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迷路的孩子 上

“我说，你们这也忒不靠谱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让我们四爷进号子？万一我们四爷进去了，你们人不在里面，咋搞？” 胖子这嘴跟机关枪似的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抱歉，这个计划的确有些仓促。但我们的产业都在中部和西部，佛罗里达这边一直没什么人在。这次还是一个组员探视他姐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很像的人，也不敢确认。我们想细查的当口家里面又出了事，韩姐一走，剩我们一帮大老爷们，更没法子了。”
老鱼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先不管找不找的到你们的人，咱们四爷进去了，怎么出来？” “这个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假身份，有先天性心脏病史。一旦确认了里面的情况，就可以申请保外就医把人捞出来。” “具体怎么实施？如何联络？” 老鱼一向心细，但对方却有些卡壳，“这……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
“后续的事情老鱼你带人安排吧，我先去探探路。” 缅甸的事，咸恩静心里总有些自责。妮可的出走一直是奎利的心病，若这次能把这孩子找回来，对她来说多少也是一丝慰藉。“好吧外面的事交给我。” 老鱼把匕首插回皮套，笑着对咸恩静说：“那第一步，四爷您先把头发染一下。现在这个发色，太高调了。”

迈阿密国际银行的大厅里人头攒动，站在门口的客服助理第一天上班，活力满满地迎接着每一个进门的人，亲切的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送走一位老人家，客服转身朝刚进来的顾客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对方也回给她一个微笑，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在客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朝天花板连开了数枪。
慌乱的人群尖叫着向外逃去，不多时刺耳的警笛声将银行包围。咸恩静扔了枪，单手摘下墨镜别在胸口，朝吓傻了的客服抱歉的笑了笑，然后举起双手走向门外。
缉拿、开庭、宣告判决，嫌疑人像急着回家吃饭似的，连上诉期都没过就签了判决书。平时能多拖一天是一天的流程这次是从未有过的高效，咸恩静连看守所的床都没焐热，就换了地方。
佛罗里达州立监狱，每月的5号、15号和25号，都是来“新人”的日子。早上九点，押运车准时到达监狱门口，咸恩静从车上下来，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她这脚步刚一停顿，就被狱警从身后推了一把，“不许停！向前走！” 好脾气的应了声，咸恩静跟着狱警来到一间屋子里，里面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从各个区的看守所移送过来的。

抬眼扫了一圈，十几个犯人中有一个身影格外的醒目。除了和她一样是少见的亚洲面孔外，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位的衣着和举止。精致的西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笔挺的坐姿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办理入狱的第一步，是领囚服，然后将所有的个人物品和衣物放在一个盒子里登记上交，等出狱后再归还。不出所料，所有的狱警都斜眼盯着那个女人，咸恩静瞄了一眼她盒子里的手表和首饰，估计等一下，这些东西就会“不慎丢失”了。
换上囚服，接下来是长达五个多小时的药物检查和疾病测试。已经是要移交出去的犯人，看守所肯定不会那么好心的提供早饭，午饭狱警和狱医交替着去吃，也没人管她们。人权这种东西从她们踏进这道铁门的时候就戛然而止，在狱警眼里，她们只是有油水可捞的麻烦而已。
等走完所有的流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她们这些新人被按照身高排成一列，捧着发放的物品朝监舍走去。这段路是最可怕的，或者说是狱警故意让这段路变成最可怕的。因为这个时间，刚好是所有囚犯在操场上自由活动的时间。尖锐的口哨声、起哄声、敲击铁丝网的摩擦声此起彼伏，老囚犯的“热烈欢迎”，是对新人最好的威慑和警告。

咸恩静埋头向前走，她这次做好了百分百低调的准备。她可不想因为和哪个老大对视了一眼，就被对方找茬盯上。最好做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才方便她找人。正想着，围网内的一个囚犯突然大力的踹了一下铁丝网，吓的前面的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咸恩静下意识的伸手扶了她一下，对方感激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正是刚才的精英女。也来不及道一声谢，便在狱警的呵斥下紧赶了两步跟上队伍。
住宿的环境说不上好也不算太差，十平米的四人间，两张铁质的床，一个洗手池外加一个马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咸恩静走进自己的监房，面对面的上下铺有一张上下都贴了名字和编码，另一张空着。把脸盆和牙刷放到床下，咸恩静把发的名牌插进上铺的位置，转过身刚好对上刚进来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毛。这人在自己之前进了隔壁那间，怎么这会儿换到她这屋来了。
“方才谢谢你，我想换到这间和你一起可以吗？相互也有个照应。” 刚来就有特权，不是有钱就是有后台，而且知道抱团，看来这女人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傻白。咸恩静退了一步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住哪里随你。但我不想惹事，也没那个本事照应谁。咱们还是互不相干的好。”

“干嘛呢！菜鸟赶紧进去别挡道儿！” 精英女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撞到了一边，一个梳着脏辫的黑人女子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下铺上，看来是她们的室友了。咸恩静老老实实的面对黑人女子站好，新人的第一个“下马威”，来了。
精英女学着咸恩静的样子站好，两个人像是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脏辫女抬起一只脚搁在床沿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们两个，嘟囔了一句，“Fuck！怎么又是黄皮，见了鬼了。” 抬头白了她们一眼，咂着嘴问话：“喂，菜鸟。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进来的？” 咸恩静简洁明了的回答道：“Elsie，抢银行。”
“呦，看不出来是个狠角色啊。” 脏辫女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恶狠狠的盯着咸恩静的眼睛说道：“但我警告你不要惹事，老子还有几天就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你要是害我出不去，我弄死你！”
满意的看到咸恩静点头，脏辫女转身就是一脚踹向另一个人，“弱鸡你呢！” 精英女吃痛的蹲下身，“公司账务出了问题，我是负责人。” “原来是高端人士啊。” 脏辫女弯腰捏起女人好看的脸，“但我的问题有两个。你是聋的吗！还是说你是故意的嗯？”

欺软怕硬这个词在监狱里体现的是淋漓尽致，对咸恩静，脏辫女只敢口头上威风一下。但这位……再精英的气质也撑不起洗的发白的灰色囚服，咸恩静看着宽大囚服下略显单薄的身形，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在这种地方如此显眼还露富，挨打和敲诈，怕是少不了了。这人是“白领犯罪”，居然和她们这群暴力型罪犯关在一起，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想让她好过了。
“你不但聋还哑是吗！” 脏辫女手上又加了些力度。让咸恩静有些意外的是，精英女虽然柔弱，却有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只见她抬眼冷冷的看了一眼脏辫女，只一眼，便让脏辫女便不由自主的松了手。“如果你真的想出去的话，我想我们最好能相安无事，你说对吗？” 脏辫女被噎得瞬间就没了话。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Jessica。”
新人入狱后的第三天，可以有一次申请家属探视的机会。为的可不是让她们向家里要一些什么生活必需品，而是让那些“不懂事的”吃到苦头后，赶紧将没打点到位的，通通补上。
老鱼环顾了一圈大会客室周围站着的狱警，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四爷？有找到人吗？” 咸恩静摇头，“做好长期的准备吧，这里面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前两天可以说是毫无进展，监狱的日程表安排的严丝合缝，她很难有时间去做其他事情。而且囚犯们按照肤色分成多个帮派相互对立，白人、黑人、印第安人、墨西哥人，如果不加入进她们，根本获取不到信息。更棘手的是，一旦加入某个帮派站了队，就再也别想着脱身了。背叛，永远是黑道中的大忌。
“行我知道了，那四爷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里面应该可以打电话的吧？” “嗯，操场上有公用电话。” “那成，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来着……” 老鱼最近累的脑子打转，拄着脑袋半天想不起来。咸恩静耐心等他想，注意力慢慢飘向邻桌。年轻女孩的眉眼虽与Jessica不甚相像，但俩人高冷的气质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是血亲的姐妹无误了。
“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Jessica眉眼带笑，“咱们的秀晶总经理搞不搞得定？” “欧尼你还笑！” 郑秀晶噘着嘴向Jessica一通抱怨。咸恩静听着嘴角微微勾起，和智妍一样，看起来面相冷酷不近人情，只要一开口，这高冷的气质瞬间就没了，也是个会黏姐姐的孩子啊。
Jessica目光里满是温柔宠溺，伸手揉了揉秀晶的头，“你呀，从小就最会假装喊疼，爸妈不在的时候从来不哭。” “什么嘛，我都多大了还提小时候的事。” 郑秀晶恢复了认真的脸色，“不出你所料，你不在之后，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在搞事情了。” “嗯，都记下来，要留证据。”

两个人用韩语小声交谈，旁人是断然听不到也听不懂的，但咸恩静在一边却听了个七七八八。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之前还以为她是被人设计了，原来是黄雀在后。啧啧啧，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阿嚏——” 朴素妍打了个喷嚏。
郑秀晶拉起Jessica的手，心疼的埋怨道，“欧尼你也真是的，非要自己进来受苦。要我说，直接带人把那几个老家伙干掉就完了。” “都是和daddy打天下的元老，如果没有实质的证据，免不了落人口舌。我这边不用担心，你在外面累不累？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 郑秀晶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欧尼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自有办法。”
注释：
1. 白领犯罪：最早是由美国学者萨瑟兰教授提出的,主要是针对社会上层有一定地位的高智商、高学历人群所从事的在其职业活动中以非法牟利为目的的非暴力犯罪行为。
2. 监狱日程表
6:00 起床
6:00-6:30 出早操
6:30-7:30 洗漱、早饭、整理内务
7:30-8:00 教堂做礼拜
8:00-12:00 工作

12:00-13:30 午饭、休息
13:30-15:00 自由活动（室外-操场）
15:00-18:00 工作
18:00-19:30 晚饭
19:30-21:00 自由活动（室内--图书室、电视机室、小卖部、澡堂开放）
21:00-21:30 点名
21:30 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