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从零开始私奔的异世界生活 怠惰 IF (4)
2023-06-13 来源:百合文库

「没错呢,正如阿昴所说的那样。首先要谈谈关于这个房间的赔偿呢」
「我可没有这么说!」
这可并不是希望房东说的话,面对昴这般的控诉,赫鲁贝尔并不打算听。站在一旁的缇雅转了转眼珠,指着自己说道,
「我来赔偿吗?这个房间的物品?」
「因为是缇雅大人破坏掉的,所以也是必须的……可以的话,作为受害者的雷姆和昴的生活日用品也拜托了」
雷姆看了看被狂风席卷过并散落在房间各处的物品的情况,向缇雅提出了这样的请求。房间里的榻榻米和墙壁自不必说,就连书架和家具等物品也被风刃狠狠地蹂躏了。虽然有些餐具勉强逃脱了受害,但衣柜里的衣服以及壁橱里的被子大概情况很不妙。在想方设法地得到了少量的收入后,准备好的生活用品却全被破坏了……稍微有些想哭。
「因为我会帮忙收拾房间,所以请把这里变成缇雅大人能够生活的地方。赫鲁贝尔大人,雷姆和昴能否借住别的空房间……」
「啊—,可以哦。就如同你知道的那样,大宅里到处都是空房间。可以选你们喜欢的房间搬进去哦」
「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昴收拾着损坏的餐具,因为回忆被破坏而感到低落。而作为对那样的感伤满不在乎的现实主义者,雷姆和赫鲁贝尔尽快地分好了房间,并确立了今后的方针。这样顺利的进展,让一开始将主导权握在手中的缇雅渐渐失去了主导,她呆怔地看着一切,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感觉……你们可真是顽强呢」

「关于那个我也深有同感」
这个时候的昴,也是十分赞同这位美丽荒谬的杀手的话的。
「阿昴,可以和你谈一下吗?」
没错,昴正准备和向他招手的赫鲁贝尔一起到大宅外面时,缇雅正不情愿地跟着积极整理房间的雷姆一起收拾着。雷姆将和服的裙带系了起来,完全沉浸在打扫屋子的快乐中。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处于那种状态中的她的斯巴达式打扫。实际上,缇雅也无法应对雷姆的魄力,只能不起劲地老实帮忙着打扫。
「那样看上去,即使稍微离开一下也没有关系呢」
看见主导权掌握在了雷姆手中后,昴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大宅外面。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天完全黑了下来。可以看见夜空中圆圆的月亮及闪闪发亮的星星。抬头仰望那样的星空后,身上紫烟缭绕的赫鲁贝尔说了句「抱歉」,便开始了话题。
「谈话的时候,阿昴很心惊胆战的对吧?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很难受的」
「这种道歉的话就不要……虽然想这么说,但我确实很心惊胆战。尤其是缇雅开始破坏房间的时候」
在谈话一开始就提及到了扫除房间的原因,这令昴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在那样猛烈的风中,赫鲁贝尔毫无动作,只是观察着局势。而雷姆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她有着毅然的意志力。那样的话,那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缇雅的胡作非为的赫鲁贝尔,他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那位女子身上没有杀气,但是却有敌意。因此,她的暴行是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这点我很明白。……不过或许阿昴并不明白我这样做的道理呢」
「虽然不能理解,但也不是不明白。虽然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很迟了,但要是我事先能看到结果估计也会这么做。只是……」
「果然,只要一想到雷姆的平安就想要阻止她呢,对吧?嗯,因为我也有过这种想法,所以还是应该和你道歉」
赫鲁贝尔放下了烟袋,说了句「抱歉」后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要按合乎道理来说的话,赫鲁贝尔并不需要向昴说这些。因为本来就是赫鲁贝尔出自好意地给予了两人帮助。站在没有被要求支付使他满意的报酬或是谢礼的立场上来说,只是想要指责他的判断的话,未免有点太过傲慢了。
「虽说如此,但下次就很难有这一句话了。危急的时候,我要是大意地动了一下使得自己擅自被风命中,这样也是可以的吧?」
「那种锐利度,即使手脚断了一两只术师也是可以接上的呢」
「要是一不小心连脖子都断掉了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是否会一命呜呼可是由被击中的地方所决定的。没有击中要害就是运气好。感受到要闯过离死亡一纸之隔的绝境的觉悟后,昴悄悄地往下抚摸着胸口,似乎松了一口气。

「阿昴能允许我这样做就太好了。昨天晚上我也没有赶上,使得房间变得破破烂烂的,这令我很沮丧呢」
「是那样的吗?」
「暂且不论卡拉拉奇最强的头衔什么的,我好歹也是暗杀者的一员啊。就这样被别人钻了空子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有趣呢」
对于赫鲁贝尔的自负,昴托起了下巴,像是在问「是这样的吗」。要说起忍者的话,他们扮演着多种多样的角色,像是潜入敌人内部打间谍战、暗杀及使用忍术……但是,忍者的特征果然还是站在古代的间谍一般的立场吧。如果反间谍失败的话,确实是很失态的。
「那样的情况下,不能拜托一下阿赫的部下吗?卡拉拉奇最强的忍者,应该指的就是暗杀者集团最强的头目吧?」
「暗杀集团可不是那种骚动不安的团体啊!找到除我之外的忍者可不是能草草决定的事。阿昴的想法是根据什么产生的啊?」
「暗杀者的故乡什么的,应该会有那种专门的教育机关吧?」
「如果是指因为种族原因而隐居在偏僻之地的村落的话,我是听说过的,但是我的狼人一族因为没有逃跑隐居而几乎全灭绝了……」
「灭绝什么的真是笑话!」
忍者如果成为了濒危物种的话,狼人也会成为同样濒危的物种。赫鲁贝尔就会是传闻已经灭绝的文化和种族间的混杂种,也是代表正衰退着的种族的合适人选。

「也就是说,对于阿赫的忍者才能不能抱有过高的期待吗」
「虽然我不明白忍者是什么,但倘若抱有过高期待的话确实会令我困扰的哦。为什么从我刚才道歉开始,阿昴就开始提出别的提案了呢?」
「提案是说?」
「……那个叫作缇雅的女子,消失掉会比较好,你现在的提案和这不一样吧?」
那不过是用和平时一样的爽快语气所说的话语。但不知为何,这番话却令昴完全没有了动作。在缓缓地经过了五秒、十秒之后,
「阿赫?」
「那位女子没有杀意,现在也收起了敌意。就算是那样,她是危险的女子,这点是不会变的。如果现在毫无防备地向她暴露了弱点,就会什么都做不成地被收拾掉」
「那是……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才」
虽然看不见赫鲁贝尔眯缝着的眼睛深处流露出的是怎样的情感,但是他的话语确实有一定的说服力。在这里斩断后顾之忧可能也是一种选择。在探寻了雷姆和缇雅表面上可以共存之后的现在也是如此。
「缇雅酱啊,是可以阻挡我用鼻子追寻的人。不只是昨天所说的,现在也是如此」
「现在也是?那是指可以消除气味的计策吗?」
「真是周到呢。我也没有听说过她自己所说的『死神』这一外号,说不定原本是一个美人呢。因为被街上的人讨厌而有了谣言,但是,我却是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几乎没有人会知道」

针对赫鲁贝尔的嗅觉采取了完美的对策,到现在仍无法窥探到本性的谜之女子——缇雅,她所处的立场至今仍未改变。不过,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能够和她交谈以及暂且拖延了决裂这两件事。而这些约定对于按照心情来行动的她来说,究竟又有多少效果呢。
「因此,趁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是能够动手的。虽然有必要对雷姆酱说谎,但对付那家伙的事就交给我吧」
赫鲁贝尔提出了冷酷的提案后,全身散发出了冰冷的气息和血腥味。看到他那副样子,昴第一次理解了一件事: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一个善良的游玩者,而是被冠以卡拉拉奇最强者之名的暗杀者。同时也明白了释放出如此冰冷威圧感的赫鲁贝尔的意图。
「……真是不好意思啊,阿赫。让我接受你那种恶人设定什么的……」
「……」
「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扮演恶人的哦。虽然我也并不是很放心……但雷姆都对缇雅那么说了,那样的话,我也愿意试着去相信一下」
「你能相信那位女子吗?」
「我相信的并不是缇雅,而是说服了缇雅的我妻子的眼光。」
两人的背后,房间里的整理和扫除还在继续进行着。而略微能听见的声音,正是干劲十足的雷姆和不情愿的缇雅的对话……那样看来,似乎进展得很顺利。如果能够不用顾及杀与被杀的关系就能结束事情的话,昴想从那里找到希望。

「……阿昴的性格还真是很吃亏啊」
听了昴的回答后,赫鲁贝尔重新拿起了烟袋低语道。他全身所满溢出的寒气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只要没有了这些的话,留在那里的就只是跟平时一样悠闲的狼人。果然,刚才的态度是在表现对昴的担心——在昴说出了作为忍者行动,以此来排除危险的时候,为了减轻他的罪恶感,赫鲁贝尔所给予的关怀。
「即使你在怎么说我性格吃亏,现在的阿赫不也还是认输了吗」
「并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我并不知道将你打个半死的对方是否洗心革面了,所以姑且原谅她——这种老好人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啊,这么说来」
被赫鲁贝尔这么一说,昴回忆起了被缇雅打成半死不活样子的事情。在理解了她的强大时,反过来却遗忘了她本身具备的暴力性。正因为这个道理,赫鲁贝尔才担心着昴和雷姆。
「难道说,你已经忘记了吗?你的身体现在不是还到处疼痛着吗?」
「别说了啊,我连疼痛都回想起来了……」
昴回忆起阵阵疼痛后,不停地晃动着手脚喊着「疼疼疼」,并露出了悲惨的表情。看到昴的那副样子后,这次换成赫鲁贝尔呆怔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昴和雷姆酱都这么说了的话,那就算了。我就先什么都不做吧。」

「真是令人感激不尽……话说,我是应该这么说呢还是该换成其它说法呢。嘛,不过确实受到你很多照顾」
「我可是施恩增加了的一方呢。真是很期待你给我回报的时候啊」
赫鲁贝尔笑着这么说道,他看上去并没有催收「恩情」的打算。然而昴听了之后却变得嘴角僵硬并低下了头,像是在说正是如此一般。从来到巴南这条街以来,就一直承蒙了很多人的照顾,被很多人所拯救过。
「总有一天,我会把受到的所有恩情返还给你的哦」
「如果在那之前你就死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所以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那样的话,我会再次以尽可能前进的理由活下去的哦」
昴笑着回答了赫鲁贝尔的话后,挺直了身子。正巧那个时候,从房间里传来了呼喊两个人的声音。
「昴,请过来帮我挑选一下看上去还完好的衣物」
「你们这些家伙光是在那里开心,所以说雄性生物可是没有信用的哦。你们究竟想要在外面狩猎到何时」
受到雷姆和缇雅的指名后,昴和赫鲁贝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便分头行动了起来。赫鲁贝尔放下了烟袋,而昴则是轻轻地活动着身体。……大宅的喧闹日常就这么日夜交替着。
第四章《——六个月》

昴和雷姆两人很快就办妥了搬家事宜。这也多亏了之前两人迅速把未被殃及到的行李物件都转移到了隔壁房间。新的房间分配也很顺当地就定下来了,原先昴他们住的房间被腾给了缇雅,而以这个房间为中轴,昴和赫鲁贝尔分别紧挨着其左右住下了。尽管之前也有人提议干脆两两之间各自空出来一个房间——但缇雅立刻就一脸狐疑地嚷嚷起来
「特地和左右邻居隔开一个房间住,简直就像摆明了告诉别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不是嘛!」
于是只得作罢。然而,或许也是厚度的缘故,隔着一堵墙隔壁房间的声音也听得真切。过了几晚之后、意识到这一点的缇雅这才涨红了脸叫悔不迭。然而不管怎样,搬家事宜也顺利结束,和奇妙的邻居们的同居生活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挣不到钱可不行啊」
「大清早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说这些」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饭,缇雅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面前的圆桌在昨晚彻底成了两半,硬是把坏掉的板子给拼在一起这才有了这个救急用的临时餐桌。而餐桌前却不知怎的混进了两个不请自来的编外人员——正是缇雅和赫鲁贝尔。两人厚着脸皮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甚至仗着雷姆人好又找她添了饭。缇雅拿筷子的姿势过于笨拙,只见她满脸都沾着饭粒。

「听我说好吗?尽管我同意了在那种寒碜的屋子里住下,但一直那样破破烂烂的真的很讨厌啊、我不要了啦。所以啊我才和狗赫说了让他赶紧把屋子修好。结果呢」
「要是让我帮阿昴他们垫还说得过去,借给你门也没有。借钱是必须得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倒不如说正是借钱才导致了信赖关系的覆灭呢,你这脸皮是有多厚啊」
「哎呀,你看吧!喂,你怎么想」
「我注意力全在你脸上了根本就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啊、饭粒星人」
饭粒妆果然还是在时代前沿的路上走过头了,至少以昴的理解能力是看不懂的。听了这话缇雅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而雷姆温柔地一粒粒帮她把饭粒从那张怏怏不乐的脸上取下来,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缇雅大人正在找工作是吧?这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事不关己呀」
「啊,就在最近总是会听到这种扎心的话啊……」
「昴君离被正式雇用就差一步了。已经甩开缇雅大人很远了呢。这已经掰不回来了。是昴君赢了。」
「那就是那臭男人赢了吧,所以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如是声援着昴的雷姆有点小得意地嗯哼了一声,缇雅见状立刻举起手来催着她继续说下去。雷姆回过神来先是作势轻咳了一声这才说道,

「雷姆有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去拜托中介吧。要是缇雅大人能通过自己擅长的工作来挣到钱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呢。」
「也就是说,要找克莱茵的中介是最好的……吗。对了,你比较擅长些什么呢,又或者有什么证书之类的吗?」
「我的特技就是杀人哦。不过我现在没有杀意啊」
「哪儿能找叫你找到那种抱着打零工的心态就能做得来的杀手工作啊!」
缇雅抱着胳膊煞是得意地挺了挺自己壮观的胸,脸上还粘着几个残存的饭粒。不过真要说,万一真按照她所说的给她找了杀手的工作,没准儿很快就要后悔昨天晚上做的判断了。昴瞥了一眼对这个小城可谓了如指掌的赫鲁贝尔,投去无声的求助。「嗯,说的也是。按规矩,招杀手的告示是不允许贴在中介那里的布告牌上的」
「就、就是嘛」
「那种事儿不得不在背地里干啊。也只有老相识才能互通有无啊」
「那是不愿暴露在阳光下的这个城市的黑暗面啊——!」
原来哪怕是公认的中介,竟也会悄悄在暗地里做这些勾当啊。昴觉得自己像是看穿了那个蜥蜴脸男人的所作所为、不禁有点儿厌倦起来了。
「不不不,开玩笑而已啦,玩笑。要是你当真了我反而就难办了啊」

「诶?玩笑?什么啊,原来这样,太好了。我还在想今后要拿什么表情面对那个穿着可爱围裙的蜥蜴脸呢」
「克莱茵那里是不会接手这种事的。那种有专门的私底下的中介管」
「我今后也只会去找正规中介的」
「不过啊,如果这次昴君能一举拿下这个工作的话,也就不用再劳烦克莱茵大人了呢,咱们就以这个为目标努力吧」
「喔喔,说得没错啊!」
听得雷姆这么一说,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断放低标准,都快以为自己要做一辈子家里蹲了。心里一边感谢着雷姆的提醒,昴对这份宅邸的工作越来越有干劲了。昨天也承蒙了一干相关人等的关照,从今天开始更要马力全开好好干了啊。
「这样一说,我现在可是干劲满满哪。好嘞,我这就出门了!」
「好的!」
「什么好的了啦!那我要怎么办啊!?」
昴和雷姆两人情绪高涨,正手拉着手准备起身呢,只见缇雅立刻火山爆发了。她用手一把抓起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丢进嘴里大嚼特嚼,
「就把我介绍给那个,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反正就是那个黑中介啦!呐,我是要去做杀手的!」
「你傻吧!谁会让你做那种见不得光的工作啊!阿赫你也说说她啊!」

「虽说我自己做的呢,也称得上见不得光的工作的代表之一……不过真要说,让她去杀人的确有点那什么,那要不就只能做那个了吧。去应聘别人的讨伐委托啦,当个赏金猎人什么的」
赫鲁贝尔打了个响指无不得意地说道。而缇雅只是微微地歪着头像在思考。但一旁的昴却为这份工作的浪漫色彩而眼睛发亮。
「赏金猎人!讨伐委托!这听起来酷毙了!」
「详细来说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是缇雅大人能做的吗……?」
比起动不动就激动的昴来,雷姆就显得要现实多了。她的视线停在缇雅周围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餐桌上——很显然缇雅是不具备处理需要细心的工作的能力也不讲究礼仪什么的,而雷姆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嘛,大体的工作内容也就是去逮捕那些被通缉的恶党啦,偶尔也不过是去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然后就是碰到那些祸害人间的魔兽也得一并讨伐了之类的」
「也就是去猎杀喽。这可是我超擅长的啊!」
说着只见缇雅眼里闪过一道光。她双手撑在餐桌上一跃而起,兴冲冲地一把抓住正准备饭后抽一管的赫鲁贝尔的衣领。
「嗯嗯?」
「喂,就当回向导带我去吧。毕竟我连要猎杀什么都还不知道哪」

「喂喂等一下!阿昴啊!雷姆酱!」
「一路走好啊」
「啊啊咧!」
反抗无效,被缇雅的蛮力给扯着,赫鲁贝尔挣扎的背影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作为昴来说,他是没什么立场去阻止的,真要说起来他也没那个自信能阻止得了。闹腾得不得了的邻居们走了,家里就只剩下夫妇俩也没外人了。
「唔唔……就这样把缇雅大人托付给赫鲁贝尔大人了,真的没问题吗?」
「嘛,是阿赫的话肯定没问题的吧。万一缇雅她想生事,除了阿赫也没人能制止她了。让阿赫跟在旁边也算是多少能管着她一点,这样不是更合理吗。」
「原来如此,这样一说还真有道理呢。而且如果不偶尔让赫鲁贝尔大人跟普通人一样在白天也出去走走的话,他肯定也会闷坏了吧」
雷姆立刻领会过来,不动声色地带了点嘲弄的口气,为赫鲁贝尔打着气。事实上,把缇雅全权委托给赫鲁贝尔已经成了既定常识了——就连赫鲁贝尔本人也认了命,而之前他不情不愿的态度也就跟例行花絮一般,可以说也就是为了追求形式美而已。所幸,由于目前这边已经掌握了袭击者缇雅的一举一动,也就不用赫鲁贝尔再跟在昴和雷姆身后当保镖了。两人也就不用为突如其来的偷袭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地工作了。

「接下来就剩我能不能被正式录用,还有雷姆你的身孕了。」
「……目前看来,还是能正常工作一段时间的」
「毕竟这是你第一次生孩子,我不想大意。就我疏浅的知识来看,一直到孩子出生大概要十个月零十天吧」
据昴所知道的,从怀孕到出生大概要十个月左右——然而,现在也无从得知雷姆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也不知道现在有几个月了。从肚子还看不明显这一点,可以大致推测大概只有三个月这样。不过除此之外,也还是有其他问题的。
雷姆是鬼族——即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她是亚人一族。这样说来,人类怀孕和生产的经验,又到底能不能直接套用在她身上呢?更何况这次还是人类和鬼族的混血儿,实在是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夹杂其中了。「除了要请那位精通治疗术的术师来看一看,其他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对不起。雷姆也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事。这种时候……」
「——」
「这、这种时候,要是能找到经验丰富的产婆就再好不过了呢」
雷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然而昴却没有对这异样的踌躇有任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雷姆最开始想要说、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的话,昴是知道的。而绝口不提这件事,也是昴和雷姆间共有的默契。为了避免再深入从而触及到这件事,昴像要重新振作起来一般,开口说了句「好嘞」。

「那暂且在身子还不明显的时候就跟以前一样过吧。不过万一你哪儿有什么不舒服了一定要立刻跟我说啊。哪怕是发低热也要。你下次再瞒着我我就要发火了」
「雷姆知道了。但是,要是昴生气了要怎么办呢?」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把你给关进屋子里,由我来一直看着你。那期间的种种生活费只好找阿赫借了,到最后咱们一屁股债,等孩子生下来再拼命挣回来好了」
「那……实在是太可怕了。雷姆真是服了昴君天马行空的脑洞了呢」
雷姆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又真的很害怕一般蹭到了昴身边。昴怜惜地搂住雷姆纤细的肩膀,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相拥在一起。转眼间就到了要各自出发去工作的时间了。
「那好,今天也要努力奋斗啊。就让我们默默祈祷阿赫和缇雅一切安好吧」
「默默祈祷,对吧。」
两人临走前又互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走出自己的新卧室出发了。——一直到那天的黄昏,两人才知道自己的祈祷完美地落了空。但却也是某种好的意义上的落空。
「这次逮捕那是干得相当漂亮啊,就连本大爷我也难得见一次」
缇雅抱着个鼓鼓囊囊装满了报酬的袋子进了门,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一脚踩在餐桌上。被雷姆指出实在不成体统后又转眼变成了一只霜打的茄子。而对缇雅的首次工作,赫鲁贝尔倒是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这个甚好的评价。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晚餐,而那只塞着报酬的袋子被扔在一旁的榻榻米上。看着旁边正老老实实低着头听着雷姆说教的缇雅,昴不禁怀疑起赫鲁贝尔的评价来。「哎呀呀,虽然你怀疑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的」

「看到这一幕让人怎么也……嘛,要真是一切顺利那自是再好不过了。你说的那个,相当漂亮的逮捕是怎么个漂亮法啊?给我们详细说说」
「嗯,一开始我们就按计划好的,挑了个逮捕通缉令上一个小毛贼的活儿。但是呢,在途中咱们一下遇上好几个通缉犯……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只站在一边袖手旁观嘛,结果场面就闹大了,最后一番激战总算是擒来个大猎物哪」
听起来像是缇雅被带到克莱茵那里,在赫鲁贝尔的担保下小试身手,在店里的布告板上选了个合适的通缉犯,一步步锁定目标最终大获成功。
「那家伙本是个四处行窃的小无赖而已,咱们把他给堵进他自己的老巢,没想到那屋子里尽是些魔法石还引发了不小的骚动。结果那家伙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竟想用魔法石自爆」
「这简直是恐怖分子啊!」
「然而呢,我们的缇雅酱上去就是一顿胖揍给他放倒,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这下子那家伙就吓得不打自招了,说是自己还有个更危险的同伙在搞走私,在这整个城里都埋伏着他的党羽。三两下问出了他们的老家窝,咱们干脆连带着一起把他潜伏在城里的喽啰全都给一网打尽了,把他们的都市毁灭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哪」
「这种好莱坞超长大片一样的情节就今天这么一天就结束了!?」

没想到这竟然还牵扯到了整个城市的存亡大事,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们经历着生死关头那会儿,昴还一无所知,正在公司和女性同事们请教着孩子的教育问题,反被同事们笑道太猴急了。
「那,救了我们整个城的女英雄就因为把脚踩在了饭桌上被教训一通,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啊」
「诚然如此啊」
赫鲁贝尔若有所思地深深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望向缩成一团缇雅,她正接受着雷姆涨红了脸关于礼仪重要性的谆谆教诲。雷姆的说教并不是大吵大嚷类而是轻声细语却拷问良心的,应该更让人痛苦。
「所以说啊,礼节是很重要的。不仅是对一起用餐的人们的敬意,更是对那些端上桌的食物、对食材的敬意。明白了吗?」
「是是是,明白啦明白啦。小~的~明~白~啦」
「缇雅大人?」
「我,我不是说我明白了嘛……」
或许是即将成为母亲的缘故,即便是面对实际差距甚大的对手雷姆也相当威严不留情面。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的缇雅畏畏缩缩地调整姿势,老老实实地端坐在餐桌前。看着缇雅乖乖低头认错,雷姆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缇雅大人,给你」
「诶,这是……」
「看你用筷子吃很为难的样子,你要珍惜着用哦」

那是一把木质的勺子——把它递到面前的雷姆笑得温柔,缇雅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旋即又闭上了,
「还,还算伶俐嘛。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用这个好了」说着缇雅接过这柄作为礼物的勺子。脸上泛起一片绯红。
「虽说这不是驯化时的投食,但总觉得很像啊……」
「不过,按照这个形势来看,暂且算是阿昴赌赢了一局啊」
「不过呢,要是说打赌缇雅会不会惹出事儿来的话,赢的可是雷姆哦。现在也是啊」
「啊啊,说的也是啊」
昴闻言咧开了嘴,赫鲁贝尔也爽朗地笑着赞同道。说教完毕的雷姆看着笑得灿烂的两人,轻轻拍了拍手。
「那好,咱们快吃饭吧。今天是缇雅大人工作第一天,再加上赫鲁贝尔大人也跟着后面奔波,今天的饭会格外得香哦」
「说的倒是一点儿没错,我也有的吃吗?」
大家都听从雷姆的指示围着餐桌坐下。虽说心里是有点担心有没有缇雅和赫鲁贝尔的份的,但看着两人一脸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昴也不好说什么。
大家齐声道了一句
「我要开动了」(缇雅自然也被迫跟着)
美食便很快带走了之前的违和感。今晚是雷姆特制的以烤鱼为主的和风料理,让人不禁食指大动。尤其是缇雅吃得好不豪爽,一脸满足的样子。

「行,行啊你,雷姆。鱼肉鲜嫩爽口的口感,加上那故意烤至微微焦黄的部分独特的风味,简直叫人停不下来啊……!」
「谢谢你,缇雅大人。其实呢,要加上了这个白色的蔬菜丁一起吃味道更好哦」
「——!骗人的吧?味、味道竟然能这么清爽可口!?」
看着缇雅一惊一乍的样子,雷姆也相当受用,愉快地给她投着食。看起来就像是在给一头奇珍异兽投着在它的生物圈里本不存在的食物,为它的反应愉悦不已的样子。看这样子昨晚杀气腾腾的紧张气氛像是飞到了九霄云外般,昴也暂且松了一口气。
「吃了晚饭后肯定是泡澡啦,泡澡。今天也大赚了一笔,泡了澡出来喝杯小酒也不过分吧?」
「要是你不劝昴君和雷姆喝的话,雷姆倒是不会说什么的哦。缇雅大人也不行」
「还是别了比较保险吧……」
三人面面相觑,又一齐把视线投向缇雅。她正聚精会神地试图把碗里剩下的几颗饭粒给送到嘴里,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无论怎么看,她都是那种一旦醉了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举动来的可怕少女。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对不住赫鲁贝尔了,看来他今晚得一个人自斟自饮了。毕竟昴是不怎么喜欢酒的,也不会主动去喝,雷姆虽然作为鬼族却少见的不会喝酒,也难怪她一次也没陪赫鲁贝尔喝过酒。

「切,一个人多没意思」
看到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当自己的酒友,赫鲁贝尔惋惜地哼哼着,胡子也跟着他的动作发颤。正巧缇雅总算消灭光了饭粒,听到这声叹气便歪了头问道,
「怎么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肚皮都撑圆啦,也想早点睡了」
「那可不行呀。奔波了一整天干成了这么个大任务,肯定出了一身汗吧。——所以,必须得先洗个澡哦」
「……要是随便冲一下的话,我又没说我不干」
「不是!咱们去浴场泡澡吧!」
雷姆一把探身到兴致缺缺的缇雅面前,劲头十足地提议道。缇雅一时被雷姆的气势震住了,向昴和赫鲁贝尔投去求助的眼神。然而,很遗憾——。
「——好主意」
「是呀是呀」
并没有一个人站在缇雅这边。
——这个世界的「浴场」倒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众澡堂。宽敞的空间里是一个巨大号的浴池,里面的水被底下的魔法石发出的热量煮得刚刚好。正是因为加热道具特殊,也使得浴场成了极简主义风的产物。这和原先世界太过相似,以至于昴一开始还为其存在惊讶不已。
「嘛,之前在漫画里也看到过,说是在古罗马时代就已经有了公共的洗浴设备了,相比之下这里有个浴场也算不上不可思议什么的啊」

更何况在卡拉拉奇的和风文化里就连忍者都出场了,所以现在看来光是泡澡的浴场和凉拌萝卜丝什么的也就无足大惊小怪了。
「要是再碰见个日本的象征性吉祥物什么的那可就更要大吃一惊啦」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呢?」
就在身旁不远处的忍者朝这边搭了话,他整个人都泡在浴池里,水淹到了他的脖子。那张精悍的脸上和身上一样挂满了水珠,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上。这样一来简直就像落汤鸡一样,也就只有体格和脸还是原来那个模样了。
「在异世界生活感到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不同种族间的差异导致统一文化习惯难以形成啊。甚至有时从这浴池里出来,全身都黏着不知道是谁掉的毛发」
「那不只得在旁边的冲洗处再冲一遍了嘛。还是说,阿昴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吗?」
「这个嘛。……或许可以沿着浴池的边缘挖上一条排水沟,用魔石的力量来控制水流轻轻冲上一圈。再设上一个能把那些毛发给拦住的网,这下流回来的就只是清水了」
「嗯嗯嗯?那啥,要不你下次画个图给我看看吧?没怎么懂啊」
昴一边回想着夏天的泳池一边认真地想出了这个提议,但显然舒服地仰面躺在浴池里、舒服地感叹了一声的赫鲁贝尔回答得相当敷衍。然而,这也不能怪他。泡在这暖和又叫人舒服的浴池里,任谁都会变成这样,暂时失去思考能力退化成了动物。这跟昴刚感叹过的种族差异完全是两码事。——叫人只想沉溺在这如母亲的子宫般温暖的浴池里。

「所以说啊,我是挺想忽视掉墙的那边传来的声音的」
「喂、你看啊!这里超棒的对吧!?这是什么地方啊,哎呀,初体验!」
「啊,阿昴,看来我做不到啊。瞧啊,那边那边」
昴正把手巾盖在脸上享受这温度,而耳熟的大喊大叫加之被旁边赫鲁贝尔敲了肩膀,他不得不作出回应。拿下脸上的手巾,顺着赫鲁贝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堵高墙——正是为了隔开男女浴池而设的。不知为何,浴场总是要用一堵墙为男女浴池间架起了完美的通道——
「啊!看到了看到了!喂喂,那边的两个男人!没想到浴池是个能让人这么舒服的地方啊,太厉害了对不对?」
「————」
好像缇雅攀着墙壁爬上来、好不容易探进了这天花板和高墙的窄缝里,两人一抬头就和她四目相对。正天真烂漫地挥着小手的她应该是全裸的,所幸胸部以下好歹是被墙给遮住了。即便如此,那湿漉漉的铂金色长发披散在她曲线优美的裸露着的脖颈上,垂到她雪白的肩膀上,显得极具女性魅力,老实说是相当诱惑的。而就是这样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大美女,却来了个突袭,男浴池里立刻起了骚动。
「呀啊啊啊!!」
男浴池里响彻着如同裂帛似的……当然实际上是要比那粗犷了好几倍的悲鸣。只见有跌在地上滚成一团的,有飞窜进更衣室的,还有连忙跳进浴池的,一时间可谓鸡飞狗跳。而始作俑者缇雅在墙上俯视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景象,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一群雄性生物四散而逃的样子还挺让人有快感的……」
「谁管你那恶趣味啊!快给我下去!」
「诶,可是明明这里看下去的风景这么好。啊,对了。我们这边的浴池和你们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吗?能让我试一下吗?」
「是不是傻……!」
缇雅毫不犹豫身形灵活地一闪便要翻过墙来,众人立刻试图制止,但很悲哀的是浴池和那么高一堵墙之间的距离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看来就只能任由缇雅胡作非为了,昴几乎要绝望了,众人也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就在那一瞬间。
「啊咧!?」
只听得一声尖锐又来势汹汹的摩擦声响彻两边浴池,下一秒缇雅的身影立刻就从墙上消失不见了。然而,她并不是翻到了男浴池这边,而是消失在了女浴池那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隔壁响起重物落在水面上水花四处炸裂的声音,整个浴池都像是在跟着轰鸣,场面盛大。
「——诸位,很抱歉给您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请多多海涵,继续享受这怡人的温度吧」
就在水声的余音缭绕渐消之际,从女浴池那边传来了这样一个郑重又礼貌的声音。不必想也知道那是谁的。
「雷姆?」

「昴君,很抱歉。我不过是在冲洗处洗了一会儿身子而已……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啊啊,幸亏反应及时。那既然没事了就再好不过了……」
看来是多亏了雷姆才及时制止了这场灾难。昴满心想要表扬自己的妻子干得漂亮,但另一件事却更让他介怀。那是——、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那叫人怀念的锁链的声音啊……」
「那是护身用的」
「可是这里浴池,雷姆应该也是没有穿衣服的……」
「那是护身用的」
听了雷姆固执的回答,昴也没法再追问下去了。更何况中间隔着一堵这么高的墙,昴也没法去亲眼确认。于是这件事暂且就只能搁下,算是悬而未决了。
「真不愧是雷姆酱啊」
只听得从头到尾淡定得如同事不关己的赫鲁贝尔用一副慵懒的口吻感叹着,他一手拨弄着飘在水里的托盘和酒,一边嘴里也不忘品着一口。蓬乱的头发下是已经带上了酒劲的大红脸。经历了这么一场小骚动,泡完澡后终于是在浴场入口处和从女浴池出来的两个人汇合了。恰巧在浴场的入口处有一个像聊天室一样的地方,却也是和更衣室隔开的,让前来洗浴的客人都能闲适地小憩一会儿。基本上会成为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的茶话室,也常常会有刚从浴池里出来的人在这儿放松片刻。而就在这小房间的长椅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看上去浑身都软绵绵的女人——、

「好像她是第一次在浴场泡澡,兴奋过头到处撒欢不肯出来,结果现在说是头晕难受了」
「所以就擅自把我的专属特等席给占了啊。也罢,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来啊」
昴小声嘀咕着,看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嗯嗯啊啊着的缇雅正枕在雷姆的腿上。她雪白的皮肤染上了一片一看就知道是泡澡泡过头导致的潮红,要是这会儿她能神志清醒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想必就成了一道极其勾魂的香艳风景了吧。然而,她现在邋遢地瘫在那里缩成一团,男人们也就没了去怜香惜玉的心。
「就为了这家伙竟然连团扇都借来了?」
「要是在回去的路上倒下了,那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就又要变成小泥人了」
「即便是那样也比现在硬充美女弄巧成拙的好啊……算了,团扇给我。我来帮她扇。嗨呀,嗨呀嗨呀,嗨呀嗨呀嗨呀!」
「喔喔喔喔喔,好舒服~」
昴接过雷姆手上的团扇,温柔的阵阵轻风转眼就变成了飓风。缇雅被扇得东倒西歪却一副相当心满意足的样子。然而,很快昴的腕力就到了极限了。他缓缓改变风向,不一会儿风就弱下去了。
「喂喂,给我好好扇呀?」
「少来这套。雷姆的膝枕可是我的啊,被你霸占着我都没计较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哪」

「你吵死了……」
缇雅听了昴的抱怨,一脸不高兴地夺过团扇开始自己扇起来。就在那时,她的右手——上的东西吸引住了昴的视线。
「那是什么玩意儿。是祈愿手绳吗?」
「我也不知道是祈愿手绳还是什么的,是阿赫给我的。他叫我戴上的。是护身符?」
「是护身符啊。真有点没想到呢,赫鲁贝尔大人会给缇雅大人送礼物啊……」
「就是啊,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阿赫在追缇雅吧……」
缇雅听了气鼓鼓地嘟起嘴,手里还在猛摇着给自己送风,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和她成熟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也不知道赫鲁贝尔到底是何用意,但或许本来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再这样穷追不舍下去让她着凉了就不好了。好不容易来泡个澡暖了身子,还是趁着这家伙还没作成感冒赶紧把事儿都解决了把她带回去的好。
「好了,接下来就是泡澡的最终仪式了。你也跟咱们一起吧」
「仪式……?」
「是啊,仪式。要是不做这一项的话,那就相当白来了一趟呢。」
昴和雷姆夫妇俩不容分辨地对一脸惊奇的缇雅说道。缇雅正为他们强硬的口吻困惑不已,而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脸更让她惊讶万分。走过来的是赫鲁贝尔——可是,他那一头头发此刻已经干了,高高地蓬在头顶上。和平日里见惯了的形象比起来判若两人。

「你你你是阿赫吗?」
「是是是,是我是我。你看,我带了这个过来。热了口味就差了」
「这、这玩意儿是……什么啊,是兽乳?」
「瞧你说的!」
赫鲁贝尔两手环抱着的,正是装在瓶子里的白色液体——缇雅的说法也不是不对,但要用更高雅更有风情的说法就是,
「入浴后来上一杯牛奶……这可是全世界都通用的仪式啊!」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加上「全」也可以这么断言。反正对昴来说,这是在两个世界都通用的极具形式美的仪式,说成超越世界界限的神谕也无妨。不过要真严谨地说起来这也不是牛奶,比较理想的叫法是水果牛奶,但把它封进瓶子里冰镇的技术是存在的,就只需要让缇雅明白这一点就行。
「把栓子给拔了!手给叉到腰上!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光!」
昴劲头十足地解说着一连串流程,说罢自己带头立刻实践了这个仪式。凉润润的牛奶从喉咙里灌下一直流到暖和的胃袋。这种爽快的感觉直直刺激着在水里泡热了的身体的最深处,这正是泡澡的奥义所在啊。
「嗯!」
雷姆清脆地应了一声,跟着昴后面喝下了牛奶。身旁的赫鲁贝尔和其他刚出了浴的客人们也都一口气就把自己的牛奶喝干了。

「噗哈哈!啊,喂,看你脸上!胡子!变成胡子了!」
「这叫形式美!」
「得了吧!真土,土得掉渣!跟傻瓜一样!」
昴的嘴巴周围白了一圈,就像凭空长出来的白胡子一样。而这也正是完成了这个仪式的证明。而赫鲁贝尔嘴部的构造使得他免受牛奶的侵害。雷姆则是悄悄背过身去,轻轻地擦了擦嘴。缇雅来回看着已经完成了仪式的三人,疑心重重地拔掉了瓶栓。然后把鼻子凑上去嗅了一下,便一手叉腰,咕咚咚地一饮而尽——、
「——好喝!」
只见缇雅嘴边挂着一圈白胡子,眼睛发亮地嚷嚷道。
凉爽的晚风习习吹拂在回家的路上,穿着浴衣的四个人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看来浴场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嘛。啊,不过我要先声明一下,我自己也挺意外的呢」
「又没人问你」
走在最前面的是脚步轻快的缇雅,赫鲁贝尔跟在她身后。像是这头一回的浴场体验甚是愉快,缇雅满脸高兴的样子还哼起了小曲儿。听了半天,昴才发觉那听起来又像是跑调了,又像是故意标新立异的旋律和昨天听到的是一样的。不过这样说来,同一首歌也能唱成这样……
「那是什么歌啊?」
「嗯?也没正式的名字啦。非要说的话……」

缇雅把手指抵在唇上沉思了一阵。然后——、
「就叫『杀戮之歌』吧!」
「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听到缇雅嘴里蹦出来这过于张扬的词,昴不禁大声吐槽道。而缇雅只是咋了咋舌,不悦地抗议了一声「什么了啦」。
「昴君说得没错哦。难得是一首这么好听的歌儿呢。」
「又来了。反正你家男人说什么都是没错的对吧,雷姆」
「是呀,没错啊。一般来说昴君说的总是对的呢。不过偶尔会失策一下下而已」
「我!我发现了,雷姆在你面前就是苛刻不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雷姆话里无比的信赖感喂了狗粮,缇雅抱头鼠窜。见状雷姆便接着缇雅的旋律哼了下去。看来她只听过一次便能记住了大概,听了一会儿缇雅开口了
「……有点不对。不是那样,是哼哼~嗯哼哼~」
「嗯,雷姆刚刚记不太清了。缇雅大人,请再唱一次吧」
「这种歌你也想听?真的想听吗?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呀」
看到雷姆向自己低了头请教,缇雅心情大好地继续哼了起来。要是不知道这是「杀戮之歌」的话,光是听着这纯粹的音色也足以让人入迷。自然而然地,雷姆和昴都安静下来,赫鲁贝尔也没有打破这宁静,默默地走在夜路上。在这夜色笼罩下的静谧街道上,只有缇雅的吟唱在缓缓流淌。夜空中挂着明亮的星星,大地上遥相呼应的是一盏盏光影朦胧的红灯笼。只截下这样一幕来看,那便是充满了幻想气息,如梦似幻的一刻——。

「昴君」
「嗯?」
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昴的反应不觉慢了一拍。看出昴的心里所想,雷姆浅浅一笑,脸上染上一片绯红。
「也没什么啦」
「没什么?」
「雷姆刚刚在想啊,要是能一直守着这样的日子,迎来我们的宝宝就好了呢」雷姆此刻的笑容就像花儿缓缓绽放开来,她的手轻柔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她的话语和动作让昴的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悸动,他却无从把它转化成言语,
「——」
他一言不发,有力又温柔地握上雷姆的另一只手,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便是这样的一个夜晚。
——日子一天天地缓缓流逝。就像潺潺的溪流一般、一刻不停地向前。那是一段手忙脚乱,闹腾不已的日子。自从那夜合住的屋子里来了那些奇妙的邻居后,昴所担忧的事大部分都并没有发生,却也因此,每一天都过得相当「丰富多彩」。每天早晨,昴和雷姆、再加上缇雅和赫鲁贝尔这四人组必定会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已经变成了例行公事。他们会聊着各自的行程,分享着上班前的这一段时光。
「要是没了我的话,那些恶党们可就无法无天啦。克莱茵也是这样说的」
「不愧是缇雅大人呢,已经变得这么可靠啦。雷姆也很佩服呢。你看我还狠狠心为你多做了一道菜呢」

「就应该多做一道啊!不是什么狠狠心了啦,就应该给我加一道嘛!」
像是因为第一次小试牛刀就尝到了甜头,缇雅已经完全把自己定位成赏金猎人了。而实际上这也的确就像是她的天职一般,据说缇雅的逮捕率不是一般的高。在克莱茵的中介处受理的任务都是都市公认的——也正因为如此,这工作对巴南这个城市的贡献率也是相当大的。缇雅的活跃也必将改善城市的治安。
「你们好歹也想想这个被迫和她一起行动的我的感受啊,我已经好几天没能在太阳公公露脸的时候睡上一个优雅的午觉了啊。再这样下去我的生物钟都要错乱了」
「这不也正是赫鲁贝尔大人一步步变得更像真人类了的证明吗?」
「雷姆说的对。你就认了吧,老老实实跟在缇雅后面多跑跑,你前段时间总担心的肚子上的小赘肉也就能消下去了」
赫鲁贝尔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拉下一张脸没有再言语。雷姆和昴夫妇俩又忙着去顺毛。而当事人却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硝烟,心情大好地一口气喝完了味噌汤,挥着碗嚷嚷着
「再来一碗!」
到了中午,过了上班时间,昴也常常来往于玛格洁宅邸。昴也顺利地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工作。这不仅仅是承蒙了利夫坦和老板娘对昴的厚爱,也可以说是昴对两人期望的报答。只是,要说有什么是和原先预想的不一样的话——、

「——好,今天就先复习一下缝纫的基本功吧」
「知道啦,昴酱」
「不错不错!不过,现在好歹也是上课时间嘛。要喊我老师啊」
「好的好的,昴酱老师」
夫人依旧故意打着趣,昴不由得苦笑着耸了耸肩膀。尽管昴已经被玛格洁宅邸正式雇佣了,但渐渐地他也不只是做那些杂务了,除了那之外现在他还在担任「习艺教室」的老师。教室就开在宅邸里的一个小房间里,教授内容主要是昴很擅长的缝纫、刺绣之类的和制衣有关的「洋装课」。在和风文化已经占据一席之地的卡拉拉奇,从别国传入的服饰文化也颇具影响力,却迟迟难以实现本土化。因此,这个教室就是专门为了满足女性们对那些洋装的憧憬,由拥有专业知识技术的人来当老师时不时给予她们指导而开设的。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这宅邸工作的女同事,再就是年龄相仿的悠闲太太们。偶尔还会有一两个难见的少女,为了以后能从事相关工作来学习缝纫基础,大概情况也就是这样了。也可以说是异世界版本的文化教室的讲师,这便是昴的工作。
「我可是说过的对吧,我很期待你的女子力哦」
「嘛,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啊,这也是主人的兴趣所在不是吗?」

「这可就是相当大的误解啦。我只是希望看见自己所钟爱的女性们也能多接触一点和风文化以外的新鲜文化嘛,只是为了满足这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何必要否认自己的熟女情结呢……」
同时,昴的授课也得到了一致好评。大家正商议着要把现在一周三节的授课增加到一周四节。而昴本人也想更充分地发挥在原先世界的知识,正好可以借助这种授课形式再把内容拓展得更为全面。傍晚的时候,昴结束了在宅邸的工作,同夫人们还有已经混得相当熟了的门卫道了别,便朝家里——不、是朝着寺子屋去接雷姆了。自从发现雷姆有了身孕,昴便把必须和雷姆一起回家这件事当成了例行公事。毕竟不知道她回家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等到真的发生了才知道那就已经迟了。
「说不定哪天就会因为一个荒唐的事不关己的理由,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给突袭了呢」
「哈?这是几个意思,干嘛要看着我的脸说啊?你对我有意见啊,阿昴」
在沐浴在夕阳里的寺子屋门前,昴和缇雅好巧不巧地碰了面,刚一开口两人都颦起了眉毛。作为丈夫,昴来接雷姆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而缇雅也常常会不识趣地跑来寺子屋接雷姆,使得夫妻两人的二人世界岌岌可危。尽管这也算是缇雅和雷姆已经玩得相当亲近了的证明,但这有时也实在是叫人为难。

「还有就是,阿昴什么的称呼也挺违和的」
「你还真麻烦啊,阿赫不也是那样叫你的,我跟着后面叫也没什么啊。更何况我原本就是来找雷姆的嘛,你们不过是附带品而已」
缇雅撅起嘴像是威胁般地瞪了过来,昴也不甘示弱地不悦地撇了撇嘴。虽说这个称呼比之前那什么「雄性」之类的要好多了,但缇雅对自己旁若无人的态度倒是和一开始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既然你这样,我就要去和雷姆说让她给你少做一道菜」
「太、太卑鄙了吧你。你这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即便如此,一旦抓住了缇雅的把柄,应付起来也就比之前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昴君,缇雅大人,让你们久等了。……你们俩,不是在吵架吧?」
「怎么会」
「那当然了」
更何况,两人一致认为,最具杀伤力的莫过于雷姆微笑着的脸了。
到了晚上,赶得巧的话,不知道溜去哪儿了的赫鲁贝尔也会坐上餐桌,和一起回来的其他几个人共进晚餐。一直在赚着赏金的缇雅像是对报酬本身没多大兴趣,除了第一次挣来的钱用来抵房子的修理费了,剩下的都尽数交给了雷姆保管。
「所以说呢,大家的工作都很顺利的时候就稍微奢侈点。否则就朴素一点儿。」

「可钱不是问题啊,每天都吃豪华点不是更好?」
「要是那样的话,不仅大家会渐渐忘却了偶尔吃上一顿美餐的快乐和感激之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还会伤了昴君作为家里顶梁柱的自尊心。这是贤惠妻子的关照呢」
「要是你不把这贤惠妻子的关照暴露在人前的话我还是挺欣慰的啊!」
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嫣然一笑的雷姆实在是太可爱了就不计较了。再就是为了自己的自尊着想也就不计较了吧。这事暂且放下,另一边缇雅正嗯嗯地点着头努力试图去理解雷姆的意思。这两人的关系实际是挺不可思议的。尽管从外表看来缇雅显得成熟多了,但她内心简直就是个小孩子一样——不过那也是狼少女状态。而对这么个内外相去甚远的缇雅,雷姆就像是母亲或者姐姐一样充满了慈爱之心。在昴看来,要说是当作母亲的话,姑且也可以看作为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做了演习。然而要是说看作姐姐的话,那就是如履薄冰般的复杂问题了。
「阿昴啊,怎么了?」
看着昴陷入了沉思,正自斟自饮的赫鲁贝尔歪了歪脑袋问道。而昴只是说了句没什么又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明天能吃顿好的就好了啊」
「为此呢,赫鲁贝尔大人责任重大哦。基本上让我们和大餐失之交臂都是赫鲁贝尔大人呢」「真的?早知道我哪怕是打着阿赫的屁股也要督促他好好工作呀!」

「你们这样对我,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着,和早饭时的餐桌不同,晚饭时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晚饭后通常一行人会去浴场,由雷姆来监督比之前稍微明白过来那么一点的缇雅,昴则带着赫鲁贝尔一起泡在浴池里享受,那之后就是出了浴的牛奶仪式。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总能听到缇雅的歌声。而就在最近雷姆也加入其中成了二重奏,在动听的吟唱中的夜归也别有一番风情,昴很是享受其中。就这样,充实的、又让人应接不暇的日子,缓缓地、缓缓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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