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脑向】首富与黑客与网文写手6

一点脑子都没有。真的。
『阿辉。阿辉……』
朦胧中，有一个声音在响。
柔和的灯光渗透眼帘。于辉睁开了眼睛。
视线前移，触及一片阴影。他抬头，看见萧默。
萧默蹲在沙发前，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我先送你回学校？』
他的抱歉显然是来自于『明明是想要捎上你一起去聚会，结果却把这事儿搅黄了』的懊丧。
但于辉似乎完全领会不到这一点。他好像还没醒。
萧默等了两秒，他还只是懵懵地看着对方。
于是萧默心底忽然一痒。那感觉就如某种猫科兽类翘起尾巴尖在他掌心轻如鸿毛的一搔。他不禁脱口而出：
『或者，去我家住一晚？』
话音未落萧默便猛地住了嘴。
——自身难保，还拉着这小朋友往自己身边凑，是不是不太好？
想要反悔却是没机会了。于辉缓缓歪下头，吐出三个字：『哪个近？』
————
这段故事，是没有在元素外俱乐部讲过的。
萧默是个多虑的人。很多时候他喇叭花一样地叭叭叭，看起来热热络络地在和你攀谈，活泼得像个傻叉，讲出来的话其实没什么信息量。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不遗余力，有关紧要的东西，他闭口不提。

于辉就更不会去讲。
所以这段故事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花海听说的时候，已经很久以后了。
久到于辉都已经不在。
听这段往事的时候，夏夜灯昏，飞蛾扑火。
萧默就坐在大学城边晚收摊的烧烤排档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劣质的街边啤酒，从满口俏皮话喝到连他都开始讲不出话来。花海不禁蹙眉。
那时候萧默已然完全成了路人眼中的标准豪门主人——对外千篇一律的万金油话术，笑容永远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从头到脚都是刚刚好的商务礼仪，再多一点就亲近，而那种亲近他分毫都不会给你。
他看每个人，都变得像是主宰者望着脚下的蝼蚁，逐渐有了不可消除的距离。
但那一天，他难得又唠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八年前。不过很快，酒又把他灌得安静下去。
他眉宇间的疲倦与困惑开始浮上来。
花海看不下去，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灌下去：『……适可而止。』
萧默茫然歪头，醉眼迷离地望她。
这一望，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无意识地发出了细微的呜咽，竟然让人不由得想到哭泣的野犬。
他听话地放开了手里的酒杯，有些脱力地往桌上趴下去，然后脑袋在手臂上一枕，侧着脸，仰望身边年轻的女孩。

花海看见他眼睛里泛着一点点光。
他小声嗫喏，委屈得不行：『我说真的，怎么就，回不去呢……这儿为什么，就是现实呢？』
————
这儿为什么就是现实呢？
花海也不明白。
她仍然记得最初在线下见到于辉和萧默那一天，她嘴上说着真无聊，实际却还是别别扭扭找出来最漂亮的小裙子，心怀忐忑地一不小心第一个到了约定的地点。
秒钟跳到约好的整点的那一刻，低垂的视野中踏进一双灰色的球鞋，她抬头——灰色的运动裤，灰色的汗衫。
继而是没有对齐的领口。
领口下是清晰的锁骨。
她握着手机的手稍稍紧了一下。
而后目光再往上，视线落在了对方脸上。
那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有着江南少年独特的温软，五官算不上惊艳，却干干净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
对方毫不避讳地直视她——常人做来会有些唐突，他做却显得顺理成章——他就那么看着花海说：『我到了。』
没有上下文的三个字。
语气舒缓而确定。
花海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于辉。
今天线下见面的一共只有三个人。不是萧默，那就是于辉。

一腔忐忑刹那奇妙地消融，如棉花糖化入水中。她把手机放下去，抬眼望向对方。
对方低头回望。
她眼睫便忽闪一下。
随即她偏过头，想了想，咬唇道：『……那，萧默迟到了。』
————
现实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小说要为读者理清逻辑，现实却不需要。无论有多荒诞，它都可能发生，而且不需要和任何人理论。一旦发生，就是真实。真实不可更改。
那是一个大晴天。
天空一碧如洗，晴朗得简直让人眩晕。而那个向来淡然的男孩子，意识全无地倒在血泊里，眉头紧蹙。
鲜血从他腹腔涌出，有些粘稠，积起一片红色的洼，在日光下，反射出玛瑙般层叠的色彩，艳丽逼人。带着浓重的腥气。
世界倒映其中。
往其中望过去，天空与万物，都染上血色。
花海在那个刹那，被这真实吓懵。
————
这为什么，就是现实呢？
————
很多人都以为，陈曦是闲云野鹤的人，不会管闲事。其实这错得离谱。与追求证道的道士们不同，陈曦是一个非常入世的术士。

他不仅管闲事，而且还专管一般人管不了的闲事，并且一出手就极其霸道。
比如禹泽有位成王，好幼女，曾经养了几个幼女，强污之。某日，一女将之告发，称成王强污民女，成王辩称：往时云雨实属两情相悦，而今告发此乃混淆是非。
朝野上下当即一片笑声。
几乎没人着急，也没人当真，每个人都是来看笑话的，因为谁都知道：成王嘛，那可是亲王啊，和皇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只要不触及皇帝的底线，养两个女人玩玩能怎么样？
最多训诫一番罢了，此番不过徒增笑耳。
激愤上书的言官倒也是有，只可惜凤毛麟角，加之亲王不比文武百官，要看什么人品政绩，争什么清名前途，亲王只要手脚一摊，纵情声色，不去贪图他哥屁股底下那个椅子，就功德圆满，因此上书便上罢，石沉大海便是了。
——皇帝可恨不得他多多纵情声色呢。
结果乖觉的文人们脑筋一转，突然想到，成王玩女人不算什么，可揭发成王的女人们——哦，那还不是王妃——她们可算是为妇无德了吧？
谁知道当初是不是她们主动勾引的成王？如若不是，那被污了身子，便该自缢明志，以示清白，苟活算是什么？如若当真是主动勾引，如今又来自揭家丑，攻讦成王，那可是蛇蝎心肠，淫而善妒，使家宅不宁，害人害己，既无谋，又不义，实在不堪。

左右都是她们的错了。
于是，对成王的惩戒没有等来，却先等来了对女人们极尽羞辱的下作诋毁。
云舒简直气到倒仰。
陈曦往来于曹府与云升会，从洋洋流言里听了那么一耳朵。
没有人想到，他一点声色不动，居然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
是夜，神仙入梦，问实情于成王府上下百人，成王与申诉女子皆在其中。
翌日，陈曦惊天一剑，掀了成王爷的寝殿。
式神三丈金身立在吓醒的成王面前，要他，负荆请罪。
朝野哗然。
————
于辉介入鲍育明这件事的时候，萧默和花海都不知道。整个元素外，只有狗啃月亮和房主知道。
其他人只知道鲍育明此人，诱奸少女，倒泼脏水，还成功地钻了法律空子，在举证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情况下，一口咬定与受害人两情相悦，使得办案人即使完全公平公正走完法律程序，也无法定罪于他。义愤填膺者众，却个个毫无办法，只有骂。
骂完鲍育明，再骂案件负责人，却无能为力。
那段时间萧默颇为噤若寒蝉——他身在顶层圈子，对此类事件并不陌生。照道理，他有的是能量去动手惩戒，可他无意如此。

——人在最底层和在最顶层时，展现出来的姿态其实都是相似的，那就是最原始的兽性。一个是无暇遮掩，一个是不必遮掩。萧氏的合作者中，鲍育明这样的人决不在少数。
你同流合污，可以，欢迎，兄弟为你撑腰；你清者自清，罢了，也行，大道朝天互不相干；你要跳出来当痛打落水狗的英雄，你就是破坏规则的公敌。
萧默无心家业，却也不能手伸得太长，不分敌友地碍人寻欢，送人坐牢。都什么层级的人了，还信什么正义公德，为一点小儿科的事情头脑一热管闲事，这要是在圈子里传出去，萧氏还混不混了？
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不允许此类事件出现，对萧默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抗争。
结果黑客onlooker横空出世。
一键爆料鲍育明所在企业财务作假，鲍育明职务犯罪，贪污渎职，证据直接寄到检察院，还顺手把鲍育明近期居家照片给曝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悬各大社交网站头条。配黑底白字：
I'm watching you，criminals.
落款，onlooker。
……这可他妈的太劲了！
网络瞬间陷入了惊人的风暴。

半小时内，这个消息就摧枯拉朽扫荡过整个九州大陆，所到之处一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群众热血吃瓜，奔走相告，普天同庆，纷纷为黑客摇旗呐喊。偶尔有人指出，黑客此举其实也属于违法犯罪，侵犯他人隐私，破坏网络安全，立即被愤怒的群众骂到闭麦。大量评论涌入鲍毓明微博，替天行道，快乐看戏。
朝野上下四面炸锅，底层面对这天降的一口大锅疲于奔命，中层恼羞成怒。网安不得不夹着尾巴迅速行动起来，与各大受害社交网站的网安工程师和白帽子黑客联手，试图揪出这个黑客。
鲍某手机系统及电脑系统所属公司已被打爆电话，此刻正在测试系统漏洞，排查入侵路径。
与之过从甚密的狐朋狗友们，则眼尖地看见了那个criminal后面的『s』。
一小时后，这一事件登上世界趋势热搜。
————
整个元素外也陷入了振奋吃瓜的氛围。
小小静电机：[图片]
小小静电机：舒畅！！！
小小静电机：快乐！！！
小小静电机：虽然但是！
小小静电机：善恶到头终有豹！
小小静电机：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小静电机：我今天就要开奶茶全宴！
小小静电机：庆贺如此妙事！
小小静电机：谁要喝！
小小静电机：随便哪里！
小小静电机：喝什么！我给你们点！点点点！
巴特瑞少见地没有怼萧公子，而是乖巧地回了一句：普天同庆，我自己来。
显然她心情也好得出奇。
狗啃月亮：嘿嘿嘿嘿！西京南城区梧桐路319号202，heytea金凤茶王加奶盖，三分甜常温，谢谢萧少爷！<(_ _)>
但凡说到吃，狗啃月亮总是最前排蹦出来的那个。
悬桥妇唱夫随地跟了一句：芝芝桃桃
，地址同上，谢谢萧少爷
萧默爽快地下单。
少女之友贼头贼脑地试探：东和文京区coco可以有吗？
这是房主。谁也不知道他一个温文儒雅的老爷爷，怎么就起了这么个猥琐的名字，以至于鲍毓明案刚爆出时，巴特瑞一度对房主抱有相当程度的警惕。
小小静电机：……我给你打钱吧。
少女之友毫不客气：谢谢萧老板。
千年老妖：南航医院，两杯乌龙，一杯乌龙奶，全部无糖

这位也是个喜欢潜水的朋友，整天泡在聊天室里，偏偏大多数时间一言不发。萧默和他不熟，但，普天同庆嘛——
小小静电机：好👌🏻 ！你哪个房？能送进来吗？
千年老妖：送门口，我去拿
无尽之路：谢谢小萧，我就不用啦。
唯有左沉锋呆呆愣愣地破坏气氛：嗟来之食不必了。
全场沉默片刻后，选择集体无视之。
————
于辉一言未发。
他在应付这场事件的余波。几乎全国的网安都在一瞬间盯上了onlooker。有的人想帮他，有的人想抓他，其中许多人未必是针对他，也不是想要维护性侵犯，只是因为他的行动本身，也违反了法律，但无论哪一方，对他的关注都是使他暴露的风险。所以对他来说，没有敌友，双方都是威胁。
这是一场来自顶尖高手的围攻。
他必须谨慎对待每一次连接，妥善处理好他留在网络上的痕迹，否则，一着不慎，就是坠入深渊。
鲍育明和他的同党不会放过他。
那个圈子都不会放过他。
他的这次行动是一面旗。如果人们发现那些禽兽奈何不了他，今后就会有更多人模仿他，这会给上位者带来更多的不稳定性和潜在风险。因此他们必须杀鸡儆猴，尽全力把他钉上十字架，让人们看到反抗者的穷途末路。

只是——
悠然的少年敲下代码，眼中泻出一丝深藏的炽热战意。
路不是因为安全才走，是因为要走才走。
倘若大地满荆棘，我来斩平。
他眯起眼睛。午间盛大的阳光穿过窗，落在他发梢。浅淡笑容勾在嘴角，他看起来仍是那副懵懂不知险恶的样子。一如初生幼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