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断水

半夜三更，明月被层层阴云遮挡得严严实实，大地陷入无边无际的幽黑之中。一支神出鬼没的特种部队潜伏在黑暗中，一步步悄无声息地跨越植物和僵尸领地的边界，伺机而动。
防空洞门口，植物战士一个个强打精神，随时准备迎击来犯的敌军。
“小的们，给我上！消灭植物！为将臣和旱魃两位老祖宗报仇！”随着僵尸司令一声令下，一小群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僵尸兵躬着腰，挺着枪朝防空洞冲锋过去，一边高声大吼大叫一边朝洞门放枪。一时间枪响声、吼叫声和子弹划过空气发出的飕飕风响在宁静的深夜里炸开锅来。
“大家小心一些！”耀斑花一边提醒同伴一边发射出热能光焰束攻击隐藏在黑暗中的僵尸军队。光束扫过之处无不烈焰腾空，地面迸裂焦黑，敌人纷纷在鬼哭狼嚎中化为灰烬。凶猛的僵尸兵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直逼防空洞而来，大有铲平此地之气势。越来越密集的弹雨使守洞的植物不得不用坚固的装甲门作为掩体，从预留的隐秘洞口狙击僵尸。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整晚，僵尸们却没能取得任何进展。防空洞里有的是水源和食物、肥料，前者有源源不断的地下水供应可谓取之不竭，后者储量多少有限，每天的消耗却几乎能忽略不计……更何况植物战士自己有叶绿体——这可是打长期消耗战的必备神器，这些细胞器的存在，使得它们可以通过光合作用自给自足，怎么也拖不垮。

“报告长官，我们和植物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弟兄们牺牲过半，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得全军覆没！”僵尸情报员报告司令说。
“嗯，这么说来事情变得还真有些麻烦，得想想办法……哦对，你们拿上水源探测器和铲子，把植物防空洞的水源找到并切断。没了水喝，看它们以后还咋嘚瑟！”僵尸司令得意地说着，不禁为自己丰富的作战经验感到折服。
“妙啊！妙啊！还是长官有办法！”众僵尸听后纷纷高兴地拍手称赞。
第二天半夜三更，僵尸们得意地按照计划，用探测器寻找通往植物防空洞的地下水系。“怎么一无所获啊？”一个僵尸兵问他的同伴。“到底是探测器坏了还是水源在地底下埋得太深，以至于探测不到？”
“哥们儿，别急别急，地下水流藏得那么深，可不是轻易就能探测到的。”同伴回应道。“我们得有耐心才是。”他一边回答一边用探头扫过所能够到的每一寸地面，不停地想要探测出水源的位置。
僵尸们探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就在他们要放弃时，其中有一个突然大喊：“找到了，就在这里！”
“好耶！我们这就过来！”其余的僵尸兵高举铲子飞奔过来，和他一起就地开挖。

向下挖了大约有十五六丈的深度，再撬开几大块岩石，一条水质清澈、涓涓流淌着的地下暗河赫然出现在僵尸们眼前。他们兴奋地把水壶灌满，稍事休息，是时候把暗河截断了。“没了水，植物们……啊哈哈哈！看你们以后还凭啥嘚瑟！？乖乖等着渴死吧！”僵尸们学着自己长官的语调狂妄地坏笑着，将刚才撬开的那几块大石头一步步向这细得几乎显得无助的地下河推去。
就这样，几块堵死河沟的大石头，将整个防空洞里的植物逐渐逼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僵尸兵们嫌堵得不够严，反复用泥土填石头缝。直到封得渗不过一滴水，方才又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填平挖开的大坑。他们回营向长官报告此事，长官听后也是乐开了花。僵尸们士气大振，不铲除防空洞这颗折了他们许多兵力的绊脚石，他们是誓不罢休。
趁着白昼，一晒太阳就浑身自燃、还只能两臂前伸直挺挺跳着走的僵尸们都在阴凉的营地帐篷里或者地洞中的棺材床上休息睡觉，植物战士们整理物资、清扫战场。它们为受伤的同伴包扎疗伤、抓紧时间晒太阳，忙得不可开交。一连好多天都是这样，它们看似稳定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植物们却浑然不觉。
渐渐地，植物们注意到有一点不对劲：水池的水位正在下降。开始还很不明显，以至于没谁去刻意关注这件事。到后来，最常去打水的二代绿影侠发现水池水位一天天降低，才向其余的同伴汇报。这个变化虽小，终将积少成多，酿成大祸。植物战士不由得担心起来。

每次接水后，水位下降的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池子里的水现在是接一壶，少一壶，成了不可再生资源。植物战士明白，死守着这池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水迟早是要喝完了……此后又该到哪里去寻找新的水源？
两个多月以后，水池里的水位只有原来的一半高了。二代绿影侠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站在池沿舀水，必须要把浇花壶把拴上长绳放下去，盛满了再拉上来。这种打水方式比之前更危险，它有好几次差点被沉重的浇花壶拖进水池。
“怎么可能？那帮该死的植物居然这么久都没渴死，还能痛打我们！？！难不成填错暗河了？”一名僵尸兵望着火力不减的防空洞口和一个个战死倒下的同伴，不由得恸哭道：“天杀我也！看来真的是要全军覆没了！祖宗啊，我何时才能除尽这凶残的植物，为您两位报仇雪恨哪？”
就在僵尸们抱怨植物们怎么还没被拖倒时，植物防空洞里已经喝不上水了。
二代绿影侠今天半夜照常打水去灌溉自己的根茎同胞，并给前线送水支援。它来到水池边，把浇花壶往水池底下一推。拴着壶把的绳子飞速随壶滑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随时间推移速度是有增无减，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浇花壶落水的声音。二代绿影侠见状况不对，赶紧伸长脖子就要拽绳子。不料绳子下滑速度太快，它只来得及咬住绳子的尾端。浇花壶自由落体对绳子产生的拉力直接把这棵小豌豆射手大头朝下拽进池中，只有几根细若发丝的根须还抓着水池边缘的砖缝，将二代绿影侠和浇花壶倒吊着，勉强承受着它这个粗细本不该承受的重量。它根本没有力气像蜘蛛侠那样荡上来。尽管情况如此倒霉，它都没有松口放弃重负。

它想大声呼救，又怕把浇花壶遗落在水池里，便使劲甩头，将浇花壶在池壁上磕得咣当作响，试图引起其它植物注意。声音在四面的池壁间不断反射、共振，震耳欲聋。
耀斑花听到响动，赶到水池边向下看。只见二代绿影侠倒挂在池壁上，嘴里死死叼着拴浇花壶的绳子，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它不敢怠慢，拿出一根带钩长棍，折腾了好一会才把二代绿影侠连带浇花壶从池里救出来。
啥！？这都没打到水？两棵植物战士去看浇花壶，发现里面一滴水也没有，壶底甚至连湿都没湿。它们刚开始以为是过分担忧引发的错觉，再检查一遍，壶中还是没水，壶底还是干的，显然绳子现已不够长了。这不是错觉，最担心发生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我没能为大家打到水……”这棵年幼的豌豆射手朝耀斑花小声说道，它脑后那片小巧可爱的叶子失望地耷拉着，鲜亮的荧绿色双眼也失去了光彩。声音里满是歉意与伤感。它一想到自己打不上水，战友们只能强忍着干渴在前线不眠不休地与令植物恨之入木质部的僵尸厮杀战斗，心里就完全过意不去。
“没事的，这怪不得你。”耀斑花柔声安慰着二代绿影侠。“是地下水源自己断了，才不是你不给力呢！口渴也不要紧，我们还有一张底牌。等这张底牌派上用场，我们又可以支撑很长时间，说不定还能坚持到僵尸们投降的时候。”

“真的！？”二代绿影侠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耀斑花所说的底牌，就是防空洞里备用着的一只小型抽水机。它并不常用，平时就存放在防空洞深处的地窖下，早在耀斑花多年前首次来这个防空洞时就被储存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说话间，耀斑花就领着二代绿影侠来到地窖口，将这台抽水机搬出来。“光有抽水机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些管子，要很长很长的那种。”
“你要的管子在这儿，有一大捆。”
“很好！把它们一根根首尾相连，接口处套紧了。连接到抽水机上。”
“好嘞！”
两株植物花半个小时才把所有的管子接上。这些水管从头到尾有一百多米长，完全可以触及水池底部，不漏掉任何一滴水。它们为抽水机接上一个水龙头，连着开关，这样一来要接水的时候只要拧开水龙头就可以了。
饮水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剩余的水量如果省着点用，还能再支撑两三个月。如果僵尸不再出兵支援现在来犯的这支部队的话，植物只需要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将他们全灭。
僵尸们本以为能很快拿下植物的防空洞，事实上却总是搞不定，于是又故伎重演，继续对植物防空洞的水源动手脚。这次他们避免主动进攻，不冒着战死的危险与植物交锋，而是选择离放空洞更近，避开原来截断水流的地方就地挖坑。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一个小时不到就再次挖到那条被堵的地下暗河。

“好了，小的们，把这些除草剂全都倒进去，毒死那帮令僵恨之入骨的植物！”僵尸司令忘我地狂笑着，率先带头从包里拿出一瓶除草剂，拧开瓶盖，一下倒进水中。其他僵尸兵纷纷效仿，将一瓶瓶、一桶桶除草剂悉数向地下暗河倒去。
僵尸们这次倒进去的可不是普通除草剂，而是以毒副作用异常显著而臭名远扬的“死咒牌”，又名“斩草除根”，据说只用一小滴这种农药的原液就能使十亩地的草木全部枯萎；死咒牌除草剂不仅对植物致命，对活着的动物和人类也极富杀伤力，一头大象闻一下这种除草剂，也会在半分钟内毙命。这个品牌的设计初衷据说是为了杜绝一切杂草生长——当然只是据说，毕竟它的毒副作用如此恐怖，值得怀疑，这是不是僵尸专门设计出来消灭植物的化学武器？
若是直接喝被这种除草剂污染的水，当然是必死无疑。防空洞里的植物战士，也就是智能植物喝水习惯和没有进化的普通花草树木不同，它们是要把水烧开后再凉下来才会喝的。如果水中溶有除草剂，其药效就算没被烧水这一步骤完全破坏也必定会大打折扣，使得饮用的植物不至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那些僵尸今晚好像没有来进攻我们诶，难道他们真的被我们打怕了，撤军回去了？”一棵蒺藜投手有点得意地说道，顺带从抽水机接杯水，如喝庆功酒一样一饮而尽。

不料刚喝完水没几分钟，这株蒺藜投手就觉得浑身麻木刺痛，头晕脑涨，感觉整棵植物都不好了。它倒在地上，如同带刺的轮胎一样痛苦地打着滚，将地面戳得千疮百孔，仿佛下一秒就要无力回天。
这水有问题！耀斑花和二代绿影侠见状，刚凑到嘴边的杯子立刻放下了。它俩警惕地环顾四周，观察其它喝了水植物的反应，无不倒地抽搐，如垂死挣扎之状，有的甚至昏迷过去，难辨死活何如……
“这水是烧开了的吧？”
“是的。”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水受到某种有害物质的污染，使得战友们中毒了？”
“这症状不太像是有害元素污染导致的慢性损害，倒是像除草剂引发的急性中毒。可是这里有个问题——一般的除草剂煮沸后就会失效，水明明又是烧开过的，这看样子很难解释。”
除草剂中毒？如果真是这样，一定是僵尸捣的鬼，因为植物是绝不会生产这类对自身有害的物质的，只有无耻的僵尸才总想着不择手段地弄到自己想要吃的鲜血和脑髓，或者存心去伤害甚至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去铲除哪件事物。要是想要偷袭植物，下毒的确算一种他们干得出来的手段。
二代绿影侠和耀斑花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令战友痛不欲生的毒素上，这绝不是普通除草剂，而是别的什么更具杀伤力的东西，就连煮沸也无法完全解除其毒性，到底是什么呢？

最后，它俩通过对战友们的抢救中出现的现象和恢复过程的分析，以及查阅资料，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毒倒战友的是一种强效除草剂，只需很少的一点点就能坏了一整个水池的水，而且有较强的热稳定性，煮沸也无法完全解毒。
毫无疑问，这些除草剂一定是僵尸为消灭植物，特地投放进来的。无论如何，这款除草剂的威力决定它一定更适合当做战场上的化学毒剂而非农药。它的毒性，怎一个烈字了得！？
望着病床上在痛苦中死去活来的同伴，和一池子近在眼前却已经不能再喝的毒水，二代绿影侠和耀斑花愤恨地想：“这万恶的僵尸……竟敢用如此阴险手段来断了我们的水源、伤了我们的同胞，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当做我们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