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北胭风华(五)

*民国,ooc
*bug,请勿深究时间线
*圈地自萌,请勿上升,另,我知道《探清水河》里是松老三,这里只是根据词,用了宋。
梨园
杨九郎的指尖刚碰到张云雷的衣料,张云雷一转头,杨九郎的小动作突然被发现有些不知所措,顺手搂住了花,张云雷的眼神也随着他的手落到花束上。
杨九郎见他面露疑问,掩饰着解释:“这,这花要掉地上了。”
也是巧了,车子刚好颠了下,那花歪了下,杨九郎扶了一把,张云雷看着杨九郎不情不愿的手,眼波流转,扭身自己把花抱过来,杨九郎臂弯一空,只好放下手,有点尴尬。
张云雷抱着玫瑰,咬咬嘴唇,脸上淡淡的笑意化为一点坚定,直直地看向杨九郎,问道:“你要搂花,还是搂我?”
杨九郎被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未来得及反应,张云雷已经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侧,稍稍扬着头,还有点任性的意味。杨九郎的片刻犹豫被张云雷带有不安的勇敢覆灭,杨九郎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能读懂他每一秒的等待,他这样大胆,似乎在赌什么,赌他敢不敢?赌他愿不愿?还是赌他……爱不爱?

杨九郎吞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一回,迅速地笑了下,反手便握住张云雷的绵软柔荑,稍一用力,将人连花一并揽到臂弯里。杨九郎并未乱动,只是紧紧环着他,相依之时,有一种至死不渝的诚挚。
张云雷松了口气,心里却也涌上来一股失意,连日演出的疲累让他有些疲累,轻轻靠在杨九郎怀里。
杨九郎额头轻抵着张云雷的耳廓,闭上眼睛,微笑着说:“你赢了。”
轻云蔽了暖日,北平的大街上,多了一对说笑的身影,给这国破家残的天地添了一抹倾城时光。
张云雷感觉嘴角的糕点甜和电影院暗暗光线里杨九郎的偷看不就是他这么多年困苦等待的不负吗?
杨九郎好像总是想象不到张云雷下一秒会做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秒不会让他失望。
张云雷那天回去时心情大好,没想到的是戏园子里正热闹着,原来是宋莲来了,几个小孩还有爱凑热闹的跟看新娘子似的积极。张云雷回来说一眼不看是假的,略扫了一眼,那姑娘穿着身长裙,眼睛还有些红,双手交在身前,不知道和佟小六说些什么,到了门口,张云雷把那几个偷看的都赶了出去。

“怪不得小六儿乐意跟着辫儿师哥,这宋莲,简直就是扎辫子的师哥啊。”九离悄悄地跟九乐嚼舌头。
九乐点点头,寻思下,又说:“可是……小六明明先认识的辫儿哥啊。”九离闻言和九乐对视一眼又避开。
张云雷一直在对面厢房看着俩人,见宋莲要走了,急忙出来送。
“莲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辫儿哥,对我可好了。”佟小六跟宋莲介绍着。
“辫儿哥。”姑娘笑起来很甜,恭敬叫了声。
“别客气,莲儿,怎么这么一会就急着走啊?”
“小六哥还有事,我也该回了。”
张云雷白了一眼佟小六,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怕师父看见宋莲来了责备他,怕不让他再出去。张云雷顺袖口拿出一串铜钱递过去,说:“小六,今儿没你戏,也没你事,莲儿好不容易来一回,陪莲儿去逛逛,买个发夹耳环什么的。”
“辫儿哥,不必了。”宋莲见了急忙推脱,小六看着张云雷,张云雷使劲使着眼色,佟小六接过了钱,张云雷才笑了。
佟小六抿抿嘴想说谢又觉得客套,抿了抿嘴唇,站到宋莲身边,牵起她的手说:“莲儿,前儿我看见一特别好看的镯子,你肯定喜欢,我带你去买。”

宋莲还有些不好意思,张云雷摆摆手,跟他们说:“快去吧,要不等会人家关门了。”
不必说谢,二人欢欢喜喜的并肩出了门,这就是给张云雷最好的回应。
“宋莲她爹知道她和小六的事,死活是不愿意,要把宋莲嫁了,姑娘着急,一个人就跑来告诉小六了。”
张云雷听九乐说完,拿着扇子扇去晚秋回温的燥热,蹙着眉想不出个法子。这种事是最难的,哪家父母应该也不愿意闺女嫁给这么个没着没落的人,况且宋老三本来就爱财,家里还有个母老虎一样的续弦,这俩孩子可是命苦。门外草丛里蛐蛐儿叫的心烦,张云雷去洗了脸,难得不演出,早早就歇了。
“师哥,这戏服水袖开了个口子。”青鸾不仅嘴巧,手也巧,平日里大家缝缝补补的活计都是她。尤其是补戏服,更是比老师傅还细致,张云雷可喜欢小丫头捧着补好的戏服来找他讨夸奖。
“那就要劳烦师妹了。”
青鸾把银针放鬓角上划了划,说:“师哥和杨少爷时间久了,嘴都贫了些。”
“有吗?”
“你瞧瞧你瞧瞧,我一说杨少爷,师哥脸都笑成桃花儿了,昨个说好散了场跟我去茶庄取茶的。幸亏你偷懒没去,结果我一出门呀……”小丫头说到这里顿了下,没忍住低声直笑。

张云雷也疑惑呢,问道:“一出门怎么了?”
“师哥想知道?”
“想啊。”
青鸾转转眼珠,说:“那今天可不能忘了跟我去取茶了,要不然明天捧你的那些小姐太太就要喝白水了。”
小丫头还是小丫头,只记着这些事,张云雷拍拍她的小发髻,说:“好好好,今晚散场师哥肯定陪你去取,快说,你看见什么了?”
青鸾低着头一针一线缝着戏服,回忆着说:“昨晚我一出门就看见杨少爷在戏园子里门外,跟着丐八爷坐一块儿呢。”
“啊?他跟那干什么啊?”
“丐八爷你也知道,虽然是个要饭的,可是就爱你的戏,日日坐在门外听,然后杨少爷就跟他打听这观众来来往往说些什么,听听对你的评论,还有咱这戏园子要改的地方。把散座都改成四方桌就是他听了那些观众的话改的,果然戏迷很买账。”
张云雷听得有些痴,想起刚火起来那几天师父跟他说:“辫儿,师父早知你有这一天,很多话师父也不用多说,好好唱戏好好做人。杨少爷是捧你,可是靠的不只是钱,而是心。用钱捧的是戏,有句老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可是用心,他捧的就是你这个人啊。”张云雷起身又捏了捏青鸾的发髻,笑着出了门。

晚上,散了场,张云雷和小师妹刚出门,拐角就看见了杨九郎和个衣衫褴褛却仙风道骨的老人在说话。
“九郎。”
“辫儿,你怎么出来了啊?”
青鸾撇撇嘴,真是服气了杨少爷这见了师哥就目中无他人的劲儿。
“我跟青鸾去取茶,你在这干什么呢?”
张云雷明知故问,杨九郎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丐八爷拿着两块板儿,从几人身边走过,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念着:“才子佳人鸳鸯会,一傻一痴配一对。”
张云雷低头看着那老人踩了水坑在石路上留下的脚印,杨九郎寻思着换了话头开了口:“这么晚了,我让司机去帮你们取吧。”
张云雷神思被拉回来,摇摇头说:“不用,不远,我答应了青鸾的,跟小师妹一块去,你快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当心别着凉。”
“哎。”
张云雷感觉自己走了好远了身后还有热切切的眼神,青鸾呼噜呼噜胳膊,还真的有点凉。
大晚上出门果然冻着了,张云雷有点伤风。第二天上场前,佟小六和他说了一会话:“辫儿哥,莲儿说了,她这辈子只我一个,别无他求。我想好了,我要带她走,去哪都行,越远越好,去苏州,去天津,我唱曲儿养她……”

张云雷看着佟小六失魂落魄又满怀希望的样子,竟不由自主地设想着假如自己置于如此境地能否和他们俩一样依然对彼此保持着从一而终的坚持?他想,如果那个人能,他就能。
当晚,一出《梅玉佩》唱下来,虽然叫好不断,杨九郎却发现张云雷有点不对劲,一招一式都丝毫不差,可是整个人用尽了力似的。没等散场,杨九郎就溜去了后台。这么久以来杨九郎对戏班子仁义,大家对他也亲近,去哪里也没人拦着。
当看到后台张云雷梳妆台上的辣椒和白酒,杨九郎咬紧了后槽牙,成角儿也是有代价的啊,那莺声婉转,竟是用这两样开了嗓换来的。不久后散了场,张云雷本是强撑着看似好好的坚持走下来,到房里一见了杨九郎,也许是心安下来,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原本想好好质问一通的杨九郎,此时只记着把人接在怀里,甫一低头,张云雷滚热的气息打在他心头,杨九郎一摸张云雷的耳后,发烧了。
“九郎,难受。”
张云雷说话时还有些酒香,半天只说了这几个字,杨九郎心里一紧,先把人扶着坐下,叫小六九乐来帮他一起给张云雷卸了妆,吃了药,杨九郎又把他送到了房间里,敷上湿毛巾。

张云雷眼皮很沉,很努力地睁着看杨九郎来来回回忙碌,等他坐到床头,张云雷用手指勾着杨九郎大褂下摆的疙瘩扣,问他:“九郎,如果我们被拆散怎么办?”
“不会的。”
“我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这时的张云雷有些难以言喻的怜人,杨九郎俯下身,抚着他的脸,说:“那你就勾住我啊,勾住我的扣子,还有心。”
张云雷眼眶蓄上泪水,一直摇头,毛巾都掉了,无助地说:“我只敢喜欢你,我不敢留你。”
杨九郎把毛巾又给他敷好,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安抚他,疼惜地说:“那就我来,我要留你在我身边,爱你,宠你。”
“为什么呀?”
“因为你对我说过啊,活着,是为我活着的人,死了,是守护我的鬼。”
张云雷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我胆子太大了,见你第一面,就想用一辈子去搏一搏。”
杨九郎把冰凉的吻落在张云雷的眸上,低声说:“那天,你和那方绢丝一样,轻飘飘的落到我眼前。是我胆子太小了,没有在一见倾心时候把手绢,和你,都留下。”

十丈红尘,谁还不是个赌徒呢?
少的不过是那个不会让你输的人。
九辫儿车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