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十九)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长篇
勿上升真人
19
回到刘家大宅,刘耀文果不其然如顾佳年料想的一般进了书房。顾佳年越来越疑惑,每天都是这样,刘耀文都要很晚才从书房里面出来到卧室里睡觉,时间还很固定都要到凌晨一点多。
顾佳年坐在楼下餐厅,潦草地喝着芳姨煮的桂花牛奶羹,抬头望向安然坐在一边的芳姨,问道:“在我回来以前,刘耀文也每天都在书房里待很久吗?”
“嗯,少夫人,已经好几年了,少爷不允许有人打扰。”芳姨垂下眸应答着。
“您还是不要叫我少夫人了,我听不习惯。”顾佳年放下汤匙,这几年过去,早就不像以前一样嗜甜了,芳姨按照自己以前口味煮的糖水甜品喝起来还是不大习惯。
“这是少爷吩咐我们叫的。”芳姨无奈答道,接着说,“不如少夫人端些吃的上去给少爷,或许他会让您进去。”
顾佳年沉默一会儿,站起身来,说:“好。”
顾佳年步子很轻很稳,走到书房门口,腾出一只手来轻敲了两下门。
“什么事?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里面刘耀文的声音带着些怒意和烦躁,顾佳年更听出了些许他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是我。”顾佳年把头靠近门缝说着,同时不怕死地拧了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的。
“年年?”几秒过后,刘耀文开门,眉目间惊讶又带着躲闪,似乎没料到是顾佳年。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顾佳年把头微微抬起来看他,支支吾吾出口的带着关心的话语让顾佳年不大自在。
“好啊。”刘耀文眼神里闪烁起喜悦,接过顾佳年捧着的碗,边往屋里走便喝了一口。顾佳年却把目光落在了他的额头,屋里面温度合适,怎么会出汗。
刘耀文三两口喝完了碗里的羹,顾佳年皱眉,她知道他其实很不喜欢甜的。
顾佳年目光扫过他的桌子,然后定格到一罐药上,上面是一串英文。发觉顾佳年的视线,刘耀文有些慌乱,故作从容地收起那罐药。
“你在吃药?”顾佳年问。
“就是一些失眠的药,最近有些忙,没什么的。”刘耀文把药罐放到抽屉里,随即解释道。顾佳年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刘耀文,明天我想去把头发剪短。”顾佳年转开话口说,心里却一直想着药罐上的那串英文。
“明天,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让严浩翔带你去剪。”刘耀文轻轻松一口气。
“嗯,那我先去睡了。”顾佳年站起身往屋外面走。

“年年,”刘耀文轻声喊住顾佳年,“你能关心我,我好开心。”
顾佳年背对着他,抿了一下嘴,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就走开了。她莫名难过,她不喜欢这样卑微讨好的刘耀文,刘耀文不该是这样的。
顾佳年快步走回卧室,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凭印象记下来的药罐上的英文,记得不大清楚,但她还是根据索引找到了,应该是一种止痛药。这晚,顾佳年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焦虑起来,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所知的刘耀文从不吃药,她所知的刘耀文从来不怕疼,连他都要吃止痛药,那该多疼。刘耀文的刻意隐瞒,更让她慌张。
等刘耀文洗完上床之后,顾佳年还没睡着。刘耀文伸手圈过她的腰,将身体贴近她。
“放开我。”顾佳年声音响起,以为她睡了的刘耀文一惊,手臂僵硬着,但并没有松开。
“我说放开我。”顾佳年重复。
“年年,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想要离开我。你怪我把你囚禁在身边。”顾佳年背对着刘耀文,没有出声,但听得出来他话语里的脆弱和疲惫。
“没关系,或许,你很快就可以彻底自由了。”刘耀文把手放开,挪离了顾佳年。顾佳年听到他的话,心突然一沉,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刘耀文,声音变得尖锐:“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年年,去剪头发的话,剪成以前的齐肩吧,我喜欢你毛茸茸的短发。”刘耀文似乎很累,错开话题,没有什么气力地说道。
“我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顾佳年用手抓着刘耀文的睡衣,眼睛瞪得很大,他刚刚的轻飘却丝毫不像玩笑的语气,让她瞬间紧张得心脏停跳。
“年年,你在关心我吗?”刘耀文答非所问,有些失笑,她不依不饶的样子。
顾佳年瞬间情绪弱了下来,松开手,没有接着问下去。刘耀文叹息,事到如今,想要听她说一句担心自己,未免太过贪心。
年年,你怪我把你囚禁在身边,可是你也建了一座回忆的大牢,把我囚困在里面。
刘耀文迟疑,最后想要去搂顾佳年的手还是缩了回来。以前的他喜欢拥抱,喜欢亲吻,喜欢对着顾佳年动手动脚,现在连轻轻的触碰都犹犹豫豫。
第二天,严浩翔来接顾佳年。他似乎不喜欢坐别人开的车而是自己驾车,顾佳年拉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隔一会儿一转头看向认真开车的严浩翔。
“你有话对我说?”严浩翔依旧平稳开车,却用余光看得出顾佳年一副颇有心事的样子,情绪淡淡的,不转头地问道。
“刘耀文,他生病了?”顾佳年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有点紧张。

严浩翔一直看着前方的路的视线却突然瞟向顾佳年,眸色一闪,可见顾佳年的话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想不到你也会关心他。”严浩翔语气微微带刺,顾佳年其实从昨天见面就看得出来严浩翔对自己的不满。
“所以他真的病了?”顾佳年支起靠在座椅上的身子,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不愿意错过他的表情。
“我不能说。”
“为什么?”顾佳年双手搅在一起,把安全带都揪成一团也不自知。
“我不能...”严浩翔掩饰自己的无奈,放低声音,车速也有些快起来。
“别说你不能!刘耀文每天半夜才睡觉,还经常会在凌晨痛醒,他在吃止痛药对不对,他从来都不怕痛的人为什么要吃止痛药!他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秘密,为什么他就有权利占据我的一切,我却不能知道他的事!”顾佳年到最后激动的语无伦次,身子微微颤抖。
“如果你当初不狠心离开,耀文也不会这样!”严浩翔猛地转头,眼神尖锐。
顾佳年被严浩翔眼里的恨意吓到,她不曾见过严浩翔发火。严浩翔还没有接着说下去,手机便响起,来电显示“耀文”。
严浩翔轻呼一口气,平稳了情绪,接通电话。
“喂,耀文。”

“到哪里了?”刘耀文的声音温和里带着几分强势。
“马上就快到了。”
“那好,注意安全,我晚些会过去,照顾好年年。”
严浩翔应声之后,挂断电话,他的情绪恢复很快,一就变成了往常低沉的声线,说:“别再问了,我无可奉告。”
顾佳年不继续吱声,没有从刚刚严浩翔爆发的怒气里缓和过来。
他说一切都是因为她,却又缄口不再提原因。
连他身边的严浩翔都那么恨自己,刘耀文是不是...该更加的...恨自己?
到了目的地,顾佳年坐在理发台前,首席的设计师从身后轻轻帮她梳着头发。
“顾小姐,你留长发很好看,剪短不一定适合你,不如我帮你护理一下,烫一个法式的波浪卷。”设计师手法轻柔,建议道。
“帮我剪到肩膀。”顾佳年没听进去设计师的半个字。
“顾小姐,剪到肩膀的长度其实和您的气质不大相符,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说了剪到肩膀!”顾佳年不耐烦,话语也锋利了起来,她从来的路上情绪就一直烦躁。这个设计师也是顶尖,对于自己觉得适合的造型向来说一不二,奈何这次客人是刘耀文安排的,自然不敢顶撞,只好屏着气照做。

设计师手法麻利,动手开始剪,几下就出了造型,顾佳年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黑发及肩的自己,找回了几分当年的学生模样,可细看来又不大像从前了,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在凝望着镜子里,屋外就传来刺耳的女人吵闹声:“我明明提前预约好的,为什么有人可以直接插队,我为了做这个造型等了这么久,我的时间就这么浪费!”
“林小姐,您不能进去,里面是太子爷的夫人。”招待人员慌乱地劝说声音在屋内也被清晰地听到。
“刘耀文的夫人?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说着,林嘉萱就闯了进来,看着了安安稳稳坐在镜子前有些许蹙眉的顾佳年。
林嘉萱是林家千金,在本城算是数一数二的名媛,顾佳年自然晓得她,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一阵子,她也享有刘耀文女朋友的名号,让她连带林家都出大了风头,只不过后来刘耀文身边的女人换的也快。
“这位看起来有点面生,刘家少夫人?我可没听说呀。”林嘉萱走到顾佳年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挑眉问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伸手将顾佳年从座位上揪下来。
顾佳年懒得抬眼看她,自顾自梳着剪好的头发。
顾佳年不屑理她,惹得林嘉萱怒火蹭蹭上窜,俏手狠狠拍在桌子上,“你听不到我说话?”

顾佳年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将转椅一扭,面向她,眼神变得妩媚又嚣张:“没错,我就是刘家的少夫人。我还告诉你,我一根头发,都比整个林家金贵。”话毕,顾佳年又懒懒地转过身去摆弄头发,不温不火。
林嘉萱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挑衅,更何况顾佳年是以刘家少夫人这个她做梦都得不到的身份看不起她,于是一言不合就抬手要扇巴掌,却被身后走来的严浩翔一把拦住。
“严少?”回头看见单手插兜,面带不悦的严浩翔,林嘉萱的蛮横往回收了不少。
“林小姐还是收收气焰吧,惹到耀文不好收场。”严浩翔扶额,自己也没想到带顾佳年来剪个头发还生出事端。
林嘉萱看到严浩翔浓黑的眸子,连他都在替顾佳年说话,心底生出慌乱。
“怎么回事?”众人看着刘耀文走进来,身上逆着光影。刘耀文从她身侧走过时,林嘉萱伸手想去牵刘耀文的袖子,奈何刘耀文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停下来,直接走到顾佳年面前,双手抚到顾佳年肩上,弓着腰细心问道,“年年,怎么不开心了?”刘耀文这样难得温柔的表情语气,把一旁的林嘉萱看呆。
顾佳年想着刚刚林嘉萱伸手想要牵刘耀文的动作,本来不大有波澜的心绪莫名生出厌弃和烦躁,说道:“你养的狗差点咬到我。”刘耀文拧起眉头,淡淡看了一眼边上的林嘉萱,问双手插兜靠在一旁的严浩翔:“她刚刚惹到年年了?”

严浩翔没作声,低头玩起手上的戒指,表示默认。
“太子爷,我...”林嘉萱意识到此刻自己像小丑一般,脸上通红,眼睛里也开始泪汪汪的。
顾佳年见她丝毫并不似刚刚跋扈的那副楚楚可怜模样,又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林嘉萱曾经挽着刘耀文出席活动的画面,目光一滞,冲着身边的手下喊:“把她赶出去。”
几位造型师愣了,林嘉萱也不是好惹的,自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按年年说的照做。”刘耀文用手捋了捋顾佳年刚刚及肩的短发,对着镜子端详,对于被阿畅请出去的不甘又无措的林嘉萱,甚至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全工作室的造型师尤其是那位首席造型师噤声肃立着,心里万幸没出什么大乱子,同时瞟着刘耀文的神情,他稍有不悦,他们便觉得自己的的小命就跟着摇摇晃晃。首席设计师开口:“少夫人还觉得那里不合适,要不我再帮您修一下?”
顾佳年气仍有些喘不匀,没搭理弓着腰问候的设计师,推开还停留在自己头发上的刘耀文的手,起身就往屋外走开了。
坐进了车里,顾佳年戳着头眯起眼睛,突然觉得精疲力尽。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林嘉萱会那么生气,以至于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骄纵地以刘家少夫人的名义赶她离开。

刘耀文随后坐进了车里,靠近身侧的顾佳年,低声问:“还在生气?”
顾佳年似乎睡着了,不应声,刘耀文看着她的侧颜,想起来当初自己在公交车上的一眼万年,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发顶,霸道也不乏温柔地把手从她的肩上滑至腰间,顾佳年果然睡着了,丝毫没有抗拒,就倒到了他的怀里。
刘耀文伸手从兜里掏出钻戒盒子,打开,将新按照顾佳年的手指尺寸做好的钻戒戴到她手上,稍稍用些力便戴进去,格外合适。 刘耀文看着顺眼,嘴角泛起微微笑意,倒也料得到等她发现肯定又要闹脾气。
顾佳年醒过来的时候,还没到刘宅,自己累极了昏睡过去都不自知。
“还气吗,年年?”刘耀文见顾佳年醒过来,柔声问道。
“你爱找哪个女人我管不着,但是别让她们惹到我。”顾佳年头还晕晕的,有气无力地说。
“年年,你要知道,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是你一个,刘夫人。”说着,伸手揉了揉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顾佳年感受到被他触碰到的无名指上的东西,着眼去看,熠熠闪着光的钻戒让她混沌感全无,花容失色地去薅手指的戒指,却丝毫拔不下来,怒而喊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上去的!你要不要这么无耻,刘耀文!”

“我听严浩翔说的,刚刚你是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刘家少夫人的。年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刘耀文宠溺地看着炸了毛的顾佳年不紧不慢地说,颇有几分他和别人谈判时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
顾佳年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的大尾巴狼话说得有理有据,联合着他的好兄弟摆自己这么一道。无名指通红,奈何戒指就是牢牢地在上面纹丝不动。“你以为我戴着它就会接受你?你做梦吧,刘耀文。”罢了,气冲冲地下车,进了刘宅。
未完待续
九十九号惩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