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D战争】 冰糖的心境与京华的筹备——冰糖线·叁

自从那日与张京华分别之后，冰糖便按照他的安排踏上了前往废城的旅途。那座小镇本就距离V方领土的边疆不远，所以赶往废城的行程并不算十分遥远，不过是翻越几座大山罢了。这对于在潜伏进V方之前就已习惯风餐露宿的冰糖而言，也不过最多三四个礼拜的路程。不过，这段赶路的时光冰糖过得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这并不是因为一路上有多么的困难与艰辛，而是心中那不断翻腾的无名之火扰得她心烦意乱，整个人处处透着说不出的不对经。冰糖知道这闹人的烦躁感来自何处，那天张京华所说的一切便是这团心火的根源。
这个家伙……明明只是跟着我叛逃出来的，可是为什么搞的我才是跟着的那一个，这一步那一步都被他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计划和想法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思考出来的，真的搞不懂啊！还说什么，只能算是个优秀战士，那我这两三年在V方高层做的那些又算是什么，都是无用功吗……
“可恶！”冰糖不禁轻声怒喝，右手狠狠地砸向一旁的树干，竟留下一只碗口大小的凹陷，“啊啊啊啊啊，早知道那家伙这么混蛋，就根本不该带着他混出城，原以为会是个不错的人才……”心中的无名之火翻腾，烦躁，不甘以及懊悔……种种复杂的情感交汇编织，冰糖嘴中喃喃低声咒骂着之前被自己所念叨的那个家伙。不过，冰糖也很清楚在那间旅馆中，张京华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错，那也的确是最为正确的思考与决断。

可，这些本该是由自己说出来的，自己这个在D区生活了数年，了解D方与V方几乎所有矛盾与发展的家伙才对……但，为什么在他叙述之前我就算是意识到了也完全想不到哪怕是接近的解答？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一直呆在V方的家伙轻易说出了那些诟病的解决措施与计划，明明只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
冰糖右手支撑着树干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舞动似是面对杀父仇敌般冲着树干一通猛砸，即使她的双手隐隐渗出些许殷红的液体，也未停止。她心中不断翻腾的火终于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不甘心于自己有着充分的机会却只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懊悔于潜伏在V方的自己明明可以收集更多的情报却只知道把那些首脑干掉；怨恨着自己这单调愚笨的大脑，只会想出杀掉执行者便可以减少前线伙伴们的负担……终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冰糖干涸的眼眶不知何时已流淌下泪水，一股难言的无力感充斥全身。
嗡嗡——口袋中突然传出奇异的响动，冰糖应声掏出，竟是一台手掌大小的陌生通讯器！
“喂！你是什么时候干的？！”瞟见上方显示的三个大字，冰糖已经散去不少的心火又一次升腾，还未等对面说些什么便是一阵嘶吼。
“嘶——就不能小点声吗，耳朵都快被没了，”张京华吃痛的声响从另一头传来，“大概是之前吃饭的时候吧，毕竟咱也算是分头行动了，要是没个通讯器交流情报多麻烦啊。”

“你不是有你那什么信息来源的渠道吗，哪还用得着和我交流，直接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额……咳咳，这不是一码归一码嘛，”冰糖突如其来的言语反击有些出乎张京华的预料，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解（忽）释（悠），“你想想啊，这个情报贩子又不是什么学校的老师无私奉献，有求必应还不厌其烦的，人家客户可多着呢，哪里顾得上咱这个小鱼小虾啊。再说了，从那些家伙嘴里搞出来的信息是真是假还要花时间推敲，倒不如直接交流来的方便呢。”
“你这家伙，说到底不就是是因为问我更加简单快捷，才会这样吧。呵，人渣。”冰糖不禁冷笑一声。
“喂喂，这什么话啊，搞的我是个啥也不会，只知道花言巧语吃软饭的废物似的。”
“欸？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是什么给了你我是条咸鱼的错觉啊，”张京华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会说话也有不代表可以啥也不依靠地乱说，没点东西我说个屁啊。你丫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活计，收集和整理资料，要浪费多少时间你知不知道啊。真是的，老子都快三四天没合眼了，还偏偏送来一坨不知是真是假的信息。淦，真当我是铁打的，休息都不要……”张京华也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不住地抱怨着，数落着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辛劳、只认利益的情报贩子，也不管对面的冰糖是否能听懂只是在说着、没有丝毫停顿地埋怨着。

在一段连珠炮似的宣泄后，张京华终是停了下来。
“呼……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不成熟的一面。”
“啊……不，不，没什么的，你也很辛苦呢……”
“既然开始了，那就要去做，有些事情即使不愿意还是要有人去承担，不是吗？”
“嗯……对了，交流的话，你想知道什么呢？”
“把你知道的都说一下吧，刚刚揽活知道还是太少了，前辈树下好乘凉，哈哈哈哈……”
“油嘴滑舌……”冰糖并未留意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泛起迷人的浅笑。
……
“哟，已经这个点了吗，兄弟今天来的很早啊。”
“是啊，这不瞅着快到时间了嘛，也没啥事就提前来和老哥打个招呼准备换班。”
“哈哈哈，最近都挺积极哈，这么提早来接班。”
“这不是伙食啥的都上去了，要是不干点啥挺对不起这条件的。好不容易上面舍得给咱们改善条件了，咱这不是得好好响应号召、积极做事嘛。”
“哈哈，你小子倒是实诚啊。”
“那可不，有粮才是娘嘛，之前那会忙个半死也就那点垃圾伙食，有劲头干活才怪呢。最近这新来的头还挺靠谱的嘛，说改善就改善，比之前那几帮土匪头子爽快多了。”
“喂喂，哪有这么说话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人挺好的，也就伙食和装备差点，留点嘴德吧。”

“切，管他呢。”
“哎，行吧，咱也去歇着了，你好好干哈，”原先站岗的士兵将位置让出，招呼一声便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不经意地扫了眼中央的帐篷，“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交替还是太快了，希望并不是什么坏事吧……”
……
未居其位，不知其苦。这样简单的话语中蕴含的深刻意味，张京华此刻算是彻底领会到了。原本的他认为成为D方的领导人并没有什么，但当他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张京华才明白当一位领导人是多么操蛋的一件事情，特别还是现在这种时候。虽然已经独立出V方十多年的光景，但D方显然还没有足够完善的管理方案，也就是像是一帮占据山头的土匪般简单粗暴地团结在一起，消耗着满腔热血应对V方对他们独立宣言的围剿。至于什么完整的人员管理体系就别想了，他们满脑子都在规划怎么好好和V方干架夺回自己的权力，能好好团结起一大帮人就不错了。
“哎……这帮家伙自己都没什么脑子吗，怎么啥事都往上问，什么都要管一管，真成老妈子了啊……”张京华揉搓着鼻梁，瘫倒在皮草装饰的靠椅中，不住地叹息。在他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以他的视角望去竟无法突破这由一摞摞文件堆积而成的高耸山峦。那些文件便是张京华不眠不休，连续奋斗将近四天的成果，其中包含了此时D方军务，政务乃至各色民生问题，可以说是森罗万象。上至对V反击战役中各个部队的分布情况，下至明天换岗士兵的餐点应该提供什么，这些都被无微不至地记录在纯白的文档递交到了张京华的面前。也真是如此，那些堆积在长桌上的文档才这么夸张。

“呼~只是补了三个小时的睡眠果然还是不够吗，”张京华长舒一口气，挣扎着从靠椅上抽出身子，“不过，总算是搞清楚了这帮家伙都是，也算是值得……也多亏了这些人足够热血，不然还真撑不到现在的局面呢……”张京华顺手拿起两份内容几乎一致的文件——一份是他根据这几天自己处理那些文档所得出的D方情报，而另一份则是之前从冰糖那问来的信息。
他随意地扫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致，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打火机，一边缓步走向阳台一边将那两份文件点燃。火光摇曳，映照着张京华满是倦意的脸庞，颓废的死鱼眼深处隐藏着一缕诡异的光芒。文件并不多，仅是数秒便几乎燃尽。张京华抬手一阵挥舞，将那些灰烬尽可能地甩向阳台。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冰糖交给自己的模型染上什么脏东西，毕竟，清洗这种完全一比一的模型老麻烦了。
阳台上流窜这清冷的夜风，张京华那厚重的睡意似乎被吹散了些，半耷拉着的眼皮终是恢复了原样。望着缓缓攀登的圆月，张京华在口袋中一阵翻找，从中缓缓抽出一只皱巴巴的条状物。这是张京华第一次主动去接触这个物件——烟草，若是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去碰它们，这玩意儿对身体的潜在威胁以及成瘾性并不是京华想尝试的，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一想到不久之后将要进行的战斗，京华手上的动作一下子果断起来，那是一场绝对不能失败的战斗，一旦失败那现在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火光随着幽蓝色烟雾的腾起而消散，张京华缓缓地吸了一大口，如他所料的刺痛与苦涩直冲脑海。果然，无法抵制生理反应的京华跪坐着疯狂咳嗽，似要将身体里内的一切尽数排除。张京华勉强站起身，随手抹去脸颊上的眼泪，深吸一大口将那并不长的条状物燃烧殆尽。表情扭曲的京华吐出一连串惨白的烟雾，这才缓和了些。
“咳咳咳咳……啊呸，啊呸，呼~这玩意儿还真是劲大啊，不过效果真是立竿见影，”终是缓过神来的张京华抬手擦了擦额头因痛苦渗出的汗珠，而他眼中的睡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锐利的锋芒，“有时候觉得自己做这些乱七八糟又费心费力的事挺傻叉的，直接放弃不好吗？也许吧，像个没脑子的贵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做，也挺好。不过那样的话，或许这该死的世界就只会是这样了 。哈哈哈哈，自己还真是个傻子，努力走下去吧……”望着外面依旧挂在天际的圆月，张京华不禁一笑，那皎洁的圆月上似乎倒映着一位白发少女的脸庞。
“为了他们，更是为了你……”
嗡嗡——突兀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原本挂在张京华腰间的紫水晶吊坠出现了异动， 淡紫色的光粒子从中徐徐飘散而出。他低头瞟了一眼，抬起双手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知道之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将会被那些家伙质问什么，不过这又有什么呢？只要好好把握那么劝说他们的机会就是今晚，危机何尝不是雄起的契机呢。

光粒子并非随意舞蹈，而是在张京华的脚下缓缓勾勒出一幅构造繁琐的传送法阵。光辉流转，法阵一成型，张京华便在迷离的紫光中消散。
“既然人到齐得差不多了，那么就开始吧，DD管理局的诸位。咳咳，D历13年，对DD管理局创始人之一兼任现局长张京华的审判，现在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