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田

图片源自网络三十年前我与浩田那场婚礼,亲戚们大多到场。酒席摆了有十多围。对婚纱的憧憬变成现实。我挽着浩田的手,想着庄严些,目不斜视,没来得及看周围一眼。当司仪问我,“新娘,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直至死亡。”不瞒诸位,我当时认为誓词中只有是否愿意这一个问题。也就是说,我回答的并非爱他这个问题。我当然爱她,我知道他很孤独。除了我,容我大胆揣测,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爱他了罢!谁会爱上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呢?
窗外是阴沉的天,我放下装裱有结婚照的框片。有点怀念北国的雪飘。来南方生活甚久,方发觉,是北方人更不解纯白的风情。
“跟那家伙怎么认识的?”云子手边是合上的书,边角露出半截书签来。她百无聊赖玩弄着手指。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个称呼她从何习来。以前几乎每次都纠正她,理应叫父亲。而不是这样无礼的叫法。她执拗地不改。我无奈。就这样,她直呼浩田为“那家伙”,持续约莫十多年。
为什么云子这般抗拒喊浩田作父亲呢?其中当然是有缘故的。这么说罢。从小学时代起,知道云子父亲是浩田的同学断然会被吓一跳。“原来你的父亲便是那样的人”、“他怎么配活着呢”、“骗人的罢!你竟是那种家伙的女儿?”...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她回来问我,浩田是否真如她同学描述那样。我又想起那个孤独的男人——浩田的笑容,那种感觉像路边的落叶,半绿半枯。我拉着云子的小手,流下两行眼泪,近乎失声地向她辩解。“不是的,浩田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当然清楚,并深信不疑,浩田绝非人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家伙。他只是有点奇怪罢了!我向诸位保证。庆幸的是,云子把他称作“那家伙”,而不是“那种家伙”。否则,我会更加难过。恐怕世上没有父亲愿意,被自己的骨肉蔑称为“那种家伙”吧!那种家伙。听起来是多么不屑、鄙视和厌恶呐!跟给人冠上罪犯的名号没区别罢!

这么细想来,云子还是温柔的。
相识么?容我回想一下。事隔经年,我这老太婆记忆力也衰退得厉害。可有关浩田,脑子转动还是利索的。最初的相见,大概是一部叫《上海堡垒》的电影上映的时候。据说是小说改编的,简直跟叶芝与茅德冈般让人动容——当然,这些都是浩田后来与我说的。那日,我只是碰巧看到这电影的海报,觉得挺有意思的。堡垒,较之城堡是有区别的。可两者皆有一个“堡”字,联系应是存在的吧。思索间我鬼使神差——也不能说是鬼使神差,我本来便对这名字有兴趣,唤作下意识或许更为妥当。我下意识买来电影票。进入放映厅落座后,我还在想堡垒和城堡之间的联系。总感觉表述为皆有“坚固的防御”有些不妥。加之这是前人想到过的,我总归觉得自己想出来的结果会特别些。然后我不经意转头一瞥,发现左手边的位置有个人。可能是我太投入思考,才没注意到这人是何时出现的。我保证,在我选票的时候,前排位置基本上仅被选了四分之一,且相对集中在中间几排。
那时可是夏天,我可不想与他们挤在一起。我是不喜欢热的,所以才选出最后一排靠近角落的位置。独自在后方享受清凉,是惬意的。难道这家伙也想到这点不成?很快我暗地里否认。他把背包枕在腿上,一身日系的风格穿着,还戴有耳钉。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小说。有那么一瞬间,我哦度认为他是日本人了——孤独的“日本人”。说实话,看他一身装束我差点笑出来。倒不是在炫耀我衣品有多好,虽然很多朋友都有向我请教穿搭这方面的问题。我绝不藏私。每每我跟她们说穿搭自己觉得舒服就好,她们的神态中我总会看出讽刺——似乎在反感我在无形中嘲笑她们。可我的穿搭都是随性,把自我舒适度摆在首位的啊!真搞不懂人的心思呐。无论如何,这些交际是不适合我的。差点扯远了,回到那时浩田的穿着上来。恕我直言,他搭配的色调真的让人看得很不舒服。我并非针对他的耳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无耳洞式的耳夹。

免除打耳洞后料理的痛苦。加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即便他烫过头发。也还是充满喜感。忍住笑意,我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其实是不在意的罢!与盛行的工装港系风格不同,他不是潮流的引领者。他只是自己的引领者。那认真看书、心无旁骛的模样,我恍然大悟——他与我一样,是贯彻穿搭自我舒适度摆在首位的人!我全然无了笑意。心底多了对他的尊重。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到同类人。
“是吗?第一次相遇居然在电影院呐。与电视上演的桥段没啥区别嘛。”云子单手托腮,似乎在想象某些画面。然后又补充了句,“这人挺孤独的吧。”
孤独。没错!过于在意穿搭上的同类,差点忘了这茬。女儿倒是提醒了我最重要的一点。我的确是老了。当我把头转回来目视前方,总打量着人家看也不好意思不是——有那么一瞬间,我完全没感觉到旁边有人的存在!没有热量,也瞥不见影子,只听到前排有人在熙熙攘攘地交谈(那时电影还没有开始)。我好像回到现实,可那一瞬间的压抑、空洞又把我拉回来——我身处林地,草木见我,皆趋避之。前所未有,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孤独这个词的深意。我很害怕,呼喊草木们回来,诉说我并无歹意,可草木们却躲得更远去。当然,我不是一门心思刻画浩田的孤独。而且,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异样的,为人所不解的孤独。

“南方的冬天,都快赶上春日的气温啦。”我拿起水壶,往自己和女儿的杯子里各添了些水。当然是茶水,来南方这数十年,由本来喜白开水到喜茶。茶叶多放几片,茶水更浓为宜。嫌苦的人都不懂品尝罢!与什么样的人一起,长此以往,就有可能沾染那人的习惯。受我影响,女儿也喜茶,口味与我这个老人家一致。“可不是。人类这种生物,要负极大的责任。这几十年来到处开发资源,排放的二氧化碳都要把氧气的地给逼没了罢!冬日对岭南地区来说,别说春天,那午后只要天晴,简直是夏天了。非要说少些什么,那便是知了的叫声。”云子似乎很在意这个,从语气中能听出她的义愤填膺。“科学的快速发展总归不尽是好事。暖些也好,浩田其实是很怕冷的。”听到我这话,云子笑出来了,“不会吧,那家伙可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还怕南方的冷?”
“怕啊!”浩田裹紧外套,转头看我。“没想到吧?我生来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原因。晚上出门,穿太厚又太臃肿,也不好意思。可正常穿衣厚度,一旦冷风吹来,又受不了。那风是吹进心坎里去的。从胸口起,那股冷意向四肢百骸散开。记得雪碧饮料的广告词罢?我可真是体会着透心凉呢。整个上半身都在打冷颤,手抖也控制不住。这么说罢,南方的冬天会把我冷得牙齿直抖。我想像我这般怕热又怕冷的人,世上应是绝无仅有了罢。”说罢他把我的手放进他外套口袋里。“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我说,“去吃点热乎的。”“好。”他笑。

“雪碧透心凉,心飞扬。不得了,我要笑到流眼泪。那家伙的比喻很形象贴切!”云子捧腹大笑。“他会不会还想到百事可乐之类?就是那个可乐的广而告之。”
百事可乐?这个词浩田肯定用不出来罢。他这一生,喜忧参半。遇到我之后当然是属于喜的。不是我要向诸位显摆什么——他曾说其实他早已到达极限,有如强弩之末,在天平中轴选定一端要落下来。但是我的出现,以及后来的与他一起,他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光。与以往他遇到的贤子、梅子的光不同,二十岁浩田遇到二十岁的我,是他这辈子续命灯般的光。正因如此,他痛苦着找到活下去的勇气,而我,便成为他余下生命中,最不离不弃的谜底。医者不自医。我亲眼看他为了我自医到底。在后来他留下那封遗书中,他还向我道歉,说他到最后都无法找回“为人的气魄”。整封遗书里啊,大部分都在致歉,活像个内敛做错事的日本小孩子。我并非在贬低日本,我是想表达认同他们的礼仪文化,仅此而已。在没遇见我以前的半生,他才是真正的忧罢。不然在文集中也不会写出“朝气少了些,暮气多了许多”这样的话来。
我曾经问过他前半生经历的事。心态发生彻头彻尾的变化必然有缘由。事实上,请允许我用这么个词,浩田对我是百依百顺的。他答应下来。在开始讲述前,我察觉到他的痛苦。“还是别说了。”我给他递去水杯。他微笑,有点苦的味道。唯独那天那次,他没听我的。咽下半杯水后开始讲述,他的前半生——

他自前半生始就是个矛盾体,于是用简单又复杂来形容他并无偏颇。他说,“也没什么。小学和初中那几年多半与祖母一起过的。我不反感留守,村子里的中年人基本进城打工,大家没什么区别。能得意炫耀的,无非是远归双亲带回的礼物,多以玩具为主。那时,我也渴望礼物,可又不希望是玩具。大家都有的东西,我反而没有欲望了。因此父母问我想要什么,我必然不说玩具,而是文具、书籍之类。像在与其他孩子赌气...”
那天,浩田说了很多。说到由于童年杂七杂八的小事,他与兄长的关系并不好。在家中甚至几天说不上一字半句。加上父母偏爱兄长,每次麻烦发生都在在兄长那边。这的的确确致使他产生在父母面前,无论说些什么,都只是他的诡辩的想法。兄长每次回房间会顺带锁上房门,更加剧他的感觉。发展到后来伯母常劝导他兄弟间要多说话,别闹得如外人,他一笑置之。说到父母不时会拉住他和兄长问,父母两人中他们会选谁。他不擅长做选择,这点我也清楚得很。而他那时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问题。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兄长做错事了,双亲为了惩罚他们才出此一着。有了这个想法,后来每次父母原封不动地搬出问题,他都胆战心惊,不寒而栗。说到他在假期间无所事事发明的“点石为兵”与“树叶怪谈”两个游戏。自娱自乐,无意中发现“每个人都是各自独活”的惨痛道理。

他摇头要否认,越来越明显剧烈的痛感逼得他抱头鼠窜。再往后些,应验祖母“无亲佬”的预言,小时候的伙伴各奔东西,他独自骑车出校,辞别童年。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听到这里,也着实有些揪心。说到在中学结识了院长、水田、西贝等人。他坦言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水子,他曾经极好的朋友。较之童年,他的中学时代要美好许多。朋友和感情,似乎都不缺。完全没有理由在数年后我们电影院初见时那种只流露出瞬间的,孤独。那时他还很纯真的享受友情,说了一箩筐校园趣事。如在一年五月二十号,穿白色西装的帅哥捧一束玫瑰在楼下等学姐放学。当周围的人见证他与学姐的甜蜜,使劲吹口哨起哄,埋伏已久的训导主任忽然出现,把两人当场抓获。押回教务处训导有小半天。我知道是因为我在方才揪心时下意识握紧他的手。他这才故意引我发笑。他待我总是这么温柔。说到与贤子、梅子的结识,与梅子实验探讨绳子理论,与贤子相处时她柔和的光。
说到他做选择那会的花心不专一,尝试一年的专情却无果而终。他活的是那么敏感和小心翼翼。在这里我要借用那个女生跟他道歉时,他淡然说出的那句话——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他的高度敏感和小心翼翼。他本来可以活得很阳光。可我听完他接下来所阐述的事后,我才发现他一直置身于黑暗。那种程度,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发泄也不为过罢!

结婚是怎样的一件事?置之于古代,无非八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文化运动后,自由恋爱开始风靡全国,成为主流。感情可以持续多久?我也在寻求答案,暂时能给各位提供的证明是三十年。当然,浩田接下来所讲,与感情有关,或者说,与幼稚相关。他说自他有记忆起,父母就经常问他二选一要跟谁的问题。在他把这当做是对他做错事的惩罚之前,他一度以为是父亲与母亲,自己更想与谁玩耍的问题。父亲与母亲开始因琐事吵架不断,小打小闹隔三岔五是有的。让浩田记忆最深的几次,印象中倔强的母亲从房间床底翻出一瓶农药,作势要喝。对峙甚久,最后连瓶盖都没来得及拧开,就被伯父一把夺过。还有一次是在浩田上国中,父母剧烈吵架后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竭嘶底里喊一句,“你们究竟想怎样?”母亲大概听了很伤心,“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她抽噎着撒腿跑出家门。
这十多年来,二老的大吵大闹基本遍布一年内的各个节假日,连春节和清明都不放过。场合、地点是完全不分的,只管往发泄这个方向来。那晚他母亲的离家出走尤为严重,她一个人跑出三四公里远。路旁的山林失火,照亮整片村落。幸好找到哭泣的女人,才没惊动警察。浩田从二年级开始接触,十年后也司空见惯。那晚他深思很久,半夜才入眠。白天他宣布,不再插手两人的事。其实那时起,他的梦半数破碎。

直至三十年二前,父母离婚,他都信守承诺,从不过问。得知消息那晚,他默然合上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跟贤子通话数个小时——与他在《残阳》中描述的一致,贤子是柔和的光。说实话,我并不嫉妒贤子,因为浩田对我无话不说。反而我为他有这般好的朋友而高兴。应该是那时候发酵到极致,而后迸发。一夜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想到这句话。诸位别见笑,我这老太婆没有深入接触过文学领域,读的名著也仅限于《小王子》这些易懂的。因而我无法用富于文学性的语言来形容浩田心态的转变。如果非得形容,我只好再借用浩田的一句话,想必他也会同意——朝气少了些,暮气多了许多。后来呢?后来啊,公公婆婆离婚了,各自找到生命中新的另一半。用童话故事的语言就是,他们分别与新的另一半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浩田与他们仅保持最简单,近似敷衍的联系。在长番思考后,终于他站在生与死的中轴。
他看过爱情最破败的模样,父母后来坦言他们早已不再相爱,只是为保存家庭而强撑下来。当然,言语中还夹杂着对对方的不屑和批判。他们在用幼稚衍生的二十多年的死活争吵后,仿佛约好一般,远离这个痛苦不堪的孩子而去。诸位可能会觉得老婆子是老年痴呆了,所说的尽是狗血之事。可它们铁证如山。

听完后我哭了,那天我泣不成声。原来浩田在遇见我之前,身处黑暗中痛苦了那么久。浩田轻拍我的后背,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在看《上海堡垒》那天,我就想着是时候结束眼前的一切。这不,你来了吗?”到头来,还是他在安慰我。
中午,贤子登门。看见云子也在,不无惊讶,“云子你不用工作?”云子给她一个白眼,“拜托,贤姨,今日周末。”贤子在浩田走后不时来访,基本一月一次,雷打不动。现在她都抱上孙子了,仍不改这个习惯。我与她约好,今天要去那里。换一身衣服,顺手提起包。“我们有约出门。碗筷交给你了,云子。”“妈,告诉你个秘密。我一直都知道的。”云子转身去厨房。
南方的冬日不算冷,我还是戴上围巾。身体大不如前,诸位还是能理解的罢。“是我与她说的。”贤子这么说我并不意外。“应该接受了吧。”我自问自答。知道事情还一如既往,嘴上不满地喊浩田为“那家伙”。“称呼是习惯成自然,脱口而出了。她也问过我原因,‘为人的气魄’那种缥缈的东西是否存在。而且一旦失去或寻觅不得就活不下去,她觉得更像是逃避。‘是一时兴起、自暴自弃的借口罢!’刚开始她愤懑。毫无隐藏的直率,不愧是云子。不瞒你说,就算是我,被他称为柔和之光的人,也对他这做法有偏见。我曾应允给他些光,让他拾起为人的勇气。到后来这家伙遇上你,他说找到续命的灯。我是为你们高兴的。以为他就能好好活下去。没想到他最后还是选择彼端。时至今日,我仍认为他是错的。不顾家人、朋友,自作主张写封遗书就做出那样的事,人渣才会做罢!”贤子批判,“即便这样,我也还把他当朋友。

”挤出苦笑的我听到最后一句话,如遭雷击。“浩田,的确是那样的人呢。不交代清楚就,就自杀的话,定然不会安心。”我并非替浩田辩解,而是向诸位呈现最真实的他。
本该一尘不染的墓前有束花,我把白玫瑰放下,便是两束。根本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除了梅子外,不会有其他人来。谁愿意来一个连“为人的气魄”都不能再次拾起的人墓前呢?云子自小学事件后,便再也没来。“梅子。”贤子说。我点头,“说是今天有事要忙,实在是脱不开身。没想到还是抽出时间来了。”
“这家伙好大的面子。”
“谁说不是呢?”
墓碑上贴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男人,长发扎成马尾。笑容,其实浩田不太会笑,他曾说控制面部表情可不是项轻而易举的本领——他印在相片上的笑容,模仿得以假乱真。我还是从中看出虚伪。面对这个虚伪的笑容,认真看过的人定会七嘴八舌罢!“这糟糕的头发,是所谓的艺术家吧,难怪会做出那样的事”、“笑容真虚伪,天生的演员不过如此罢,是把那‘为人的气魄’演没了吗”、“真是自负者的嘴脸,明明不认同其他人还要放低身段扮演的笑,让人受不了”...引用一句梅子对浩田说的话,我总是借用别人的话。大概是我不如何遣词造句,也说不出有哲理的话来。“你永远不会知道能把嬉皮笑脸演成如此地步的人,在背后经历过怎样的痛苦。”大抵是这般,时隔二十多年,我也记不清原话了。三十二年前,于电影院那场相遇,浩田是一头烫过的短发。留成照片上的长发是五年后的事了。

他想换什么发型我倒从不反对。形象这东西,自己喜欢就行,跟穿搭一个道理。我不否认,自私是人类的天性,我亦是这样的人。浩田在我这从不假装,不会极力去掩饰什么。这就够了。
那天午后,我和贤子在墓前各自祷告。墓园里四处静悄悄。有风吹过,一如当年浩田的手抚过我的脸颊。心跳骤然加速,我猛地睁开眼。无事发生,错觉一场。回过头来,贤子已祷告完,在旁边等着。
“怎么了?”贤子问,“刚才那风?”
“你也?”
“嗯。”贤子点头,与我相视一笑。
在回去的路上,我说,“真该让云子来看看他。”
“下次叫上她吧,她会来的。”
“会的吧?”
“一定。”
到家已经傍晚,我轻呼一口气,踏入生活了三十年,七十平米大得家中。晚饭的时候我看着云子,“怀念北国的纯白雪景了,今年回去外婆家过年罢?”云子搁下碗筷,认真地点头,说了一声好。
博人传博人×雏田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