过,我多少有些忌惮。当我们走到欢迎队伍的尽头的时候,村长和所有男村民便走上前来。村长和崎本先生客套了几句,其他所有男村民跟在我们仨后面,就这样,我们进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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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女人和孩子们才姗姗来迟。母亲们拉着孩子的手,很用力,可以看见母亲们手背上的四条筋。无论是男孩女孩,都被母亲们这样子拉着。走近了之后,大家都开始和菜菜子打招呼,向崎本先生问好。其中有一位母亲身边没有孩子。当然,这位并不是菜菜子的母亲——菜菜子作为美军荣誉军人山村的朋友,受到嘉奖,她母亲住在东京的美军公寓里。所以说,这位应该是山村同学的母亲。我记得,崎本先生说过,山村的母亲是因为山村需要在此静养,所以在这里陪着他。总之,没过几分钟,这些女人和孩子们就跑到了包围圈的外围,我们仨再次被村长和男村民们围在了人群的中央。就这样,往前走着,走到了,那座坟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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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美式墓碑:“山村悠太郎 1929.9.20-1945.8.12”
我不是第一个看到那坟墓的。因为我正在和山村同学的母亲聊。是的,我违反了崎本先生对我的限令,我采访了山村同学的母亲。原来,山村同学的事,大家早就知道。因为有个好首长,所以山村同学写的家书,都能成功地到达她们俩的手里,所经受的审查极少。首长也很照顾山村同学,她和菜菜子知道了,也就安心了。可是,一个初中一年级的特攻队队员知道了山村同学和有关山村同学的所有事。就在45年的8月12日早晨,这个初中一年级的特攻队队员打晕了山村同学,把他塞在零战的座子底下,然后,自己开着那架零战,撞向了美军的航母。毫无疑问,飞机在还没撞上航母时就被航母火炮击中,坠入海中,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找不到。这是那个时代大多数特攻队少年的结局,除了飞直线啥都不会,一到机炮格斗时就变成活靶子,根本不会躲子弹,连美军舰艇的外皮都没蹭破过,更别说成功撞上了,根本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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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同学的母亲泣不成声哭诉着:因为找不到山村同学的尸体,所以就这么草草立了一个衣冠冢。
然后我和山村的母亲才缓缓走到坟墓前。当我走到坟墓前时,菜菜子正在弹着尤克里里,面对着山村的坟。崎本先生在一旁和她说着话。
“她疯了,”山村的母亲跟我说,“菜菜子,她早就疯了。她根本承受不住,就疯了,天天地以为悠太郎还活着,没死。一旦有人跟她说,她就会发狂。所以才接到东京去。那年审判的时候,有好多美军的士兵在找悠太郎。他们四处讲他的事迹,说一定要找到他,说要好好感谢他。后来他们在审判过程中找到了悠太郎的首长。首长跟他们说了。在最后上法庭的时候,悠太郎的首长甚至不为自己辩护。他承认自己的所有战争罪,没有为自己辩护一个字,而是句句都在说悠太郎的事,说无论如何都应该嘉奖悠太郎的反法西斯行为。法官们也被悠太郎的事震惊到了。事情不断往上传,传到了美国海军的耳朵里,于是他们就把悠太郎认定为荣誉军人。所以菜菜子作为军属,就一直在东京疗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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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看 清 楚 呀!!”一声大吼!随之而来的是菜菜子的尖叫。我和悠太郎的母亲之前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崎本先生和菜菜子在说什么。
“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
“他死了!”
“他没死。”
像这一类的话,反反复复。菜菜子也是反复地弹着同样的曲调,小尤克里里被她抱着。突然崎本先生就大吼了起来。我是十分惊讶的。因为崎本先生直接把菜菜子的脑袋按在墓碑上,生生按在“1945.8.12”几个大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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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啦!特攻队!特攻队员把他打晕!塞进了飞机里!那天因为马上就要投降了,东京都里都传开了!你当时就在东京!你是被县政府抓到东京的女子特攻队,练习使用步枪,为美军抢滩登陆东都港口时的‘万岁冲锋’做练习!做准备!那时候你和山村只有一墙之隔,你之前收到了好多山村的来信,你知道山村是个好人。那年夏天你和山村总是偷偷跑到墙边,两人隔着一道墙说些悄悄话。这是你跟我说的!然后呢?然后那天上午他就死了!你那天早晨训练的时候看到个巨大的火球坠落入海。然后过几天,投降了,你却四处找不到山村,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然后你和特攻队员询问了那天的情况。还记不起来吗?还不承认吗?他已经死了!你不承认,我手就不松开!我陪护你两年,你自杀过,你失眠过,整整一个月连一个小时都没睡,你发过疯,还得过精神分裂,难道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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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吧!战争已经结束了!山村同学在塞班岛上用和平救援美国兵和自己的生命的时候,说不定石井四郎正和美苏两国拿着实验数据谈条件呢,你能怎么办?!咱能怎么办?不就只能好好活着吗?求你啦!过上几天正常人的日子吧!”
崎本先生一直按着菜菜子的脑袋,命令她看墓碑上的字。哦,对的,我以前看过相关的文献,有这种疗法。但是这种疗法感觉好危险啊。菜菜子的声音慢慢盖过了崎本先生的声音,确切来说,是菜菜子的嘶吼声盖过了崎本先生的训斥。菜菜子拗不过他,头被按在墓碑前,眼睛盯着墓碑上“8.12”几个字,狂吼着,是一种,听不到任何字词的,野兽一样的吼声。她的眼泪吧吧嗒嗒地落在泥土上,又渗进泥土下,山村生前穿过的衣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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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子
一个小时后,菜菜子安静了。至少有一个小时。然后,她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崎本先生并没有管她。她走到山村的母亲面前,跟她说:“晚上不用给我准备饭了,我不吃了。”然后就顺着人群间的小径,离开了。
晚上我们投宿山村的母亲家。睡觉之前,我在洗手间门口碰到崎本先生。
“今天是个奇迹。”崎本先生说,“两年以来,她从未睡觉睡得这么早。可能是真的累了。你一会过来,到菜菜子房间门口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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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菜菜子房门口,崎本先生拿着一瓶酒精早早在那里等着。
“还是消一下毒吧。”
然后,他和我解释:“菜菜子情况是否稳定,关键端视她自己的代谢,以及我们对她进行何种治疗。如果因为担心她自杀过度监视,也有可能会起反效果。但是今天情况又这么特殊……所以我们俩还是监视一下她。”
崎本先生关了走廊的灯,以最慢的速度推开了菜菜子的房门。他刚走进去,竟踩到了地板的松动处,“吱扭”一响。他赶紧不动了,对我指了指旁边,我赶紧绕着他走,走到远处,尽全力伸出双手。成功了!我踮起脚尖,双手和崎本的双手顺利对接。然后我开始把崎本想我这个方向拖拽。那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动。最终,终于离开了松动的区域。这个过程好像持续了很久,我看菜菜子在床上睡得很香。但是同时,我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动崎本先生的时候,我也发现,月亮在挪动,月光在挪动。崎本脱险之后,我向他指了指月光。他也看明白了。就和我一起躲到最深的角落,月光根本照耀不到的地方。然后,我们俩,这次学乖了。因为不知道地板结不结实,我们俩便一毫米一毫米地坐下。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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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我们俩就悄悄离开了。但是也不敢走太远,而是驻扎在了菜菜子的隔壁。一墙之隔,可以很清楚地听见菜菜子的声音。我们不敢睡觉,就这样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的鸟叫声让我们的监听行为略有障碍。凌晨四点左右,我们去菜菜子房间查看。发现她竟然不在房间里。
“别慌,”崎本说,“经常这样。她可能是又睡不着了。我是说,她如果是刚起的话,那就是睡了九个小时,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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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开始找她,在街上发现了她。菜菜子一个人在那里闲逛。崎本向我挥了挥手,意思是我俩不要打扰她。
“菜菜子不是疯子。”崎本先生和我走到山上的一个悬崖边,可以俯瞰整个村子,他继续说,“菜菜子根本没疯。在刚刚结束的时候,我是说,在1945年10月末的时候,我和菜菜子在东京街头闲逛。突然有一个激进的日本男孩用刀刺伤了一个瘦弱的美国士兵。那位美国士兵至少有四十岁了,很瘦,个子不高,也没带枪。那个日本男孩刺了之后迅速逃跑了。菜菜子赶紧上前,给那个士兵包扎伤口。可怕的是,后来在医院检查发现,那个美国士兵已经染了伤寒。我对他询问,那个士兵表示他之前从未得过伤寒。所以我就怀疑那个男孩用的那把刀。菜菜子也去测试,结果发现菜菜子也得了伤寒。她一直自己隔离得很好。她因为过度悲伤,影响到了身体免疫力,两年了,虽说没有任何发烧呕吐的症状,但是身体里还是能提取得到伤寒沙门菌。她就是抵抗力太弱了。但是你看昨天,她再怎么悲伤,也没有任何抓我、挠我之类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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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理智,百分百是健全的。一个疯子是不可能克制住自己的,但是她昨天只是一直哭,不停哭,根本没有伤害我。要知道,她只要咬我胳膊一下或者用指甲挠破我,我都有可能染上伤寒。所以说她没疯。她不是疯子。绝对不是。菜菜子没病,菜菜子绝对不是疯子。”
这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我俩回头,发现菜菜子在我们身后。我注意到崎本眼睛里眼泪在打转。
“呀。”菜菜子一笑,“这里已经被占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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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不了我,”我对她说,“你刚才是后退了一步发出的声。你早就站在我们身后偷听半天了。”
“那半夜偷看我睡觉又该当何罪呢?”
“只要你病好了,判我们无期都行。”崎本先生爽朗答到。
“别把我捎上,我是被迫。”我扭头跟他说。
“你们看什么呢??”菜菜子走到悬崖上,从我俩中间探出头。
“山村,”崎本先生指了指下面,“还有朝霞。”又指了指天上。
这个时候太阳升起来了。我们仨正巧欣赏到了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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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美了。
“对了,阿姨叫你俩快回去吃饭呢。”菜菜子说,拉着我俩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菜菜子回过头来,眼神聪颖而机灵,一字一句地对我俩说:“我的爱人,我最爱最爱的山村同学,在1945年夏天就已经死了。我明白了。今天早上我起得太早了。从无人的街道,到大家熙熙攘攘起来做饭,我见证了这个过程。我明白过来了。我的山村同学已经死了。我不需要再骗自己了。”
崎本先生拍了拍菜菜子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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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我问崎本先生之后的打算。
“我不打算出门诊了。”崎本先生说,“45年的时候我的头发还只能算是花白。现在,我的头发已经是全白。我已经老了,工作已经不行了。菜菜子,是我行医生涯的最后一例杰作。”
“嗯嗯,那她的伤寒……”
“肯定没问题了,”崎本先生说,“她的伤寒是因为免疫力低下。现在她心情好起来了,那么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她的伤害肯定也能很快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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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兴地点点头。打了个饱嗝。
崎本先生用两个手指按着眉头,跟我说到:“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是一个秘密,要跟你公布。菜菜子,她其实不是我的女儿。”
“这个我早就发觉了。”我笑了笑说,“你也是因为精神创伤才一直把菜菜子当自己女儿。”
崎本先生笑了笑:“对,对。是的。我女儿也是1945年夏天死的。后来我就一直认为菜菜子是我女儿。我也疯了,我也没疯。现在菜菜子清醒过来了,我没理由不清醒。我向你承认,我女儿1945年就死了,菜菜子不是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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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美妙的一个故事的结局向我展开。我的采访结束了。我们开车回东京。稿子交给了杂志社。夕阳把宿舍前那条道路照亮了。
疯狂的时代,也有人保持理智。而对于那些民粹主义者、军国主义者,审判在等着他们呢。
阿灵顿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对岸的河滩,是一座小城市,类似于日本的“市”或者“町”。小说《山村》中提到的“我”是一位出生在阿灵顿的犹太人,而且在来东京工作之前,在学生生涯中也一直没离开过阿灵顿小城。物是人非,时光荏苒,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小城阿灵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下面作者就带大家一起来领略一下小城阿灵顿的美。图片主要来自tripadvisor.com和百度百科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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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灵顿:无名烈士墓阿灵顿国家公墓阿灵顿国家公墓阿灵顿国家公墓阿灵顿:美国海军陆战队纪念碑(简介)阿灵顿:美国海军陆战队纪念碑(整体)阿灵顿:美国海军陆战队纪念碑(碑文)阿灵顿的旅游景点不仅有沉重的反法西斯联盟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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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 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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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山 一座村
山村 山村
我弹着尤克里里 来找你
* * *
山村 山村
我们相恋 朝霞时分
山村 山村
山盟犹在 深爱还深
后来 我们
却不再 是我们
后来 的后来
誓言难在 镜难圆
* * *
山村 山村
塞班岛上 有谁存
山村 山村
头顶过 呼啸尸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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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 不在
你的热血 善良纯真
不再 不再
我的吻 我的青春
* * *
如今 如今
默默的风 窄窄的坟
如今 何依
黢黢的路 星海沉
* * *
晨沐 梳妆
打开门 错了时辰
冷清 山村
街上无人 独影独身
* * *
亲眼 见了
真正 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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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地平线
太~~~明~显~
* * *
渐渐 清晰
忙叨朝食 山村醒
看这 看那
明白 你的意义
山村 山村
你的家乡 我的爱人
汹涌 平淡
为了一方 正义门
* * *
平和 世界 不再 梦幻
因为 你在 我不再 左右徘徊
和平世界终究会来临富士山《恋歌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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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九~十世纪】藤原忠行
与君相见面,
能否不分明。
富士山头火,
常燃是我情。
上世纪初,日本成功生产了零式战斗机,谁都没想到,它会被用于制造恐怖。其实零战的核心科技被反法西斯联盟研究透了之后,在战场上几乎也就由盛转衰了。更何况二战后期,日本高层实行“飞机比人命贵”的政策,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保护战机,许多经验十足的飞行员都牺牲了。上级觉得零战金贵,菜鸟开零战容易把飞机弄坏了,导致新入伍的飞行员长期无法上手。二战后期,便日本空军就这样进入了无人可用的状态。那些鼓动未成年上战场的日本军官,在那些未成年孩子在太平洋上对美军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时候,这些日本军官却在疯狂将自己的资产转移到日本国外,企图逃到国外消声觅迹,过快活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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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二战战犯中的许多高级军官在二战结束之后也成功卷款潜逃。2003年至2005年左右,二战结束将近60年时,相关国际组织还在阿根廷抓获了逃亡60余年的德国二战军官战犯,这个人在二战时在集中营任高级职位,动动手指头就能决定成百上千个犹太人的生死。
德国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尼采在《论史学对生活的利弊》中写到:
“……我指的是这样的人,他作出沦亡的预感,因而他人甚至自己的福利都变得漠然和懈怠。只要乡土还承载着我们!而如果它不在承载我们,那它也有道理:一种冷嘲式的生存就这样感觉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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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战争的不仅是那些军国主义者,还有那些军国主义者唯利是图、追寻感官刺激、渴望以最短的时间导出最大的用处的追随者。这种沦亡是对正确与邪恶的不在乎,因而屈服于军国主义者对人民福利的疯狂蚕食。对于人间正道,大多数人这样的满不在乎,那么习惯于冷嘲的生活,也就变成了平常事。这时,军国主义者对其他民族的践踏侮辱,已无人在乎,无人愿意去阻止。
知识买不来道德,做人比做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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