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奠礼 （惊悚短篇）

*不是同人，不是耽美，插播一篇原创。
最近冥婚很火，一篇不太一样的冥婚。
1.
十一小长假，杜毅坐在绿皮火车上，周围挤满了民工和回乡的大学生。杜毅皱皱眉，空气不太好，确切地说是很臭，就像连踢一个礼拜球，还一个都没进的臭脚。如果不是去的地方不通高铁，他铁定不在这里受罪。
杜毅百无聊赖，看看对面的女学生，不漂亮，但自有一股少女的单纯，手里正捧了本《西游记》。他清清嗓子搭讪，“现在看原著的人不多了。”
女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杜毅白白净净一副白领打扮，倒是不讨厌，于是接茬，“你也爱看原著吗？”
杜毅微微一笑，“当然，现在改编的影视剧根本没法看，把虚伪自私的唐僧捏造成一无是处的大善人。”
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女学生在上大二，放假回家探亲，杜毅则是去古县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

“我这哥们很幸运，女朋友的父亲是县长，有钱得紧，他是一穷二白。虽然没钱，但是女朋友不离不弃，一直陪着他。”
女生对于苦尽甘来的恋爱故事总是感兴趣的，她追问，“那女孩父母同意吗？”
杜毅心中也跟着疑惑，女孩父母为了让他俩分开就差以死相逼了，这次怎么同意了呢。嘴上却说，“莫欺少年穷啊，女人还是应该找个爱自己的，不能图钱。”
女生点点头，“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蛮好的。”
火车呜呜响准备进站，杜毅开始收拾背包，女学生主动和他交换了微信号，临走前，女学生小声说：“和你聊天很开心。”杜毅对她一笑，摇摇手机，“常联系”。
2.
古县名字里带个『县』字，其实就是村子，面积不大，夹在几个著名的江南古镇中间，没什么名气。偶尔有背包客过来捕捉景色，美名曰原生态，倒是给乡亲们挣了几个小钱。
新郎在家里排行老五，上面四个姐姐，嫁的嫁，逃的逃，就剩他还没结婚，杜毅一直管他叫老五。老五的婚礼安排在下午，坐火车过来时间刚好。杜毅翻出短信，婚礼地点在村里祠堂。

这么大个事，老五就发了一条短信，杜毅撇撇嘴。
还好古县不大，寻着锣鼓喧天的喧闹声就找到了。村里的祠堂平时对游客开放，等到村民婚丧嫁娶就封闭起来留给自己人用。
此时祠堂门口已经摆满了大圆桌，一直延伸有二三十米，几百号人围坐在各自桌前等着开席，一些赤裸上身的壮汉呼来喝去得好不热闹。不远的地方砌着几个灶台，几个帮工正在煎炒烹炸。
县长女儿的婚礼，谁敢错过？估摸着全县的人都来了。只不过几十个大圆桌上清一色铺得白桌布，离远看白花花一片，杜毅心里琢磨着，跟进了坟地似的。
村里的婚礼和城里不一样，礼钱不用包在红包里，典礼门口坐着记账先生，旁边放着点钞机，点钱、登记，一气呵成。杜毅拿出五张一百，想了想又添了三张，记账先生郑重地登在大红纸上：新郎朋友杜毅800元，然后又大声地唱一遍。杜毅觉得好笑，看看周围人没什么反应，又觉得自己少见多怪。

杜毅准备在开席前跟老五打个招呼，挤到祠堂门口被几个壮小伙拦下来，“婚礼马上开始了，麻烦留在院外观礼。”杜毅边答应边往里看，院子很小，只放了两张桌子，桌边坐的应该都是新人的至亲。院子中央四把椅子，是给双方父母留的位置。
正站在门口琢磨着，几声唢呐声响，婚礼开始了。
印象中农村的婚礼非常繁琐，大花轿抬进来，又是跨火盆又是射箭，需要好一通热闹。没想到老五的婚礼倒是简洁，从后堂走出来四位老人，没有寒暄就坐到了正位上，其中一对夫妇穿着华丽，应该是女方父母，只是脸色不太好。
杜毅心里想，看来女方家还是对婚事不太满意啊，老五这小子是不是先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司仪吆喝了几句，从后堂两边搀出了一对新人。说是搀一点不为过，老五穿红戴绿打扮得挺帅，两个男人把他夹在中间。新娘也是，披着红盖头，两个媒婆把她夹在中间。老五的女朋友杜毅就见过一面，印象里脾气挺躁的，具体的样貌却是想不起来了。

两个新人就这样影影幢幢地先拜了天地，又拜了父母，夫妻对拜的时候，新娘突然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老五吓了一跳要往后退，两个男人赶紧扶住。女方的母亲扑在女儿身上，与媒婆合力把她搀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杜毅咂摸咂摸嘴，找个空位坐下来。很快流水席开宴，几百人同时吃饭着实壮观，桌子上像流水线一样，来一波、吃一波、走了换下一波。菜没什么滋味，酒倒是很香，杜毅慢慢吃着，有意等一会老五出来，揶揄他两句。
老五始终在小院的两桌之间穿梭，杜毅远远地喊他两回，老五听见了，着急着想出来，都被长辈拦回去。老五冲杜毅打口型，杜毅眯缝着眼睛看，像在说『酒』，杜毅拿起酒碗冲他晃晃，“放心吧”，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天色开始擦黑，门口掌上几盏大红灯笼，摇摇晃晃的灯光配上几十张惨白的桌子，倒像是给阎王摆得寿宴。
老五在几个长辈地陪同下，开始到院外敬酒，不知道在哪桌被灌得满脸通红，还有酒渍挂在下巴上，衣服的前襟也湿了。早就听说农村结婚喜欢搞新郎，没想到灌成这样，杜毅暗笑。

老五又瞥见了杜毅，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挤。无奈地上都是乱糟糟的啤酒瓶，老五差点滑倒。两个大伯赶上来搀住，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怂货”，拉着他往回走。杜毅笑了，把碗里的剩酒一口抿尽，“都要入洞房了，不灌你灌谁？”
3.
村里酿得老酒，喝着香，后劲大，杜毅晕晕乎乎借着朦胧的月光围着外墙转悠。人声越来越稀，不一会转到了祠堂的后门。往院里看，放着一顶古朴的红轿子，上面挂着零零落落的红绸子，跟祖传的一样。
杜毅迈进去摸摸轿子，掏出来手机想拍一张，一解锁滴滴响，电量还剩20%。“破手机，”杜毅嘟囔着，“得赶紧找个地方充点电。”杜毅绕过轿子，摸索着向屋里走，老式的祠堂屋顶举架非常高，一盏后接进来的小黄灯泡，把屋子照得昏黄不清。
屋内本来没设电源，遍寻不到插座，只能继续向里走。几进几出，终于看见一间小屋亮着灯。杜毅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地上摆着好多点燃的蜡烛。摆蜡烛求婚见得多了，但是这些蜡烛既不是心形也不是汉字，看起来杂乱无章。

再往里看，杜毅一惊，今天刚刚打过照面的新娘子，正蒙着盖头端坐在床上。杜毅嘴里嘀咕，“完了，完了，闯新房来了。”转身想走。又觉得直接走掉有些小气，只能开口：“不好意思啊，我是老五哥们。手机没电了，想找个地方充电。”新娘端坐，没有说话。
杜毅想是离得太远，走近一步，“祝你们新婚快乐，我先走了……”蜡烛晃眼，杜毅没留神踩灭了最近的一盏。越着急越出事，他赶紧掏兜，摸索打火机去点燃。
“没事。”一直沉默的新娘子开口，嗓音酥软，倒是给杜毅听得一愣。“我床边有能充电的地方，你过来。”杜毅踌躇着，还是走了过去。新娘一身大红霞帔，映衬着烛光，像穿越回了古代，离近还能闻到浓郁的脂粉香。
杜毅低头在床边找着，“没看到啊，插座在哪？”
“你帮我把盖头掀开，我指给你看。”新娘答。
杜毅倒是笑了，“我掀盖头，不是占你便宜吗？老五还不打死我。”

“嗳~”新娘意义不明地叹了一声，似娇嗔，似责怪，语音娇媚，听得杜毅心里一颤。
他也是酒精上头，反正自己不吃亏，伸手就去掀新娘的盖头。盖头上的花纹也是有趣，不是凤凰不是祥云，倒像游戏里的符文。
盖头落地，新娘一双凤眼，嘴角似蜜，柔情似水地盯着杜毅看。杜毅的嘴角也不由得挂了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五的媳妇这么好看。一时又觉得蜡烛烘烤的火焰加上燃烧的焦味，熏得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眼睛。
新娘站起来，似是久坐腿麻了，整个人向前软倒。杜毅赶紧伸手去扶。新娘借机伏在杜毅的耳边轻语，“抱抱我。”杜毅一时手足无措，他回头看看，门口没有人。于是一边托着新娘一边开口道，“弟妹，你可别瞎搞啊。”
新娘的嘴贴在杜毅的耳朵上，“你兄弟，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杜毅残存的理智想，什么意思？老五出轨了？火红的衣领里不断有脂粉的香味飘出来，让他没办法理智地思考下去。

一对软香贴过来，印在嘴唇上。杜毅不由地伸出舌尖勾扯，脂粉香的嘴唇，舔到嘴里带了一点腐臭。杜毅松开新娘的嘴，侧过头躲开，双手却揽着细腰没放。新娘的手向下面抓去，两个人半推半就地滚到了雕花床上。
千年古镇，夜凉如水，两厢缱绻，春风一度，杜毅昏睡了过去。
4.
滴滴声把杜毅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电量还剩10%，凌晨一点。杜毅借着屏幕的亮光看向周围，一地的蜡烛，东倒西歪的都被踩灭了。雕花床上，自己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新娘不见了。
“艹，死女人，自己躲了竟然不叫我。”杜毅一身冷汗，新婚之夜，把朋友的新媳妇睡了，什么罪过？被乱棍打死都只能算人家正当防卫。
还好老五没回来，杜毅一个激灵站起来，套上外衣外裤，来不及细细地穿，衬衫、内裤塞进包里就往外跑。冲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背包突然被拍了一下，杜毅猛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他摸摸乱跳的胸口，头也不回地跑了。

候车大厅的卫生间里，杜毅把衣服一件件掏出来，重新穿好。意外地发现背包里竟然有一只布鞋，翻了翻挺新的，大概是塞衣服的时候把留给老五的鞋塞进来了。杜毅想顺手扔掉，又做贼心虚地重新放回包里。
5.
回来的第一个礼拜，杜毅无心工作，天天魂不守舍地看着手机，手机每次响起都发根一紧，还好没有老五的电话。
第二个礼拜，杜毅终于冷静下来，这种事无凭无据，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
第三个礼拜，杜毅开始奇怪，老五和媳妇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闹离婚了吧？杜毅有点内疚，打开同学的微信群，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股市暴跌。
杜毅发了一条探探路，“老五的婚礼有人去了吗？”本来几十条往上刷的信息，突然安静下来，这条绿框的下面再没有新的对话。杜毅晃了晃手机，信号是满的啊。
有个同学发过来一条私聊，“大家聊得好好的，你提这个干什么？”杜毅满心疑惑，连发三个问号过去。过了一会同学回过来，“老五结婚那天自杀了，你不知道吗？”

轰隆一下所有血液冲进大脑，杜毅艰难地打下几个字，“自杀了？谁说的？”
同学陆续发来消息，“你怎么不知道啊？老五回去提亲，人家父母根本不同意。老五让他女朋友假装上吊吓唬人，结果她真把自己吊死了。”
“女方家闹了三天三夜，逼着老五办冥婚才算完。为了这事，她家还摆了什么阵，一直不给女孩下葬。”
“可惜婚礼当晚老五在新房上吊了。有人说是新娘借了人的阳气，把老五吊死了……”
6.
婚礼闹到后半夜，宾客才逐渐散去，闹洞房的朋友偷偷潜到新房窗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人们闯进去时，老五的舌头已伸出二尺长。
敛尸的人在一众哭声中挨处翻找，怎么也找不到，新郎挣扎时甩丢的一只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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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2016年4月，地点：同里古镇，拍摄：by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