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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之下番外:陈情入梦(六)

锦衣之下番外:陈情入梦(六)


京城。
东直门大街熙来攘往,贡院的东墙底下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男女老幼竞相云集,更有甚者,还在人群周围摆起了小摊,人声鼎沸,堪比夕鸦归林。
似乎是放榜了。
今夏正往大理寺赶,路过此逗春闱地,也耐不住好奇谁家千里遇伯乐,心有所怀地往前挤挤。
好不容易到跟前,再往黄纸上瞧……
难不成“金榜题名”真被吃她没了?!瞪大眼睛来回扫了几遍,果不其然,榜上无名。
今夏惋惜地叹了口气。一众心潮澎湃的老少儒生里,无精打采的袁益尤为显眼,今夏没多费劲便发现了他,游过去拍拍他肩膀,“路是你自己选的,本就不好走。人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你还年少,日子还长,慢慢来。”
袁益依旧垂头耷脑,蔫蔫道,“姐,不是因为这个。”
今夏愣住,“那是为何?”
“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凭什么他张敬修和张嗣修能中二甲进士,我们就不行?就因为他是官生,天生就高民生一头?”袁益稚气未脱的脸上气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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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随声附和,却又不敢大声言语。窃窃私议声交头接耳,如疫病一般从墙根底下向外蔓延开去。
张敬修?这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她静下来想,忽然心底咯噔一下。
“你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
“没证据的事情别瞎嚷嚷,你先回家去……”
今夏下意识的赶他走,心里却对这趟大理寺之行打起了鼓。
从大理寺一回来,今夏就如现下这般坐在陆府前门的台阶上,半仰着头,目光并无焦点。暮春的斜阳依旧没什么温度,空落落的影子拖在地上,细长细长的。
“京城名捕!”
杨岳拎着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大杨?”
今夏回魂,眸中的疑问不言而喻。
“哦,是谢霄遣人送了好些新鲜的刀鱼,我给你送些来。”见今夏仍旧魂不守舍的,杨岳打趣道,“我打胡同那头就看你一动不动的,刚把你家小祖宗哄好,你怎的也成这副模样了?想陆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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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今夏送他一个大白眼,垂头揉了揉眉心,“我今儿去了趟大理寺。”
杨岳也听闻了这事,探寻地看着她:“看样子,又给你派了什么不讨好的差事?”
“那是什么不讨好?简直就是烫手山芋!”今夏吐了吐舌头,很是犯愁,“上头叫我协查今年的科举案,他们怀疑有人舞弊。”
杨岳不解:“查就查吧,你家陆大人又没掺和,能碍着你什么事儿?”
今夏偷眼望了望周围,朝他耳语,“这一批二甲进士里面有张首辅家的两位公子……”
听罢,杨岳也领会到了其中的暗藏玄机,不禁深吸口凉气,“早就传言有人看张大人不顺眼了,陆家和张家交好,所以故意把这棘手差事差给你,等着坐山观虎斗?”
“若是大人在家,我还能与他商量商量。”今夏惨兮兮地望着他,“大杨,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杨岳颇同情地看着她,烦恼道,“……这事可真不太好办。”
今夏整整半晌没再说话,垂头抱膝,杨岳陪她坐下来,注视着远处的似血残阳,思虑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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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这么多年差,今夏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晓嘲讽官官相护天大事、能日日捉贼便心满意足的小捕快。她也体会了,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人品好劣也没有明确的界线,每当不得已妥协的时候,她都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杨岳替她出了个主意:“再过几日你家大人就该回来了吧?既然不是人命关天,不如找个借口先拖着,拖得几日算几日,等陆大人回来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也只能先这样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庭的唉声叹气被屏风阻隔在外,陆府的另一头,陆念正拿着小铁锹在院里给移栽过来的梨树培土。
这株树离开了西山,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西山上的作息,移过来的当年就十分争气地结了两个黄澄澄的大梨,吃得她满心欢喜。现下枝桠上刚开始打花苞,念儿就已经盼着今年也有个好收成,培土浇水的精神头又劲了三分。
此时,林菱正从廊下翩翩而来,一径向院子里的竹凉亭行去,看样子是要去查看那边晾晒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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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外婆,要不念儿帮帮您吧?”
林菱侧头望过去,凉亭边上的念儿正抱着竹竿朝里头探头探脑。还没等林菱开口,念儿已动手翻拣起架子上的各色药材。
“你的功课背完了?”陆夫人收拢面前的一簸箕当归,一面奇道。
“那本《论语》我都背了两遍了,可爹爹还不回来……”陆念从旁观察着陆夫人的手法,也像模像样地将一大盘菟丝子拢进竹篓里,撇撇嘴道,“念儿不傻,知道爹爹如事说是为哄我,念儿乖乖在家等着就是。”
这小家伙今儿怎么这么懂事?
“又被你娘教训了?”陆夫人摇头笑道。
“没有啊……我就不能乖巧一回?”念儿颇不服气,对自己多年以来的丰功伟绩给人留下的刻板印象有些头疼。
陆夫人安抚地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这丫头总在她配药的时候凑在旁边瞧,看她似是对这些药材兴趣甚浓,便手把手地教她:“把这一盘,还有那一盘放在一起……这种潮度尚不适合入药,再阴干个一日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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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
陆夫人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明白,只见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在几排架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在一盘不起眼的木片前面驻足端详,又拣了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个可不可以给念儿一些?”
陆夫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朝她举过来的生药看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药啊。”陆念看着陆夫人有些意外的表情,有些怀疑地拿过来,又嗅了嗅,“没错啊,爹爹的空药罐子里面就是这个味道。”
陆夫人盯着她,眼中更加的难以置信,那方剂里面不下几十种药材,她怎的就能识得其中为君药者?她可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
“你要这个做什么?”陆夫人既欢欣她的聪颖,又有点紧张,“你受伤了?”
念儿摇摇头,“我们学堂里新来了一个男塾生,长得圆滚滚的,好像是爹爹手下的儿子。那身板一看就不是练家子,还非要上树掏鸟窝,结果一屁股跌下来,下巴上还蹭掉了块皮,几日了都没见好。念儿在想,是不是他家买不起伤药,才想来问姨外婆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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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觉出话里的不对劲,皱眉盘问道,“是不是你怂恿人家上去的?人家跌下来,你过意不去?”
念儿连连摆手发誓,“没有没有,念儿早就改邪归正了……外婆你想,若是那鸟崽儿的爹娘飞回来找不见它,那得多伤心?起初我还想拦着他们,那几个男塾生劲道大,我苦口婆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念儿大喘了口气,“还是上去了。”
“行了,别跟你娘学得油嘴滑舌的。”见她把自己择得干净,陆夫人无可奈何地戳戳她额头,“进来吧,生药不适宜直接涂在伤口上,我拿些调好的成药给你……”
转头间,日头西沉,连带晚霞也一并吞了进去,后院霎时间如暗夜一般不见五指。几步之外,陆夫人的余光捕捉到刀刃的寒光朝她们逼近,下意识地去寻找丐叔的身影,才反应过来今早支使他外出伐竹子未归。念儿似不知危险靠近,滞在当地,直至她姨外婆用力地拽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拔足要跑。
没走几步,又有一个黑影立在房门前,黑衣飘动,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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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菱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闯进这里的,恐怕只要她一喊出声,她们祖孙俩就会命丧当场。她将念儿藏至身后,往侧面退,祈祷能有人及时发现她们。
两个黑衣人步步紧逼,祖孙俩步步退让,胳膊肘僵硬地碰倒了柱台上的小花盆,落在石阶上摔了个粉碎。
黑影恐此举惊动了众人,杀心顿起,抽出长刀便朝二人攻去,林菱本能地蹲下身护住念儿,紧闭双眼……
蓦地,头顶一寸的两锋白刃被横飞过来的一柄绣春刀生生架开,黑衣人踉跄退了几步才看清来人。
“什么人?胆敢私闯陆府?”
及时赶到的岑寿高声喝道。
蒙面黑影对视了一眼,大约是觉得以二对一,并非毫无胜算,便举刃朝岑寿杀过去。
“陆夫人,带小姐去前院,夫人在那里。”岑寿一边迎击,一边呼喊道。
此时今夏他们已听见动静赶来,下人们掌着灯笼,拿着棍棒,后院里的混乱这才被众人收入眼帘:
花草零落、窗瓦尽碎。两名贼人的功夫不弱,可岑寿也不是锦衣卫里吃干饭的,三人在后院内打得火花四溅、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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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
寒光频频擦过岑寿颈前要害。
杨岳随手夺了根棍子便要上去帮忙。
林菱在台阶上拉着陆念往人群中飞驰。
黑衣人眼看小女孩就要脱离他们的攻击范围,袖底一抖——
“小心!”
今夏无所顾忌地扑了上去,周遭寂静无声,仿佛冻结,她眼睁睁地看着银芒直指,离自己越来越近……
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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