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张云雷×你】

我是陛下跟前的奉茶女官,打从潜邸的时候就跟着他,看着他从王爷做到太子,做到皇帝,终于登上了万人之上的顶峰,他勤政爱民,他克己复礼,他是个好皇帝,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不快乐,只有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郁郁寡欢了?应该是知道自己要迎娶程将军的嫡女,如今的皇后娘娘开始吧……
程家家教甚严,出阁之前几乎无人见过这个嫡女的样子,虽然外面都传她是个容颜倾城的绝色美人,但当时的王爷并不在意,因为他心上有了人,他爱上了一个姑娘
那日元宵灯节,王爷回来时风尘仆仆,还带回来一个好生怪异的面具
“阿茶,我今日遇到一个姑娘,她打马球的技术是我见过最好的!” 我一边为他宽衣,一边听他兴奋的表述着那姑娘如何如何意气风发,如何如何光芒耀眼
我至今都记得他当时眼中的熠熠光辉,那是专属于少年的懵懂青涩,是早春未绽放的花蕾,不必盛开,你已经能想象到它灿烂夺目的美好
“王爷可打听到是哪家的姑娘?明日我们就提亲去……” 年纪相仿,无他人时我也能玩笑他几句

“灯会上大家都带着面具,我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有些沮丧,似乎在懊恼自己的仓促,没能留下那姑娘的名字,“但她把面具留给了我,我把自己的折扇给了她!”
“既然交换了信物,那姑娘便是对王爷有情的,” 我好言安慰他,“你可告诉她你是谁了?”
“没……没来得及……”
他做的没错,他是王爷,是皇亲贵胄,怎么能轻易将自己的姓名托与陌生人讲,只是可惜了他情窦初开的感情就要无疾而终了
没过几日,圣旨赐婚,荣王张云雷迎娶英国公程老将军的嫡女程瑛为妻
传言不假,程家姑娘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就是性子太冷了些,明明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却像是相处了几十年的样子,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
小王爷对这婚事不满意我是知道的,但这荣王妃……
新帝登基,王爷,哦不,是陛下,陛下在前朝处理朝政,娘娘在后宫料理宫务,两个人配合的很好,是百官眼中的帝后楷模
但寻常夫妻哪里会像他们一般,好像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陛下甚少去娘娘的寝宫,娘娘也从不恼,日日在宫里习字作画,但她在写什么画什么,没人知道

秋宴围猎,猎场里不知哪里冒出个马术精湛的姑娘,马背上的绰约风姿让但凡见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称奇,我也难得在陛下的眼中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光芒,仿佛那日灯会迟归的少年又出现了
姑娘封美人,赐号岚,进宫便是专房恩宠,不出两月就升至妃位,众人意外,独我了然
自打岚妃进宫,娘娘耳边的牢骚就没断过
“官家喜欢她,由她去吧。”
每次的反应都是一样,任岚妃在宫里多么专横跋扈,只要没害及性命,没累及朝政,娘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饶过了
只那一次,她当众惩戒了一个小宫女,小宫女羞愤难当竟直接投了井,娘娘第一次真正恼怒,但也只罚了岚妃跪在中宫外两个时辰
不出意外,当晚陛下就气势汹汹的来了娘娘的栖凤阁,面对陛下的咄咄指责,娘娘自不落势,我在门外侍奉听不真切,只听得屋里传来一阵摔打,我还未进去,第一次听见娘娘如此生气的叫喊
“你娶的是英国公的女儿,不是我程瑛!我嫁的是荣王,是陛下,不是你张云雷!”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废了你?!”

“本来这个皇后也不是我想要的,若真如此,妾谢陛下恩典。”
“你……”
原来娘娘的心里也是早已有了人,原来我只是可怜陛下身不由己,可现在想想,这阖宫上下,又能有几个称心如意的人呢
那次争吵后,陛下怕是有两年的时间未曾见过娘娘了,听娘娘宫里的小宫女嚼舌头,说是娘娘日日夜夜都在挑灯习字作画,但也只习一个字,只作一幅画,每每作完便会盯着发呆许久,然后立刻烧掉
边境连年战事终得平息,只是老国公不幸殒命,陛下举国丧,将老国公灵位奉入太庙,厚待一众官眷,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了后宫还有老国公的女儿,他那位贤名远播,却也是名存实亡的中宫皇后
只是他没想到,再见到娘娘时,她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陛下怎么会理解,这宫里一直拜高踩低,即使她是中宫皇后,只要不受宠,任谁都敢踩上一脚,偏偏娘娘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傲性子,她宁可忍下这三年的冷漠排挤,也不肯向陛下服软低头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早到新婚那夜,娘娘就已经心如死灰了

对于一个心如死灰的人,锦衣玉食,粗衣淡饭,有何区别
这也是第一次,陛下极为耐心的陪在了娘娘的身边,这或许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端详娘娘的样子
其实若论样貌,陛下本就生的极好,明眉皓齿,玉树琳琅,娘娘是将门出身,美的英气,美的洒脱,他们本该是对天作之合的,只可惜他们眼中心中,从不曾留过对方
最后娘娘还是走了,走的很安详,陛下一直陪在娘娘身边,直到闭眼的最后一刻,陛下都握着娘娘的手,很温柔的看着她
“谢谢你,最后你还肯陪着我。”
“应该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我欠你太多……”
“我知道,这段婚姻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们都被身份累了一辈子,如今我就要解脱了,可是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做一个好皇帝。”
“我会的,你放心……”
陛下吩咐我亲自去收拾娘娘的遗物,我无意间找到了娘娘留下的字画
果然,娘娘长年累月只练了一个字,磊,也只画了一幅画,墙头马上
起初我不懂,后来在极隐蔽的地方我找到了一把折扇,便明白了

陛下是王爷的时候什么都好,就是爱听个曲儿,看个戏,先帝觉得他这样下去玩物丧志,便不许他再沾惹这些东西,我为了哄他开心,便做了一把折扇,扇面画的是白朴的《墙头马上》,题的,是白居易那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落款,是王爷的小名
磊
便是那日元宵灯会,他留给心上姑娘的那把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焚了字画,烧了折扇,把这些陪着她度过漫漫长夜的安慰,一并还给了她
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他还要继续活着,活着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这是他承诺给她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娘娘的遗物你可都收拾妥当了?”
“回陛下,奴才都收拾妥当了。”
“可有什么……?”
“回陛下,没什么特别的,都登记入了库,名册在此。”
“好吧,你退下吧。”
雷狮把安迷修按墙上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