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侍中（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小大人
刘义隆没有收回视线，他继续看着远方说道：
“我以为我视线的劲头是无穷的远方，可其实眼前只有杂草和乱石堆砌的荒山。”
归义惊讶于刘义隆高深莫测，或者说故作高深的话，她呆了一会后才勉强接上话说道：
“这么高的假山可不知得用多少人力才能堆积起来，三少爷你却随口就把它说成是荒山，太尉听到这话可不知会有多伤心。”
刘义隆笑了一声，他说道：
“我爹才不会伤心呢，他想来不喜欢这些山水园林。”
归义道：
“既然太尉大人不喜欢，那为何他还要修这处宅邸呢？”
刘义隆伸了个懒腰说道：
“这儿不是我爹修的，我爹只是搬进来住，这里是以前庾国舅的住处，只不过他庾家衰败了，我爹当了太尉便被朝廷安排到了这里。”
刘归义听说了这宅子的来历便有缳首四周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看时好像还真的和刚才有点不一样，刘归义问道：
“三少爷不喜欢这假山就因为它是国舅修的旧宅？”
刘义隆摇头道：
“我和我爹一样，也对宫殿苑宇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这假山纯粹是因为他遮住了我的视线”

归义道：
“那这整座太尉府都遮住了少爷你的视线，你爬上假山还能窥见院墙外面，要是你站在平地上你最多只能看到院墙。”
刘义隆没有回答归义，他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然后他说道：
“归义妹妹，和你聊天总是很有趣。”
归义笑道：
“三少爷，你说话老气横秋的，可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
刘义隆笑道：
“妹妹你比我还小月份，却能哄得五弟服服帖帖，哄得四弟每天围着你转，袁夫人也喜欢你，我姨娘也喜欢你，真要说来还是你最老气横秋。”
刘义隆的话似乎是在夸归义，归义开始时也确实高兴地有些脸红，可转念一想她就品出味道了，于是归义转过脸质问刘义隆道：
“三少爷你想说什么？”
刘义隆道：
“妹妹啊，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我想转告你什么。你可知最近府里的侍女们都在流传些什么言语？”
刘归义看着刘义隆不解的摇了摇头，虽然归义的确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可她终究还是太小，很多事情她并没有经历过，那些初次经历的事情她又怎能料到呢？
刘义隆这时转过脸来，他仔细打量了归义可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刘义隆问道：

“您真的每天都在袁姨娘面前溜须拍马？”
刘归义被刘义隆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皱眉问道：
“我拍夫人马屁干什么？夫人用得着我来拍吗？”
刘义隆又问：
“你是不是真的排挤其他侍女，不让旁人靠近夫人和五弟？”
刘归义被刘义隆问的来气，她反问道：
“三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这几日整天与你都在一起，五少爷每天逛到哪里想见谁见谁，我何时拦着了？就算我想拦着碧兰姐她会答应我吗？”
刘义隆闻言又把目光放远，他叹息一声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妹妹你也是得宠太易，所以才惹来是非。”
归义听出了刘义隆的弦外之音，她问道：
“莫非是有人在府里说我坏话？”
刘义隆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归义则慷锵有力地说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事坦荡，有什么可被人恶意中伤的？坏话任他说，我只要做的好就没人能害我。”
刘义隆瞥了眼归义，他张开嘴试着说什么，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归义的热情感染了刘义隆，刘义隆只盼着归义能永葆这份热情。
归义慷慨激昂一番后发现刘义隆默不作声，她便问道：

“你为何只是笑？”
刘义隆道：
“因为你说的好听。”
归义冷哼一声道：
“瞧你这阴阳怪气的。”
刘义隆无奈的笑了笑，可他想起自己一笑岂不更加阴阳怪气了？于是他只好无奈的摇摇头。归义倒是也没再追问他摇头的事，归义换了个话题问道：
“府里几位公子都活泼的很，为什么三少爷您总是沉默寡言？”
刘义隆淡然的说道：
“你是说我不合群？”
归义道：
“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自己的事情。”
刘义隆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他款步走向假山外的池塘，同时说道：
“今天就算了，有机会的话我在告诉你。”
刘义隆小大人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宽厚，恍惚间归义似乎看到了刘裕的样子，同时他又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天中午归义与刘义隆的对话只是一个剪影，两个老成的孩子只是在寂寞中回忆起了自己的孤独，一旦环境热闹起来孩子们还是会融进自己的年龄中，无忧无虑的一块玩耍的，那天他们超越年龄的对话也就被两人抛到了脑后。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像刘义隆所说，归义已经惹得别人眼红，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更加恶毒的流言开始滋生蔓延，归义也察觉到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大部分人看归义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可怜，少部分人会叹气可惜，只有极个别的人会在归义的背后放肆的大笑。

归义不明白为什么，或许她应该问问周围人在指点她的什么，但归义懒得那么做，毕竟她又没做错什么，直到袁夫人亲自找归义问话。那天早晨归义和往常一样带着刘义恭去王夫人那里玩耍，回来吃了午饭后刘义恭便被侍女们带下去睡了午觉，归义本也要睡却被碧兰叫住，而后她又被碧兰引到袁夫人梳妆处。
这件梳妆屋就是归义刚来院子时见袁夫人的地方，这里不大但布置的格外精致，袁夫人平日里只会让最亲密的人进到此处，可今天归义来却见这屋里坐了好几个上了年龄的婆子，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其他院子的。
归义见袁夫人正襟危坐便明白了今天有事，再联系这几天府里人对自己指指戳戳的样子，归义立刻反应过来今天的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无缘无故惹事上身，归义心中自然忐忑，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她也没有逃跑，她只是规规矩矩的向袁夫人叩头道：
“归义见过夫人，见过几位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