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3_14.解构师

那大概是审判者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王国、秩序、大陆的区分还比较明显， 精灵们的世界和人类那里一样，世界各地都有战争和分歧。什么样的原因都有，争夺圣器也好，扩张族群领地也好，那大概不算是什么稀奇事情，毕竟不管是怎么样的世界，都是差不多的。
直到有一天，那个可以随意杀死其他精灵的家伙出现了。一开始，他和普通的精灵一样，只不过对大家来说，那可能是个可怕的怪物，遭遇了就会死亡的程度，差不多像是人类的世界里，妖怪、猛兽、妖精中那些令人生畏的存在——准确地说，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出现在大家视线中——再后来，这个精灵就像是受了谁的启示，被谁提醒一样地，决定成为这个世界的审判者。
古老的传说中，在遥远的黑森林里有七位魔女，一位掌管出生，一位掌管死亡，两位守护世界，两位引导子民，最后一位负责审判罪恶。
那个精灵决心成为审判者，为了什么使命而生存下去。他动用自己的力量，改变整个世界的常识，让大家理所应当般接受这个事实，维持起一段如同”建立在沙子上的堡垒“一样的秩序，只要审判者还存在，秩序就会永远存在。自此，精灵的世界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岛屿，再没有国家间的斗争，只有各个不同的聚集地。

但这并不是审判者的初衷，只是精灵们擅自曲解了他的意志而已，没有哪个精灵知道，审判者要扑杀的”罪恶“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就和传说中的故事一样，精灵们也不曾听闻，傲慢的魔女究竟在审判什么东西，他究竟在和什么斗争。
又或许，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被审判的家伙从来不去思考而已。
是圣杯！
梅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面前的灵魂，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慢慢涌出，他边走上前靠近那个灵魂，边把自己的问题一股脑地扔出来：“你这家伙，之前都到哪里去了啊！我们这边可是找得累死累活的，你也不出来说点什么啊，真是的！”
即便伊芙琳还是原地止步不前，但是梅林却比她高兴多了。
“比起那些，是有两个问题要问我吧？”那个根本不受重力束缚的大叔盘腿坐在空中，摊开右手示意梅林进入正题。
“是啊，想要问问圣杯，星币在哪里，还有之前发生过的‘那件事’，在那之前到底怎么了。”
“梅林啊，关于这个，我只能回答第一个问题。”他说着挪了挪姿势，弯下腰一手撑起脸，“星币的话，在图书馆，去图书馆可以见到他。”
“为什么？第二个问题连圣杯也不知道吗？”平时的话，圣杯总会因为“不想告诉”，或者“那样就没意思了”来搪塞过去，但梅林第一次听到圣杯说出只能回答某个问题。

“准确地说，是没办法告诉你们，因为……”
平时的话，会用那种经历——在打开门向外踏出步伐的瞬间，突然想起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房间中，想要返回找寻，但在自己又回到房间，开始搜索的时候，却不记得自己在找什么东西。这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刚刚想起的事情，明明就摆在台面上，并没有任何模糊的印象，但就是忘记了。从旁观者来看，可能像个傻子一样，但是对于当事者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梅林和伊芙琳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明明是听见的话语，自己也知道自己听见了，认识当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能够理解它的意思，但就是想不起来，从根本上，这句话就没有被梅林记住，只是听见它而已，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脑袋里就像是“嗡”地一下，根本不记得圣杯说了什么，明明就是普通的声音说出的简单的事实，但就是无法记起来。
“——就像这样，我是没法告诉你的。”
“不对，你刚才说了什么？虽然不是没听清啊，这么说起来有点怪，”梅林显然没法接受这种解释，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向圣杯重复，“我一下子好像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明明刚刚还记得的。”伊芙琳拉拉他衣服的下摆补充道。
“我只是把你要的答案说出口了而已，梅林。”圣杯狡黠地笑笑，指向面前的梅林，“你们啊，被‘禁止’告知这件事了。”

“被禁止……”圣杯的话就像往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劲大的，让这本充满期待的人类愣住了，“我们？我们被禁止了解的话，就说明……”
“但是啊，星币的位置还是可以告诉你们的啦，只不过，第二问题涉及到——喂，在听吗？”
“简单来说就是，规则不允许吧。”伊芙琳好像比边上的人类更快接受事实，已经冷静下来的她双手环胸，还带些警惕地看向对面，“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是圣杯啊，怎么在这种地方？”
“不清楚，好像我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这里了。”梅林听见这句描述，就又立刻确认，圣杯也在循环的过程中被一起重置了，即便他知道循环的事情，也因为刚才那样的规则，可能无法告诉其他精灵，“当然，把我带离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因为我已经没法提供给你们什么有用的帮助啦。”
他最后这么说了一句，就向眼前的两位招招手，自己又一度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神神叨叨的梅林和略有些嫌弃的伊芙琳。
“唔……总而言之，梅林，有在听吗？”她朝那人类的眼前挥挥手，双手环胸有点在意似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事情啊，只要我们去找星币就好了？啊——不明白啦，但是，之后要去的吧？”
“我知道喔，伊芙琳，我在想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当梅林意识到，就连全知的圣杯也无法引导自己的时候，终于再一次冷静下来面对着这个问题。
是啊，去找星币吧。
“在去图书馆之前，伊芙琳，”少年发动能力，像是为了迎合周围的环境一样，把宝剑握在手中，将它放在那圣杯周围的光芒中，“先到学院的钟楼去，最后再看一遍，顺便找找法米恩。”
雅西科尼魔法学院里，仍然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地安稳。这时候大概是课间，梅林走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上，耳边能隐约听到精灵们聊天和打闹的声音。整点的钟声恰好响起，梅林和伊芙琳也正好抵达这钟楼的门口。
“呜……还得再爬一次上去，有些讨厌。”伊芙琳捏着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在面前挥挥手，“法米恩真的在这上面吗？”
“不知道啊，但是她要是对那些纸条的事情了解一点的话，说不定就——”
刚往钟楼内踏入一步，脚下就像崩塌般地一下踩空，梅林的整个身体都失重地向下坠落，脚下就是一无所有的万丈深渊，即便伸出手，也什么都无法触及，只能放弃挣扎，等待摔在底部。
这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过印象！
周围是魔力的海洋，但又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黑暗。就好像呼吸也被封锁般，梅林就算放松身体，也难以自适，只是漂浮其中等待自己的结局。

“又见面了啊，梅林·迪尔特。”从那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任何一个梅林认识的精灵或是使者，虽然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但是梅林明确地知道，那大概不是什么存在的东西，大概是把自己拉入这片空间的意识本身。
你是谁？伊芙琳在哪！梅林张开嘴想要问话，才发现自己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我就是你自己——你对我如何想象，我就是什么样的——我就是欲望的化身，精灵们好像更喜欢叫我……‘星币’。”那声音渐渐靠近，虽然是直接从脑中想起来的，但是梅林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的某个地方，就好像对方正沿着路径靠近，直至站在自己眼前，“那么，这次来寻找我，是为了什么愿望？”
那个黑影站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化作一团形体接近精灵的黑雾。
愿望啊，梅林想起这个问题，要说是愿望的话，当然是回归正常的生活，让伊芙琳、戴斯、培斯提雷斯他们都恢复才对。这样就足够了吗？
“别误会，我可没说要实现，要你自己去做才行。”星币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愉悦，“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寻找我了，你已经在实现你的愿望了，不是吗？”
这是哪门子的实现愿望啊！
啊对了，要说愿望的话，还得好好了解一番这个世界的构造，还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大家身上的异常，这些谜团都要解开才行！

还没说出口，周围的环境就又一瞬间切换回雅西科尼魔法学院的钟楼前，梅林只是呆立在门口而已，刚才那遭遇星币的事件，在这世界看来，也只有一瞬间而已。梅林回过头，确认伊芙琳的方位，才发现她跟着自己靠近星币的时候，也连带着摔了一跤。
“伊芙琳，把手给我，摔得要紧吗？”他转身伸出手，等待那摔倒的精灵直起身来，“不行的话，我就背你上楼啦。”
“唔，没关系，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她有些迟钝地接过梅林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般地站起身来。
仅仅是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梅林突然注意到，伊芙琳的表情，就和刚才的自己一模一样。
“难道说……伊芙琳，你也见到‘星币’了吗？”
她点点头，不情愿似地应了一下。
“虽然圣杯说在图书馆，但是在这里看上去也有线索呢……”少年指向钟楼上方，催促对方跟上脚步，“好啦，等我们找到星币，没准之前的谜团都会解决的，放心吧。”
法米恩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伊芙琳拍拍裙子，自言自语地跟在梅林背后，踏上那象征着肌肉酸痛的螺旋楼梯。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散发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发霉气息——大概是精灵们太久没有打扫过这个地方，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比起这些，梅林他们正顺着楼梯上行的时候，隐约注意到这生出青苔的砖石墙壁上，有数条像是裂缝一样的东西正从上方慢慢往下“生长”。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并不是直接观察到这裂缝的移动的，上次来的时候，梅林只是在窗户边上看到的而已，但这一次，裂缝的长度比之前长了很多，恐怕即便直接观察看不出来，但是它还是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裂开。
恐怕从这内部看到的，是这个钟楼受到冲击崩坏的全过程——考虑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有谁在这里遇难了。梅林尽可能避开想象那个遇难者的样貌，推测钟楼被破坏的原因。
是地震之类的天灾吗？这大概是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要基于这个来猜测发生的事，可能是大家都在这之中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吗？那样的话，这可能就是“那件事”的本质了，梅林这么推测。唯一没想明白的是，究竟在那样的灾难中具体地出现了什么情形，需要使用循环的世界来把大家困起来？
思考的时候，梅林他们再次来到了钟楼顶部，这里和上回一样，仍然一副萧条的景象，完全就是一片废墟的样子，上回他们来的时候，那块底下有鲜血的石板也还在那里压着，可能在梅林离开之后，也没有谁来过这里。
“唔……法米恩真的会在这个地方吗？”伊芙琳贴着墙壁跟在梅林背后，本能性地原理之前那滩血迹，“这不是白跑了吗？”
“你们两个在找我？”

从正上方传来了声音。
因为这突如其来喊声而被吓得一激灵的梅林抬起头，向那声音的源头望去。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梅林就已经注意到，顶上除了放置钟和齿轮的主轴外，还有不少木制的副轴，既像是房梁，又像是放置魔法的架构。当时，梅林的注意力也全在这些散落的破烂上，并没有怎么仔细观察，但这回当他凝视那片黑暗，才发现中间的梁上正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少女。
她轻盈地一跃，落在那破损的齿轮上，又顺着墙壁上那巴掌大小的砖块突起，一路跳到梅林他们所在的平台上。
“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