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 · 惊鸿一面(46)

孟鹤堂猛然抬头,只见皇帝从床榻后的屏扇缓缓走出,那个本该病的连床都起不来的老人此刻竟然精神矍铄的站在自己面前,用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利姿态,高傲的俯视着眼前的失败者。
“你没病,你早就知道了……”
“孤不明白,孤自认待你不薄,又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孤?!”
“为什么……”孟鹤堂冷哼一声,“死人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说罢,孟鹤堂果断拔出佩剑直朝皇帝刺去,你震惊皇帝早就洞悉一切之余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拔剑替他挡住了孟鹤堂的攻击。

“你也要拦我?”
“不要再错下去了……”
“今日谁拦我我就杀了谁!”孤注一掷的人就不要再指望他还能念旧什么亲情恩义,孟鹤堂杀红的双眼已经给了你答案,“……你也不行!”
在学堂的时候孟鹤堂从未让外人知晓过自己会剑法,这套剑法是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孟鹤堂从进入学堂的那天起就日日在无人的地方苦练此剑,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为的就是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可以用这套剑法,手刃仇人。
而让孟鹤堂没想到的,不仅是你的剑法进步极快,而且自己的招式似乎都能被你预料到一般,虽然你的剑招从未有主动进攻的趋势,但也是招招都把自己压制的无从反抗。

“你的剑法是和谁学的?”
“一位故人。”你也没有料到自己学的这套剑法竟然会用在对付他的身上,估计就连陆逍也不会料到,自己多年的憾事会让你这个小姑娘以这种方式圆满,“最后劝你一次,收手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为什么要帮着一个杀了我们全家的仇人?!”孟鹤堂真的不理解,他不理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了真相还要如此,“难道在你眼里他还是个值得你忠心的君王吗?!”
“就算他不是,你也不能做出弑君的滔天恶行啊!”你大喊道,“太傅说过,我们的父亲是个磊落君子,他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为了报仇成为一个被史书唾骂,遗臭万年的叛臣贼子!”

“你的父亲,是谁?”站在一旁的皇帝终于开口。
“齐怀珩。”孟鹤堂转头看向你身后的皇帝,冷冷的说道,“曾经支持你上位,被你杀尽全家的齐怀珩,你可还记得他?”
“你是怀珩的儿子?!”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君王听到孟鹤堂的话竟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不可能,你不是应该……”
“应该被烧死?”孟鹤堂突然大笑道,“想不到吧,云霆奕明明知道我逃出去了却找了个家仆之子为我充数。我真想知道,这些年午夜梦回你可有故人入梦,故人可曾在梦里问过你,问你为何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原来是这样……”皇帝恍然大悟,“你竟是他的儿子,罢了,罢了……”说着,皇帝不顾你的阻拦上前走了几步,“是我对不起怀珩,但你可知当日云霆奕将你妹妹交与我时,我并未杀了她。”
“你说什么?”
“那个襁褓女婴,我本想永绝后患,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皇帝缓缓说道,“我将她视作亲女,更是给她公主荣光,我原本想把欠怀珩的都还到他女儿身上……”
“你,你说什么……”
“是,嫣萝就是怀珩的女儿,是你亲妹妹……”
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的不只是孟鹤堂手里的剑,还有你的剑。这个消息实在突然,你和孟鹤堂对视一眼却也都明白了。

真正的郭筠朝不仅没有死,而且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她的人生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的,可她偏偏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成为了他复仇下最无辜的棋子。孟鹤堂也不会想到,本以为无足轻重的人,确是自己师父的亲生女儿,而自己不仅无情的负了她,更冷血的杀了她……
“不可能……不可能!”种种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自己不相信,孟鹤堂愤怒的大喊着,满宫殿都在回荡着他崩溃绝望的声音,“你骗我!你杀了她,你杀了她对不对!”
“信不信由你……”
“我要杀了你!”

这一次不等你反应,潜伏在两侧外室的禁军已经一拥而上,将已经几近疯狂的孟鹤堂牢牢的牵制住。
“我不会杀你的,”皇帝站在孟鹤堂的眼前,冷冷的俯视他说道,“你就在地牢里永生永世的好好思过吧……”
“陛下,”一直站在一旁不语的你突然跪在陛下面前说道,“能否容我再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皇帝本想拒绝,但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又摆摆手让左右的士兵都暂时退下。
“谢陛下恩典,”你郑重的磕了头,然后起身走到孟鹤堂的面前,轻轻扶起他的脸庞温柔的问道,“你怕吗?”

孟鹤堂一怔,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原本崩溃绝望的神情又变的如你熟悉的那般温柔平和,就像是,那个你少时倾慕的少年郎又回来了,“若是你,我便不怕。”
“好……”你轻轻的抱住了他,刀刺进去时安静极了,你只觉得怀里的人微微一颤便再无痛苦了。
“答应我……好好的……”
“好,我答应你……”
门外的混战终于平息,秦霄贤踉跄的快步走进寝殿,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臣,臣救驾来迟,望陛下赎罪。”

“外面情况如何?”
“援兵来的及时,叛兵已经尽数擒拿。”此刻,秦霄贤眼前都是陆逍倒下时的模样,很奇怪,面对这样的结局陆逍似乎特别高兴,仿佛终于了了一件天大的心愿,就连死时的模样都是面含笑意的,秦霄贤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陆逍最后的笑容,很开心,很欣慰……
……
“臭小子出息了,终于打败你陆叔叔了……”
“陆叔叔……”
“答应我,照顾好筠朝,不要像我……”
……
“做得好,”皇帝对着秦霄贤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你,沉吟片刻说道,“你走吧,答应你的事孤不会忘记的。”

“谢陛下恩典……”
“你答应孤的事,希望你也要做到。”
回到郭府之后,你便将自己锁在了房里,任谁敲门都不曾理会。秦霄贤和郭麒麟虽然日日都会在门口守着,可谁也没有勇气去敲门,张云雷每日也会寻问几次你的情况,只不过得到的答案从未改变过。
第五日,你整整五日都不曾出屋,滴水未进,粒米未食,郭麒麟终于等不下去,叫人强行把门撞开。等三人都进了屋子,只发现你安静的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物件。面对他们突然的闯入你没有丝毫的感觉,你一动不动的,全部的精神都在手里的香囊上,吓得郭麒麟几次想伸手试探你的气息。

而更让他担心的,不是你五日在床上纹丝未动,而是这五日的时间,你竟生出了许多白发,郭麒麟无法想象这件事到底给了你怎样毁天灭地的打击,但他知道,如今的你虽活着,却也是死了……
“你去给她弄点吃的,让老秦在这儿陪她吧。”张云雷看着你心如死灰的样子微微张了张嘴,可话到了门口又吞了下去。沉思片刻,张云雷拍了拍郭麒麟的肩膀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屋子里只剩下你们两个,秦霄贤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坐到了你的床边,却从头到尾不敢去看你的眼睛。

“陆叔叔死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想他一定很开心,”你喃喃自语道,“死了,就解脱了……”
秦霄贤不知道你所指的,到底是陆逍还是孟鹤堂,但那日他闯入寝殿看见你双目空洞的抱着孟鹤堂的尸体时他就知道了,自己最不想让发生的事情,还是避无可避的出现了。
“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吧……”你仰起头看向秦霄贤,缓缓扬起嘴角说道,“我割破了绳子跑了出来,嫣萝死前给了我一块进宫的令牌,我猜她一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筠朝……”
“他只给我留下了这个……”你抚摸着手里香囊上蹩脚的绣样,这是你送给他的,你第一次亲手绣的香囊,是五瓣竹叶,如今上面全是风干的血迹,血红的竹叶看上去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韵味,“我记得你还嘲笑我,说我绣的像个鸡爪子……”
秦霄贤转过头看向你手里的香囊,本以为你攥的很紧,可秦霄贤轻轻一抽便把香囊从你的手里拿了出来,而你的双手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睛盯着手里的一团空气怔怔发呆。秦霄贤解开香囊,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折的齐整的纸笺,小心展开,纸笺被保存的仔细,但边角已经泛黄褪色,想来一定是主人时常拿出来翻看抚摸所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斗罗震惊我是阿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