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我的王上有点骚 第六章(大结局)

江南风景确实不错,河岸垂柳,绿草如茵,如同身置仙境。
以此作为隐居之地,孟章觉得甚好。
不再幻想些虚无缥缈之事,倒也平静安稳。
好巧不巧的是,他在此处遇到了慕容黎。
孟章在一处种着梅树的院落定居了下来,离慕容黎所居住的竹舍倒也相隔不远。
如今还不到梅花盛开的季节,梅树嶙峋斑驳。
等到了下雪之时,定然是美景一片。
“你为何没和他一起呢?”
慕容黎见孟章孤身一人,心中有些不悦。莫不是这仲堃仪还放不下功名利禄?
“他本是泽世明珠,功名利禄才是他一生所求,不该为我蒙尘。”
孟章淡然一笑。“你最近过得好吗?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繁琐之事甚多,却也心里欢喜。今世,就这样了吧。”
他不再奢望自己能和执明相守,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期待。
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远离了喧嚣与算计,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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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饿了吧,臣亲手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寡人不饿。”

“陛下渴吗?臣懂一些茶道,会烹茶。”
“寡人不渴。”
鲁诗诗有些气馁了,陛下他总是对他这般疏离,这可怎生是好呢?
他晓得陛下不喜欢他,不愿与他亲近。爹爹说过,进宫之后,得大度些,才能获得恩宠。
鲁诗诗眼神微动,“陛下,内务府来了一些美人,臣已经命人将他们的画像送了过来。陛下要不要看看?”
“不必。”
鲁诗诗走后,执明烦躁得甩袖将桌案上的名贵瓷器甩落一地。
“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心头更是烦躁。
阿离说,本王从未爱过他。
为何本王还是这般放不下呢?
与阿离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都是这么的清晰美好,这些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莫澜是这样跟执明说的,“陛下还是放过慕容公子吧。”
“寡人凭什么放手。”
莫澜缓缓道,“陛下真的懂爱吗?”
“寡人对阿离,情深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莫澜微笑道,“您若真的爱他,当初又怎么会为了子煜,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他的心?”
“本王那是受了小人的蒙骗。”
“是吗?”

执明噎住了,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莫澜的声音有些悲凉,“陛下谁也不爱,陛下只爱你自己。”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求不得罢了。
得到之后,便不再珍惜。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寡人从以前到现在,就只宠幸过阿离一人。阿离在寡人眼中,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无论你信或者不信。”
慕容黎再见执明的时候,也不过隔了数月。
希儿已经能奶声奶气叫“父亲”了。
慕容黎才给希儿喂了些羊乳,就看到执明玄衣金冠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请我喝杯茶吗?”
“……嗯。”
这回的茶不再是白水。
茶汤翠绿,香气四溢。
屋内多了很多的摆件,瞧着越发温馨了。
执明看到希儿的摇篮上还挂着绣着小老虎的坠子。
他若有所思地道,“阿离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尚可。”
一开始确实手忙脚乱,经常不知所措。
但只要瞧见希儿如暖阳般的笑颜,一切的烦恼与劳累,就不算什么了。
“阿离,回来吧,留在本王的身边吧。再说希儿也需要一个更好的环境。”

慕容黎冷玉般的手指蜷起,“你我之间所隔之人、所隔之事甚多。咱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了。陛下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君,会有更多的孩子,而我就只有希儿了。”
“我此来,是想缓解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咱们之间,误会颇深,是以想做些什么,弥补一二。”
“弥补?”慕容黎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无爱也无恨。
“寡人曾经做了很多错事,还望阿离能谅解。”
慕容黎看着自己的手心,“有些事能谅解,有些事则不能,陛下以为呢?”
“寡人觉得,人心是可以左右的。寡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不若给寡人七日时间,若是七日之后,你还是不肯跟寡人回去,那寡人便不再强求。”
慕容黎水波荡漾的眼眸泛起了点点涟漪,他缓缓道,“今日的际遇,倒是与从前颠倒了一番。”
“那么,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摇篮中的希儿,玩着垂到下巴的紫毛,咧着那张又长了几颗牙的嘴巴,笑出了声。
“……好。”
执明暗自松了一口气,眉眼带笑。
“后院还有一堆柴火未劈……”
“寡人这就去劈。”

执明抚了抚衣袖,大咧咧地朝后院走去。
慕容黎拿起一副泛黄的画,在桌上展开。
画中之人正在月下舞剑,俊郎不凡,身姿飘逸。
他收了画,拿起一旁的拨浪鼓,走向摇篮边上。
执明随手擦拭着额头滚落的汗珠,走进了屋,“柴劈好了,也归整好了。”
“你还会钓鱼吗?”
“那当然,有寡人出马,定然会手到擒来。”
“……”
是夜,月明星稀,竹影清风。
芳草依依,落英缤纷。
月华照双影,清风拢青丝。
“寡人觉得,这般平静的生活,倒也快活。”
慕容黎给执明倒茶的手顿了顿,“陛下向往平静,却不知百姓们也在向往陛下的生活。”
“各自有各自的苦罢了。”
执明瞧他腻颈凝酥白,轻衫淡粉红①,不禁有些心荡神驰,“阿离,希儿睡了吧。”
“……嗯。”
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床榻晃动人影摇,不敢高声暗皱眉。②
“希儿怎么又哭了?乖啊~别哭了。”
“让我看看。”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你一抱他就不哭了。”

“希儿可能有些认生。”
希儿的小手,柔软滑腻。执明摸着他小小的手手,挤眉弄眼地道,“来,给爹爹笑一个。”
希儿酷似执明的小眉毛皱了起来。
我就不信了,
这么点大的小娃娃,本王就哄不了了。
执明露齿笑道,“希儿~笑一个嘛~”
希儿嫌弃地扯住执明额头的那缕青丝,哇哇大哭起来。
“嗷……”执明呼痛。
慕容黎好不容易将希儿哄笑了。
等到执明稍稍靠近时,这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小眉头又皱起了。
又要哭了。
执明:“……”
“父亲~父亲~”希儿在摇篮中奶声奶气地唤着。
执明诱哄道,“希儿,快叫爹爹。”
“父亲~父亲。”
“叫爹爹。你看爹爹在给你摇波浪鼓儿~”执明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叫爹爹……”
“唔……”葡萄一样的眼睛又开始蓄满了泪水。
执明:“……”
“阿离,你快过来看看,你儿子欺负我。”
慕容黎:“……”
这一大一小啊。
午餐有鱼也有青菜,不过与宫里御厨所做的膳食,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慕容黎担心执明会吃不惯,可又觉得吃不惯也是活该。
是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
“我的阿离做的菜太好吃了,可比宫里那些人做的好吃多了。”
慕容黎暗自舒了一口气,斯条慢理地给鱼肉剃刺。
才用了膳没多久,执明就见了一位不速之客———如风。
如风谨惕地看了一眼慕容黎,欲言又止。
执明道,“说罢。”
如风恭敬地道,“恭喜王上,鲁贵君有身孕了。”
执明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慕容黎。
慕容黎倒也冷静,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怀中的那管古泠箫。
①选自——《南柯子》宋·周邦彦
②选自《三言二拍》明·冯梦龙,有改编
“嗯,寡人知道了。”
“医丞说贵君情况很不好,有小产的迹象。”
“……随便他吧。寡人暂时先不回去。”
“陛下……”
“先退下吧。”
“……是。”
如风不便多言,快如闪电一般便消失在了竹舍内。
希儿在摇篮中咧嘴“鹅鹅鹅……”直笑。
“陛下不准备回去吗?”
“我不是说过要与你七日之约的嘛,寡人向来一言九鼎。”

慕容黎低头看着古泠箫,“人说出的话都可以收回,七日之约为何不可以提早结束?更何况贵君有孕,兹事体大,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的。”
“这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回去干嘛?”
慕容黎摩挲古泠箫的手一顿,微微诧异地道,“此话当真?”
执明一骨碌坐在慕容黎的对面,“千真万确啊,寡人从未宠幸过他。鲁贵君毕竟是鲁大人之子……”
说得跟真的一样。
呵……
以为他还像过去失忆时这么好骗吗?
“阿离,你相信本王一次好不好?”
慕容黎缓缓开口,“他是你的贵君,你怎可能不碰?”
这不是他乱说的。
先前执明就是花言巧语地诱骗已经失忆、心智如孩童的自己。
哄骗他当了他一年的君后。
这才有了希儿。
坏透了。
“其实,寡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三宫六院。再加上寡人的身份,也是要与一些贵族联姻什么的,才好巩固权力。寡人一直觉得天下是自己的使命,为了这个天下,寡人可以放弃一切的。”
“所以,你封子煜为贵君,也是为了天下?”
好端端的,提什么子煜嘛?

“子煜他一直待寡人很好,寡人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所以想补偿他。一开始他重生回来的时候,寡人也没想过这样补偿的,只是他回来后,还是给寡人端茶倒水。寡人明白了他对寡人的心意,觉得娶了他就可以好好弥补曾经对他的亏欠。”
tui,渣男。
还是跪燕支吧。
呸,跪燕支那都是脏了燕支,还是跪榴莲吧。
我这就去买一大堆榴莲,回头让你好好跪着。
“原来陛下一直对旧人念念不忘。不如,你就去琉璃找他去。”
呵,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等你出了这个门,我就立马搬家。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永永远远都叫你见不到。
眼不见也心不烦。
“寡人跟子煜,都是过去式了。其实寡人一直以为自己对他是又愧又爱,后来发现,其实寡人错了。”
呵,好一个又愧又爱。
曾经子煜还没出现的时候,说“为了你我就算负天下人又如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同时期的爱?
“王上既然心属于他,又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陛下先前所提的七日之约,我想,也不必等到最后一日了。”

“阿离,你先别生气啊。”
你脑壳进水了,我哪里生气了?
我好的很?
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执明很认真地说道,“阿离,寡人后来才明白,寡人对子煜不是爱,是愧疚。唯有你,是寡人的心之所至。”
“寡人与你,是刻骨铭心的相爱。”
甜言蜜语攻势?
我慕容黎吃你这一套吗?
先打一棍子,再给一甜枣?
不存在的。
虽然有点小开心……(并不是)
大猪蹄子的甜言蜜语一向精准,从以前到现在。什么刻骨铭心,都是浮云。
就像以前骗失忆时的他一样。
想想就来气啊!
抓心挠肝地想把这大猪蹄子打得满地找牙。
慕容黎很淡定很淡定地问,“若是他有了身孕怎么办?”
“谁?”
装傻是吧。
“……子煜。”
算算子煜离开瑶光的时间,
若是真有了,快临盆了吧。
“那不可能。寡人与他,从未有过。”
骗子。
大骗子。
以为他还失忆吗?
“方夜说,你两同睡一帐篷。”

“那也没有。阿离,你要相信寡人,寡人是清白的。”
孤男寡男,还一张床。
清白……
亏你说得出口。
“……罢了,不说这个了。”
执明眨巴眨巴狭长的桃花眼,水波荡漾地问,“阿离,你不信寡人吗?”
不信。
离我远点,谢谢。
“陛下既然还想继续七日之约,那不如先把碗洗了吧。”
“……好。寡人就知道,寡人的阿离最好了。”
慕容黎:“……”
快去洗碗,谢谢。
摇篮中的希儿“鹅鹅鹅……”地笑得更欢了。
慕容黎瞧着希儿阳光明媚的笑颜,心情也好了很多。
还是吾儿最好了。
就是额边这缕紫毛扎眼,改明儿给他剃了。
执明遇到了仲堃仪。
说起来这一次见面还挺尴尬的。
慕容黎的后院种着青菜,朝气蓬勃的。
彼时执明正挑着两桶满满的水,往菜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刚放下水桶,执明就感觉到不远处有道灼热的视线。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仲堃仪。
呵,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他这辈子第一次挑水,就被瞧了个正着。
而且是个极闷骚的男人。
执明看见仲堃仪身穿一件黑色衣衫,里头是金色的内衬,宽边腰带。裙摆是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
仲堃仪原本尖下去的下巴也变得圆润起来,看样子最近过得不错。
“共主好啊。”仲堃仪微笑地说道。
好个x啊。
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吗?
本王还要浇水呢,可没空搭理你。
“寡人自然很好,阿离方才亲自做了美食,寡人很是受用。”
“你的阿离还没随你进宫啊?”
没进宫就没进宫呗,
关你什么事!
起码寡人有儿子,那是寡人和阿离的爱情纽带。
“仲君有办法?”
“慕容黎肯让你在这里替他浇地,已经让我觉得意外。在下以为以他的性子,陛下这一生一世也见不到他了。陛下如今,真真叫人意外啊。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执明舀起一勺水,浇在翠绿的菜叶上,“其实寡人先前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天下,违背自己的本心。寡人从小就觉得,为君者,需三宫六院,雨露均沾。寡人不爱读书,却觉得太傅耳提面命的这句话,甚有道理。直到遇到阿离,很多事情,都成了变数。”

“关上灯,不都一样吗?”
仲堃仪?!
“这不过,是另一种的自欺欺人。我现在只想好好留在阿离的身边,吃一顿他亲自做的饭。”
其他人,入不了寡人的眼,也入不了本王的心。
“晚了。”
“还不晚。只要寡人用心待他,就算是块石头,寡人也会将他捂热。”
世人以为,对于天枢王孟章之死,有三种说法。
一说,是死于三大世家的慢性毒药。
二说,是死于慕容黎的细作。
三说,是死于仲堃仪之手。
其实三种说法都不准确。
若是当夜慕容黎的手下没有救下他,孟章就真的死了。
死于背叛。
三大世家的慢性毒药,只是让他身体日渐虚弱,不足以到了毒发的地步。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仲堃仪话里的意思是,他明知药里有毒,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去。
那夜在病榻前,仲堃仪头也不回地就转身离开了。
孟章的表情无爱也无恨。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过去了,孟章想着,自己该大度些,曾经的背叛,就让他过去吧。
更何况,这个人曾经扰乱天下,就是为了他呢?

自己是可以和他一起的吧。
现在想想,真真是可笑啊。
前尘旧梦罢了,就让它过去吧。
孟章带了一只布做的小老虎,去慕容黎的竹舍看希儿。
他熟练地抱着希儿,逗得奶娃娃“咯咯咯咯”直笑。
慕容黎给孟章倒了一杯茶,“请。”
“软软的,真可爱啊。就是太像那个渣爹爹。”
希儿小眉毛皱起,眼睛红了,要哭了。
孟章又道,“我们希儿长大了性子就像你父亲一样好,才不像你家爹爹呢。”
慕容黎道,“累了吧,换我抱吧。”
“希儿这么轻,我就是抱上一天,也不累。”
你若是抱上一天,他能把你好几件衣服niao湿。
“最近怎么样?”
慕容黎听说仲堃仪最近也搬到这边来了,恰巧搬到了孟章的隔壁。
两个人就隔了一层薄薄的围墙。
“也就这样吧。平平淡淡的,也是一种幸福。还是你好,有个这么可爱活泼的孩子的身边。”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调皮的样子。
他不皮的时候就像个天使。
“你心里其实还没有放下吧。”
“我早就将他放下了。”

“我都没有说名字……”
孟章愣了愣,轻叹了一口气,“他所追求的,是遇到一个更好的明君,辅佐他。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的离我而去。我之所求与他所求相悖,所以,还是算了吧。”
那一年孟章还未及冠,才十六岁啊。
或许他们的十六岁就像条坎。
慕容黎十六岁那年,国破家亡。一夕之间,曾经的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后来即使遇到很多人,他都无法推心置腹。
直到他遇到了执明。
他现在也分不清他与执明的相遇,究竟是缘还是孽?
“孟章,其实 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区别很大,为何不试着接受呢?免得抱憾终身。”
“那你呢?”
打不打算重新接受执明?
“我就不了。我有希儿。”
他不是没给过他机会,而是一次次给他机会后换来的是更深的失望。
孟章笑道,“我和你一起照顾希儿。”
才不管那些个渣男。
两人相视一笑。
外头的仲堃仪眼睛都亮了,那是章儿的声音。
他的章儿。
仲堃仪主动蹲下身,拿起勺子,“陛下,我来帮你浇水。”

他会这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
执明道,“多谢。”
仲堃仪微笑道,“咱们加把劲,早些干完,你就早些见到你的阿离和孩子。”
这货不会打算在菜里下毒吧。
还是……他脑子进水了?
不过有他帮忙,确实快了很多。
没过多久,两桶水便见了底,仲堃仪还主动提出自己去打水。
执明心道,赶紧去吧,去吧。等浇完水,他就可以好好陪陪阿离了,
嘴上却是,“这不太好意思吧,”
仲堃仪微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执明总觉得他这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有些奸诈。
等把整个后院的菜全部浇完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仲堃仪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陛下,在下能进屋讨杯水喝吗?”
喝什么水啊?
水井里不是有的是水吗?
寡人要和阿离单独相处的,可不能被你打扰了。
自己回家喝去!
事实上,有些人心里一套,嘴上却是一套,
“今日你也辛苦了,寡人亲自给你倒水。”
执明试图让仲堃仪觉得不好意思,打消进屋的打算。

事实上,他低估了仲堃仪的脸皮。
也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居然能在天枢国官至上大夫,脸皮能薄到哪里去?
仲堃仪面带微笑道,“那就有劳了。”
执明:“……”
彼时,慕容黎和孟章正在屋里逗着希儿玩。
执明率先推开门,发现屋里还有人,瞬间明白了仲堃仪为何执意要进屋喝茶的原因。
“阿离,有客在啊。”
孟章看到执明,气就不打一出来。
这个渣男,居然还敢出现?!!
脸皮这么厚的吗?
就在这时,仲堃仪也走进了屋中。
执明有些尴尬地道,“仲兄说他有些口渴,进来喝杯茶。”
“正是如此。”仲堃仪的视线定格在孟章的脸上,“章儿,好久不见。”
执明非常鄙视地看着仲堃仪。
还能有点出息吗?
矜持啊,阿土。
你家葱葱会被你吓跑的。
难怪这么久还搞不定。
不像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孟章有些诧异地道,“好巧啊。”
“不巧,我来就是为了找你的。”
屋里简直尴尬坏了,执明干脆去后院打些水回来。

等他重新回到屋中的时候,仲堃仪和孟章都已经不在了。
“阿离,他们呢?”
慕容黎摇晃着拨浪鼓,垂眸看着摇篮中的小希儿,“他们有事,出去了。菜园中的菜浇好了吗?”
“当然,寡人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希儿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执明看,咧嘴笑了。
执明随手拿起一旁的布老虎有一搭没一搭地挤眉弄眼地逗着希儿。
是夜,
灭烛来相就,玉体偎人情何厚。
轻惜轻怜转唧口留,雨散云收眉儿皱。①
“阿离,你还爱着寡人吗?”
执明专门挑选此时询问。
慕容黎不答。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执明依旧锲而不舍地询问,
“你是爱寡人的,是不是?”
“阿离,还爱吗?”
他一次次询问,一次次没有听到答案。
执明笑着逗着摇篮中的希儿,“叫爹爹,爹爹给你买糖吃。”
“父亲~父亲~”
很快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两人各怀心事地坐着。
“阿离,我今日又劈了一堆的柴火。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寡人说的吗?”
“第七日了。”

执明有些诧异,“什么第七日?”
“陛下先前提出七日之约,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
“所以……你自己做了决定了,是吗?”
“嗯。”慕容黎缓缓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执明的眼神有些受伤,但他极力掩饰着什么,“所以,你还是不肯原谅寡人?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好,你一点也看不到吗?”
“世事无常,咱们两个都回不去了。”
“是啊。咱们都变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这场离别宴,慕容黎特意做了口水鸡、糖醋鲤鱼、红烧肉、肉末茄子、小青菜。
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只是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很是兴致缺缺。
“我去洗碗。”
“嗯。”
“哇呜呜呜……”摇篮中的希儿哭得很大声。
慕容黎抱了哄了又哄。
好不容易希儿不哭了,这才将他放回了摇篮中。
执明倚靠在门框上,神情有些落寞。
“希儿不哭了?”
“……嗯。”
执明侧首看向慕容黎精致完美的侧颜,微笑地道,“我就要走了,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吗?”

“惟愿盛世不败。”
“阿离,我……”舍不得你。
“嗯?”
执明微笑得看着慕容黎,“以后没有本王的以后,也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你也是。”
“好了,我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舍不得走了。
“执明。”
“嗯?”
“路上,小心。”
执明笑了笑,“嗯,我会的。”
他转身,再无任何犹豫的大步离开。
慕容黎凝视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依恋。
执明走后没多久,孟章就来了。
“你心里很难受吧。”
慕容黎低头把玩一枚发簪,道,“我没事。”
孟章的声音满是伤心,“你怎么可能没事?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跟他走呢?”
“他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能只有我一人吗?”慕容黎抬头冷笑,嗓音有些嘶哑。一缕阳光从窗柩照射了进来,恰巧照在他那双狭长的凤眸上,“就算他现在为着曾经的情义,将后宫遣散了。那以后呢?我不想,给他太多负担。”
孟章哑口无言,心里很是不舒服。
①选自——《青玉案》宋·周邦彦
“孟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世事无常,又哪里是我能左右的?”

“那是你心之所向,若是失去了,你会遗憾一生的。所以阿离,趁他还未离开,留住他吧。以后如何,谁又知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其实放不下他的。勇敢一点,跟他走吧。要珍惜啊……”
你会难受的。
“算了吧,我可以放下的,我一定能放下的。”
他并没有这么脆弱。
错过的,就让他错过吧。
更何况,他还有希儿啊。
孟章斯条慢理地道,“执明可是一国之君,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盼着他崩逝?若是他路上遭遇不测,可怎生是好?”
慕容黎不语,手心的那枚血玉发簪被他死死地攥住了。
执明走出竹舍,
“陛下,马车已经备好。现在就走?”
“嗯。”
“先等一下。”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执明分辨得出来,是仲堃仪。
执明头也不抬,对小胖道,“别管他,咱们走吧。”
“执明!”仲堃仪拔高了声音唤他。
小胖眼皮一跳。
“寡人没什么与你好说的。”
“在下却有话与陛下说。陛下,咱们聊聊吧。”
执明冷漠地看着仲堃仪,“有什么话,现在就说罢。”

仲堃仪薄唇微抿,“在这路上说,不太方便吧。”
“寡人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酒肆,开了一个靠窗的包间。
“这里的酒,先苦后甘,味道醇厚,带着微微桃花香。”
执明斯条慢理地喝了一杯酒,“你带寡人来这里,是喝酒的?”
仲堃仪道,“陛下真的打算放弃了,就这样回去?”
“不回去又能如何?”
“那你的阿离,该怎么办呢?”
执明看着窗外的落花,“他不肯跟我走。”
仲堃仪喝了一口酒,“那或许不是他的本意。”
“寡人是一国之君,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该回去了。”
“执明,你的阿离若离了你的庇护,很危险的。他曾经为了复国,可得罪了不少人。若是那些人上门找他麻烦,你远在他乡,如何保护?或许慕容黎确实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大约伤不到他,但你们还未一岁的孩子可就麻烦了。”
“这是他的选择。”执明的手攥得很紧。
“执明,承认吧,你压根放不下他。真想给你面镜子照照,看看你方才失态的表情。”
执明起身,“再会。”

说罢,转身离开。
身后的仲堃仪喊道,“你会后悔的。”
执明出了酒肆,就看到小胖站在一辆马车前。
“咱们走吗?”
“嗯,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这时,有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进了酒肆的包厢之中。
鸽子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桌子上。
仲堃仪斯条慢理地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取下密信。
他缓缓展开,却见信中写道,“依计行事。”
仲堃仪的唇角微勾,走到窗前,放了一道烟火。
马车缓缓地行走着。
执明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回想着这些天的种种,面带微笑。
可是想想自己与阿离这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再加之仲堃仪最后与他说的那句话,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执明掀开帘子,看着往后漂移的风景,有些失落。
他低头苦笑,缓缓放下帘子。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帘子外头的小胖道,“通往村外的路被巨石挡住了,风大人正在想办法移除。”
“巨石?”
“是的,而且不止一块,将通往村外的路严严实实的挡住了。风大人说, 小半个时辰就能弄好。”

“小半个时辰么?知道了。”
会是谁做的呢?
执明心里隐隐的有些不舒服。
似乎有双眼睛躲藏的暗处窥视着这一切。
莫不是会有刺客?
他身体紧绷,攥紧了身旁的星铭剑。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咻”的一声,有一把箭 射了进来。
锋利的箭头稳稳地扎在窗沿上,箭身上绑着一封信。
“有刺客!”
“快抓刺客!”
外头的声音有些纷乱繁杂。
执明取下了那封信,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开始凝重了起来。
却见那封信中写道:
你心上人在我手中。半个时辰之内前往密林深处的一间小屋,不得佩戴随从,只能一个人前往。来不来随意,他的性命全在你手里。
那人似乎还怕他找不到那间小屋,信的末尾还附带了简略的地图。
阿离……
你别怕,本王这就来救你了。
执明下了马车,对一旁的小胖道,“寡人先回去一趟。”
“陛下?”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们两个就不必跟过来了。”
先去竹舍瞧瞧。
执明转了个方向,快步往竹舍疾驰而去。

竹舍中空空荡荡的,就连希儿也不见了。
执明心中的不安更甚。
阿离被人掳走了,
他得去找他。
他的时间不多了,若是阿离出了什么差错,他该怎么办?
“执明,你的阿离若离了你的庇护,很危险的。他曾经为了复国,可得罪了不少人。若是那些人上门找他麻烦,你远在他乡,如何保护?或许慕容黎确实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着手。他们大约伤不到他,但你们还未一岁的孩子可就麻烦了。”
执明立即调转了方向,依着地图的指示,毫不犹豫地往密林跑去。
前方有些开阔,果然有座木屋。
若是此次救不回阿离,只怕他一生一世都不会快活。
是以执明不疑有他,闯进了木屋之中。
“阿离……”执明一眼就看到了屋里头一身红衣的慕容黎,又惊又喜,“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容黎的眼中闪烁着泪花。
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头反锁住了。
其实这样粗陋的木门,执明一脚就能踢开,不过此时,他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执明道,“应该还有别的出口。”

“嗯。”
两人并肩走着。
慕容黎问,“陛下是怎么到这里的?”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你被撸来这里了。我去屋里找过你,可是没有找到,我很担心你。”
“其实我也收到了一封信。”
“啊?”
“那封信和你说的,差不多。”
我以为你有危险,就来了。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呢?”
“还能是谁啊。”
其实他们两个都已经猜到了。
在村口设大石挡路,再给他们两人分别寄去了不同的信。
除了仲堃仪,还能是谁?
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揭破。
“前面这扇门,好像没锁。”
“阿离,我有话和你说。是真心的。”执明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喜欢你,离不开你。这话是真的,若你喜欢民间生活,本王这就回宫辞了共主之位,和你一起生活。”
“共主能说辞就辞的吗?”
“我不管,我只要和阿离在一起,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了。我只要阿离,除了阿离,我谁也不要。我不想再兜圈子,更不想说什么违心话。若是阿离出了什么事,我这一生一世都会伤心死的。”

傻瓜,其实经此一事,我也明白了你对我的重要。
我也不想离开你了呢。
孟章道,“但愿他们应该能解开心扉。”
“经此一事,他们更该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不会像从前那样。”
“仲卿可真是足智多谋。”
“非也。其实我很笨的,一直不懂得怎么讨人欢心。”
孟章低头说道,“你曾经离开我,说是为了寻找明君。”
仲堃仪一瞬不瞬地看着孟章,“那是当年的我太傻,不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现在我成熟了,明白了自己的心之所向。章儿,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碎花裙摆随风飘扬。
孟章抬头,对上了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眸,“你有才华,有能力,该去更广阔的天空,而不该被我所束缚。”
“章儿,我曾经背叛了你,让你最需要的时候,你转身离你而去。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初留下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呢?那时候的你一直在为我谋划,处处为我周旋,可我却走了。我该留下来的,和你一起面对。”
“那时候礼崩乐坏,朝堂分崩离析,你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的章儿总是那么善良和勇敢,永远都是替别人着想,却从未替自己想过。即使到了现在,你也是处处在考虑我,却从未想过你自己。我不会再离开,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了。”我错过你一次,再也不想错过你第二次了。

真是一个执拗的人。
赶也赶不走。
“我们回去看看希儿吧。”
“有骆珉照顾着,没什么问题的。”
“额……还是回去看看吧。”
“咱们好不容易单独相处……咱们再到处走走逛逛吧。”
孟章:“……”
经此一事,慕容黎决定不再逃避,跟执明一起离。
反正这个人人傻钱多,希儿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
若是执明以后再生了他念,大不了他带希儿一起走。
永永远远地都不回来了。
小胖有些尴尬的笑道,“陛下、君后……”
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不到,陛下就将君后还有小王子给带回来了呢?
他这不是在做梦吧?
君后愿意和陛下离开了!
小胖笑着凝视着慕容黎上了马车。
不过宫里的那位不是有了身孕吗?
这宫里可热闹了。
陛下啊,你可悠着点吧。
“鲁贵君身怀有孕,寡人甚是欢喜。”
“陛下,臣有罪。”鲁诗诗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这是陛下第一次正眼看他。
执明压低了声音,“这孩子,的生父是谁?”

“都是臣的错。”鲁诗诗将头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你本来就有错啊。你生为寡人的贵君,却混淆王室血统。此罪甚大,就算祸及满门,也是你咎由自取。”
“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臣的爹爹忠心耿耿,希望陛下莫要牵连他人。”
执明微笑道,“你一个人,怎么身怀有孕?你不说,寡人还是能查得出来。”
鲁诗诗有些绝望地道,“臣身为陛下的贵君,陛下却对臣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臣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所有罪责都是因臣而起,与他人没有干系。”
执明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
慕容黎问,“处置好了?”
执明点了点头,“他最后迫于无奈还是说了,是和一个侍卫。那个侍卫曾经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因着寡人对他的冷落,两人旧情复燃,才有的后来的故事。”
慕容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陛下真的从未宠幸过他?”
“当然没有。寡人从头到尾就只有阿离一个人,别人寡人压根没有兴趣。当初阿离离开天权,寡人很难受的其实。”
“嗯,”慕容黎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那时候陛下立马就娶了子煜,还听说陛下没过多久就召了很多家人子进宫。”

这回执明回答得很是认真,“阿离说得也没有错。其实寡人身边倒真的不缺爱寡人之人,莺莺燕燕也可以有很多。只是奇怪的是,寡人就只想和阿离在一起。那时候,阿离一直在寡人身边,寡人就如迷雾遮眼,看不清自己心之所愿。后来你走了,寡人心痛欲绝,却还是觉得,无论寡人怎么做,你都会回来,所以走了极端。直到你带着希儿离开瑶光,寡人才知晓,管他莺莺燕燕红尘梦,寡人只想和你一起。寡人压根没办法爱上任何人,是以一直冷落忽略了鲁贵君,才有的现在的事情。”
“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鲁大人对寡人忠心耿耿,于社稷有功。寡人不忍杀他幼子,让他伤心。这事关于王室体面,不宜外传。不如就说鲁贵君身染恶疾,薨了。让他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慕容黎眼神复杂,“嗯,这样也很好。”
“寡人曾经犯了很多错,还望阿离一定要原谅寡人才是。”执明弯下腰,正正经经地朝慕容黎行了一个礼。
慕容黎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去看看希儿。”
“我陪你一起啊。”
“……嗯。”
“娃娃啊,要从小培养,寡人教他吹箫吧。”

“陛下会吹什么曲子啊?”
“《小星星》。”
慕容黎道,“……希儿还小,等他大一点儿再说吧。”
“阿离……”寡人心悦你。
“嗯?”
“没什么,只是叫叫你。”
幸好,你没有放弃寡人。
也幸好,寡人终究还是将阿离留在了身边。
“阿离,寡人还没有问你,你现在想要的什么呢?”
慕容黎脚步顿了顿,说道,“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明月呢?”
“那寡人就给阿离建一座高台,夜晚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赏月。”
“陛下现在不想三宫六院吗?”
“有你足矣。”
两个人,你望望我,望望你,忽然都笑了起来。
大雪碧:阿离,评论区有人希望你(压低声音)生个二胎。
慕容黎:不考虑,谢谢。
执明:……我其实也想……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你不想,谢谢。
执明委屈巴巴:好吧。
大雪碧(小声):陛下,现在评论是越来越少了,你帮着宣传一下呗。
执明(冷酷):寡人为什么要宣传?你这个后妈。
大雪碧:…………

电梯里的苏柔上瘾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