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尼欧里斯的碎裂

——其一 容器——
在梦幻之中有一片草地。
草地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在这草地上曾经发生的，如今已经没有丝毫印象的那些事情。
那是很宝贵的东西，但是一点都没有剩下，只有这片作为背景板的草地。
少女不禁有点叹气。
空空的草地实在无趣，少女便眺望，一眼发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走近一看，是一套结构复杂的居家服，复杂到不花十几分钟都穿不上，显然它的主人极有耐心。
少女没有穿上过这套衣服的印象，但是身体有。没怎么费劲，这些部件便一个个套到了身上，将布条似的破烂军服替换了下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虽然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惨烈。
我应该是死了。
她想。
宛若抽水马桶般的螺旋将少女抽离，强硬的塞进了冰冷的躯壳。
身体无法动弹，但是有画面通过闭不上的眼眸映入了脑海。
奇形怪状的人披着白大褂走来走去，或长角，或长毛，有的还有鳞。

整齐而又严肃的画面洗去了梦幻中的温馨，少女的意识也随之沉寂。
——其二 尸体——
悬浮大陆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威廉最后决定回到妖精仓库休养生息，等待着这具尸体中的奇怪反应哪天突然消失，真正的成为死人。
但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发生了。
妖精仓库难得的回来了一个成体妖精，当然以她现在的情况，称其为黄金妖精也不过是过去的惯性罢。
褪色般的灰发之下，一眼是毫无波澜的木炭之色，另一眼则充满格格不入的疯狂之金。
奈芙莲·卢可·印萨尼亚，一位被兽侵染的妖精，躯体一直保存在被兽侵染时的样貌，因此看起来像个小孩，但实际上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了。
“威廉，珂朵莉的遗骸不见了。”她说。
珂朵莉。
那是一个对于威廉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威廉的记忆并不完整，或者说现在的他本就是拼拼凑凑出来的奇迹，一半记忆来自这具尸体的五百年前，还有一半则是一个叫做菲奥多尔的堕鬼族青年。
那个青年威廉也曾经去看过，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无论是看望的人还是心心念看守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再醒过来。

关于珂朵莉的部分，记忆中大多是听其他人所闻，最多也就见过墓碑上的照片。
据说那是和自己拥有轰轰烈烈的爱情甚至要结婚的奇女子。
就威廉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鉴于没有在悬浮岛上的记忆，珂朵莉也已经逝去多年，威廉便没有反驳。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应该在十一号上的墓地里。”
“艾瑟雅祭拜的时候发现了翻新的痕迹，检查发现棺材里空空如也。”
“有调查到什么吗？”
出于情理和妮戈兰，威廉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如果不管的话，妮戈兰绝对会当场生吞了他。
威廉胸口被瑟尼欧里斯刺穿过，有一个大伤口，为了防止跑着跑着内脏突然蹦出来吓到小孩子，威廉便让妮戈兰做了简单的处理。
他发誓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直接导致了他小小的减了个肥。
从那以后威廉便对她敬而远之。
奈芙莲点了点头，示意威廉跟上，随后转身离开。
——其三 圣剑——

又来到了那片草地。
不同的是，一柄奇怪的剑插在了地面上。
剑身布满了裂纹，就像马上要碎成一地。
少女的直觉却又告诉她，这剑十分坚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伸出了手。
握上剑柄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的流。
似乎在这片草地上。
曾经拿着这把剑和谁在比斗。
虽然连那个人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仅仅是想到其存在，眼泪就无法停止。
——
这是不容有失的任务。
将已经无用的遗迹兵器运输到更为严密的仓库。
飞空艇行驶的非常平稳，港口就在不远处了。
驾驶位上的紫小鬼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次任务简直就是紧张他妈给紧张开门——紧张到家了。
叮当。
背后似乎有什么发出了响声，紫小鬼急忙回头看去。
驾驶室的角落里何时放着一个纸箱子？
刚刚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
紫小鬼不敢前去，让一个平时阿谀奉承的家伙上前。

那家伙自然也怕，但挨不住紫小鬼的官大，一路上战战兢兢。
异变陡生。
有什么从里面冲了出来，以极高的速度移动着，用血和内脏在驾驶室内涂抹出地狱的画卷。
紫小鬼只看清了那是一个红发的无徽种，两眼无神，就像一个机器。
甚至来不及打开自动驾驶，驾驶室内的人便被屠戮殆尽，无人操作的飞空艇像是失去梦想的咕咕咕，向着地面落去。
但在这之前，一道红光带着什么突破飞空艇外壳，若流星般划过天际，消失无踪。
——其四 实验——
奈芙莲把情报寻找珂朵莉的任务交给了威廉，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忙起了其他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片区域了。”威廉拿着地图嘀咕，奈芙莲的情报详细的不像话。
与其说是寻找尸体，更像是让威廉帮忙处理麻烦事。
几经寻找，一座废弃的兵营出现在了眼前，据说在很久之前这里也是妖精仓库。但是在中转岛屿沉没之后便因为交通花费大增而废弃了。
毕竟妖精是兵器，要控制成本。

此时废弃的妖精仓库正在发生亮光，明显不对劲。
威廉没有某个正规勇者那么强的天赋，甚至连最基本的隐形术都没有学会，因此他决定简单粗暴的突破。
尸体没办法使用魔力，但威廉所学的空手技在和平的现在已经足够他大杀特杀。
穿着军服的威廉一脸理所当然的推开了妖精仓库的大门，才发现里面已经被改成了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巨大的玻璃柱里漂浮着一位女性。
那便是威廉此次的目标，威廉第一次见到了珂朵莉本人，她和照片之中还是有所不同。
青空般的头发如今呈现出血红，光洁的皮肤上被布满了伤口，劈砍、贯穿、削去。
有人精细的为其缝补了尸体，还有人帮她植入了一些机械部件，让她比起从前任何一次都像是真正的兵器。
威廉看清了废弃妖精仓库里的情况，仓库里活动的人员也看到了身着军服威廉。
威廉没有说活只是站着，无声的向着里面的人们表达一个意思。
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但可惜里面这伙人不是威胁就能解决的类型。

他们不仅没有投降，还胆敢拿出枪械向威廉还击。
威廉很快解决了这些个研究员打扮的人，但事情却一点也不顺利。
仓库里的警铃声大响，随后中央的玻璃柱碎裂开来、
这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珂朵莉被改造成了杀人兵器，但如今没人操作的她会作出什么行为？
威廉很快就知道了。
——其五 解放——
草原中休憩的意识再次被拉回了冰冷的躯体。
眼前依旧是那个灰暗的世界，但是这次有所不同。
有个很熟悉的人出现了，名字什么的都想不起来，但是很熟悉，是很亲近的人。
你好。
少女说，但是只发出了难听的嘶吼。
这样不行。
用剑传达心意吧！她想。
——
曾经是珂朵莉的尸体发出了嘶吼，在威廉警戒之时扑向了一边的纸箱子。
一抓之下，纸箱碎裂里面的的遗迹兵器也随之滑落，仔细数数共有十三。
瑟尼欧里斯、黄金蜜酒、卡戴娜……

全是威廉认识的剑，如今却更像是凄惨的同学会。
珂朵莉拿起了瑟尼欧里斯，仅仅一个动作就让威廉的眼皮狂跳。
眼前的这个存在和刚刚的虾兵蟹将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战力。
珂朵莉将剑尖指向了威廉，随后在威廉见了鬼的表情之下，其余的遗迹兵器纷纷漂浮起来，一边发着微光一边开开合合，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虽然威廉是具尸体，但是勉强能动用咒脉视看清楚魔力的走向。
黄金妖精虽说是拟人的存在，但却有一对让其能够飞行的幻翼。而如今这幻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魔力触手。
它们像是珂朵莉身体的一部分，帮助她同时操作多把遗迹兵器战斗。
没有人喊预备开始，珂朵莉便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向威廉发起了进攻。
十三把圣剑同时进攻封锁了威廉的各个要害，刀刀致命。
可惜的是威廉早已不是活人，区区要害而已。
付出承受几剑的代价，威廉从珂朵莉的触手里夺下了帕西瓦尔。
在这之后，砰砰砰的巨响在废旧的妖精仓库之中响起，仅是剑刃交错产生的余波就让废旧的妖精仓库成了废墟。

眼前的少女或多或少学过一些剑技，威廉接下她的招式并不轻松。
只不过凄惨同学会的成员都是威廉认识的剑，倒给了威廉另一个可能性。
借助击打反弹产生的微量魔力，威廉对帕西瓦尔进行了调整和储存，随后轻轻地点在了瑟尼欧里斯的缝隙中，让其强行展开，稍稍用力便割断了咒力线，护符碎片洒了一地。
一时间珂朵莉的手里便只剩下了镶嵌着蓝晶石的剑柄。
瑟尼欧里斯，战损。
珂朵莉见状猛地后退，但却迟了，除了剑柄较细的卡戴娜，其余的圣剑在威廉高速挥舞的几剑后化为了满地的护符。
——其六 传递——
剑刃传达心情的计划失败了。
少女捡来的剑大多被拆成了碎片，不过却因此想起了更多地东西。
曾几何时，两人一起在星空下，眼前的人展示了剑的调整，似乎还定下了什么样的 约定。
我想说的，是“我回来了”才对！
她想到。
——
珂朵莉将仅剩下剑柄的瑟尼欧里斯丢掉，把卡戴娜立在了胸前，遥指着威廉。

威廉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将不小心掉出来的肠子塞回了肚子里，随之做好接下来的恶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威廉发现珂朵莉的头发好像变蓝了。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确确实实有所变化。
威廉还没来得及看清，随后的攻击便接踵而来。
没了多把遗迹兵器的珂朵莉威胁小了很多，但是威廉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内脏要掉一地了。
轻松躲过两剑之后使出了攻城的招式，威廉一拳击打在了珂朵莉的腹部，让其倒飞出去，卡戴娜也脱手而出，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威廉的手上。
那一拳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脊柱，接下来珂朵莉想要爬起来都无法做到。
但即便如此，珂朵莉依旧捡起了身边仅剩下剑柄的瑟尼欧里斯，靠着还能使用的双手，撑着向威廉靠近。
“都伤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还想着进攻，人体改造还真是有够恶心的。”威廉皱了皱眉。
——其七 碎裂——
少女失败了，想传达的东西完全没有传达到，如今遗迹兵器也被尽数破坏和夺走。
原来这个人这么强啊，平时都被他的温柔骗到了。

她想。
头发在变蓝，但却不知道是好是坏，为了以防万一，威廉依旧没有打算留手。
他举起了帕西瓦尔，决定将珂朵莉的头颅砍下。
反正是尸体，到时候再缝回去就是了。
有光芒亮起，瑟尼欧里斯的剑柄在散发光芒。
确切的说，是剑柄上的那块蓝晶石。
——
在很久之前，有位无名的勇者，他得到了能实现愿望的蓝晶石，但却一直没有使用，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在帮助其他人类。
直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付的敌人出现，他也没有打算借助蓝晶石的力量。
蓝晶石引发了奇迹，将各个村子赠与那位勇者的护符拼拼凑凑，一把能带给敌人死亡的瑟尼欧里斯便出现在了历史之中。
蓝晶石精灵理所当然的消失了，但是作为其本体的蓝晶石一直被镶嵌在瑟尼欧里斯之中。
如今瑟尼欧里斯已经毁坏，蓝晶石也就此松动脱落。
——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金钱？名利？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少女的脑海里响起了声音。

她向声音许下了愿望。
——
在威廉砍下珂朵莉头颅之前，瑟尼欧里斯的剑柄散发了奇异的光芒。
这光芒带来了一些变化。
威廉的记忆在变动，属于奥费多尔的那部分渐渐退去，又有一部分在慢慢的增加，那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关于陪伴猫咪般的相遇，关于癖好幼童之嫌的管理员，关于珂朵莉的一切。
光芒消失后，两人也变成了曾经的模样。
“我回来了。”她说。
“欢迎回来。”威廉将流着泪的少女拥入了怀中。
——
“啊，消失了！”艾陆可突然大喊到。
“怎么？”黑色的大骷髅头跳动着发出声响。
“伤口不见了。”艾陆可偷窥领口看向了自己的身体，在胸口的位置，曾经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如今已完好如初。
——
菲奥多尔不会醒过来了，玛尔歌早就被告知了这样的结局，但是她还是照顾着他还活着的尸体，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但是有些变化依旧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

尸体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随后全身倔强运行的器官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放弃了继续活着。
——
奈芙莲本计划着刺激威廉，试着让他想起关于珂朵莉的事情，但如今事情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两人满脸幸福相互拥抱的尸体被发现，尸体边则是一把奇形怪状的剑，瑟尼欧里斯的剑柄搭上的却是其他圣剑的护符，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把新剑。
只是在奈芙莲还未触碰到它之时，内部的蓝晶石彻底化为了粉末，新剑也散成了一地的护符。
PS：鸽响，日渐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