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成为公主的她

我们的文明建立在战火之上。
日复一日的争斗,夜以继日的厮杀,只为了证明自己比别的聚落更加的优秀;四季轮换,年复一年,弱小的聚落被更强大的存在吸收,永远的消失在了名为历史的长河中。在出现了‘国家’这个概念且我们能够得到厚重城墙的庇护之后,历史中的小规模聚落冲突也已经变成了席卷大陆的人祸。
如果不是它们的突然出现,或许我们还会用彼此的战斗和战士的鲜血来继续书写残酷的未来。
作为靠近海的国家,卡瑟’亚提亚不仅拥有宽广的海岸线和众多的深水良港,也有辽阔的平原和茂密的森林,西北方向连绵高耸的山脉和鲜有人迹的山麗完美的阻挡了其他国家的大军压境,占据地理优势的她在与敌国的战争中经常能用很小的战损重创敌军。而作为军队中不可缺少的弓手,在卡瑟’亚提亚的国家军队中拥有相当高的声望。不仅因为每个人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更因为他们能够以一敌百。

而我作为镇子中的猎人,自然会向往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稍微等一下,首都圈内除了军人外禁止平民自行携带武器,请把她给我。”
在我一路风尘仆仆的从家乡赶往首都之后,等待我的不是城中最好旅馆提供的饭菜,也不是一张干净柔软的床,更别说是热水澡了。入城口的审计员看到了挂在我身上的弓之后皱了皱眉头,而在一旁站岗的士兵则把我‘请’出了排队的列队。
“我们会给你一张寄存武器的证明,等你办完事出城的时候把它交给我,你就能拿到你的。。。武器了。”
士兵低头看了下我的武器,铁制头盔发出了沉闷的活动声。我知道他为什么停顿了下,毕竟不是每个人的武器都会进过专业的保养。在这几个月的路程中,我没有给我的弓换过一根弦,也没有仔细的擦干它。我甚至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首都的人不把武器称为‘它’而是‘她’。

“我想我已经用不着它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是来参军的。”
士兵点了点头,随后把手伸了出来要求我交出武器。我没有付钱给他让他陪我在工作时候聊天,所以他对我说的话并不是非常在意;我想他已经在这里听了很多少年进城的少年的梦想,以至于他都有些不在乎了。
“怎么,又有一位参军的?”
从通向城墙的通道处出来一位穿着笔挺的男性,和一旁的审计员的年龄相仿,且看上去就像是一对老搭档。他向士兵点了点头后就扒住了我的肩膀,一副对我特别热情的样子。要知道在我的家乡根本没有人能和我那么亲昵,而除了情侣之间,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肢体动作。
“抱歉,我不是那个。。。”
男性在听完后露出了道歉专用的笑容。与审计员不同的是他的下巴多了一些胡渣,让他更加的成熟和老沉。

“那个?啊,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段时间有好多年轻人到首都来填报志愿,所以我就想用年轻人的方式来和你们打招呼。我们边走边说吧?”
“你是征募官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城市里一个小小的打杂的。我叫普尔提亚,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指的可不是参军的年龄,再过段时间我们的公主殿下就会参加游行了。”
“公主殿下?来到街道上?”
“那么惊讶干什么,王族的生活范围又不是死的,况且今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公主殿下没有理由不参加吧。如果你不着急去报到的话那我们可以等公主殿下的游行结束后再去军营报到。想吃点什么东西吗,或者是洗把澡?这里的澡堂可多了,我倒可以给你推荐几家特别不错的。”
我不喜欢人潮涌动的集市。

我不习惯澈蓝的大晴天。
我讨厌节日的喧嚣。
即使用枕头盖住自己的头也没有任何帮助,街道上早就传来了排练的声乐,打击乐和弦乐无视距离的衰减直接传进了我的耳朵中,而自己的大脑就跟这些乐声共振了一样不断的颤抖,催促着已经睡饱的我立刻起床。
房门被人粗鲁的推开,脚步的主人快步走向了窗户边,把厚重的窗帘向两边分开。比我想象中还要刺眼的阳光立刻充满了我阴暗的房间,也让我翻了个身把眼罩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仅是阳光,靠近海边独有的咸臭味和草原上刮来的带有青草味的风混合在了一起灌进了房间里,而乐声和喧嚣声则比刚刚更加的清晰。
“早上好,公主殿下,距离游行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在确认我已经醒来以后,剩余的女仆开始进入我的房间,替我打扫昨天才刚刚打扫过的房间。而她本人则站在我的床前等待着我醒来。

“我没什么兴趣。”
“这是嫌没有睡够还是觉得外面太吵了,亦或是昨晚的洗澡水不够热?”
“唔。。。”
“你知道昨天洗澡水里有多少泥吗,你在外面究竟是睡哪里的。”
“。。。机密?”
“总而言之还请起床,殿下,如果你还想在大家心中存有良好的印象的话那最好马上去和国王和王后打声招呼。”
“我不想去。。。”
我的回答招来的结果也很明显。我的女仆立刻把我身上的被子给扯了下来,感觉到寒意的我立刻蜷缩着身子保暖。这个时候我才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执意把头发给剪成齐肩的长度,如果和自己的妹妹一样齐腰的话保暖效果是不是会更好。
而且还能看上去更像是公主一点。
“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战争已经过去了,还希望您能够好好地享受生活。”

女仆轻轻的叹了口气,用安慰似的话语对我说着。
“哈哈哈。。。别再这么说啦塔娜提亚,你知道我还在习惯这种生活。。。”
“已经习惯了三年却还没有完全习惯?”
“。。。 。。。”
我沉默不语,但是我们之间的对话却把我脑中的瞌睡虫给赶跑了,至少我不会再次闭上眼睛从而浪费这一天的时间。我的确不喜欢节日的喧嚣和烟火气,但是远远的观望它应该问题不大。
普尔提亚把一杯冷饮给一干二净,随后又让服务员上了一扎。
“所以你来参军是因为在村里是猎人,手头很准是吗。”
在洗了个澡,一起吃了一顿饭后,我就和这名叫普尔提亚的叔叔成为了‘朋友’。
“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我暂时不怎么想说。”

“让我猜猜,啊。。。是不是有一个在首都的女朋友?”
“才不是,没有女性会往我们那里跑的啦,提亚叔叔。我们那里可偏了,如果不是通商需要,就连旅行商人都不会经过我们那。”
“但是你没有否认你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吧,哦,别说什么是全村人的希望,是带着他们的期待而来的这种话,如果真的是的话你肯定会表现的很自豪。”
那一扎我叫不出名字的饮料又一次被喝干了之后,餐厅内的人开始随着外面越来越大的乐声起舞。虽然步伐有些粗俗,也没有一丝优美,但却能从他们的脚步中感受到想要融入节日氛围的欢乐。
“所以不是心爱的女孩,也不是全村人的骄傲,那么是什么驱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呢?”
我的手上还剩下一点饮料,伴随着‘酒劲’和周围欢快气氛,我把这些饮料一饮而尽,而在喉咙感受到了难得的沁凉后,我也逐渐的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还记得四年前发生的事吗,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连弓都没法拉满。”
“四年前的事,当然,我不可能忘记,在座的各位也不会忘记,我想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
如果我们继续争斗下去,未来可能会继续向着固定的方向继续前进,然后再次周而复始的回到原地,而他们的出现则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样貌。
那一群被学者称作为恶魔的怪物从地底的大洞中涌出,疯狂的吞噬着所触碰到的一切。
“边境地带受到的威胁最大。你能想象到吗,在一个阴雨天里天空突然放晴,但是我们看到的却不是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阳,而是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的恶魔。”
恶魔们仅仅靠自己扑腾的翅膀就把阴云拍散,它们不仅遮挡住了阳光,更蒙蔽了人们的感官。一小支恶魔部队从侧翼袭击了城镇,它们在城镇卫兵还没有集结完毕之前就已经用奇形怪状的武器把零散的卫兵屠杀殆尽,并且冲散了布置靠近在城镇中央的简易路障。

恶魔是什么样子?
嗜血,效率,狰狞。在战争中没有人有时间统计战场上到底出现了多少恶魔,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身材体型各不相同。恶魔步兵要比我们最高的士兵还要高上一点,而且更加健壮,就连重骑兵的方阵也很难冲散一支装备齐全的步兵方阵。我不是军事学的学者,但是在恶魔入侵以前,根本就不存在重骑兵冲不散的步兵方阵。
没有武装力量的城镇很快就变成了恶魔们的屠宰场。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布满了被切碎踩扁的断肢和无以言表颜色的液体。原本充满花香和食物香味的和平交易所现在只剩下了血腥味。幸存下来的人都躲在房间中极度隐蔽的隔间和地下室中,希望恶魔不要注意到他们。
但是我没有那么幸运。我仅仅是来镇子上贩卖兽皮和兽肉的,在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房子里都挤满了避难的惊恐人群,而不远的街区里则不断发出守卫临死前的惨叫和身体被劈成两半的重击声。

我只能在小巷子里的垃圾桶旁祈祷这场屠杀尽快过去。但是恶魔不但没有退去的意思,反而加紧寻找并毫无意义的屠杀着手无寸铁的平民。一幢幢的房屋被掀翻,一扇扇的门板被破坏,被找到的人都无一幸免的成为了恶魔手上的鲜血和地上的碎块。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围在了我的身边听着我的故事。在恶魔入侵的时候,卡瑟’亚提亚因为自己身处远方和城内兵力众多而幸免于难,大家对抵抗入侵做过的最多的事就是为前线捐款捐物,以及成立民兵部队。所以当我说到这种惨况的时候,许多人都有些将信将疑,但是更多的人则是认真的听我说完。
“它们发现了我,藏在小巷子里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好的选择。一些大型恶魔只需要低头就能看到在垃圾桶旁边的我,而它们的武器上已经被鲜血和受害者的内脏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我。他只是有好奇心而非想要故意伤害我,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之老老实实的回答可能会更好一些。
“它们的确发现了我,不过在我即将被劈成两半的时候,有一只军队刚好赶到了。”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恶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它们那怪异的眼睛和能够在黑暗环境下发光的宝石一样诡异,不仅没有口腔,就连鼻腔都看不出在面部的哪里;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我能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同时也看到了它那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恐怖武器。
我楞在了原地,恐惧导致自己无法呼吸,就连呼喊都做不到。在这个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从昨天晚上的晚饭到今天在路上吃的干粮;从自己记事起的后院的大树到自己拿到的第一把弓等等。。。脖子上的肌肉因为自己的紧张而不断的收缩,最后就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一样难受。不过如果自己现在昏迷的话,等到被杀的时候可能会更舒服一点吧。

我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声音,那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穿过空气把它一分为二所发出的声音。它撞击到了恶魔的面部,并且刺穿了它的眼窝。但是恶魔根本不知道疼痛是什么,反而精神的抬起头看着箭飞过来的方向。
但是接下来等待它的却是一阵如同风暴一样的攻击。一阵旋风击中了它,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就好像是对方把钻探用的大钻头当做箭矢给射过来了一样。对方没有等恶魔缓过来,立刻从墙壁上跃了过来,用手上的弓矢了结了这只恶魔的生命。恶魔倒下之后,无数从后方降落的箭雨配合着巨大的重装战马群冲击着街道上离群的恶魔们。
她有着一头罕见但是却非常漂亮的异色长发,身上白色无垢的游侠披风和银色的武器在这只有红色和黑色的战场中如同北极星一样闪耀。

她站在恶魔的尸体上一边指挥部队作战,一边稍作调整,随后又再一次投入到了战斗中。
在我说完了之后,大家一片沉默。虽然之前有很多人暗自抹泪,不过在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之后全都变了一个心情。有人不断的朝我的空杯子里加着饮料,而我对面的普尔提亚则笑了笑,为我愿意敞开心扉而鼓起了掌;大家听到了掌声以后也不由自主的拍着自己的双手,能够在节日里听到往日的战绩绝对是振奋人心的人。
“你说的那个英雄一定就是公主殿下了。”
他指了指我,因为我们马上就能够在游行上看到她的英姿。在座的所有人也都因为马上能看到这个国家的英雄而越来越兴奋。每个人都需要信仰的寄托,而崇拜战争中的英雄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是这个国家的传统,也可能是整个世界的传统。

她英勇无畏,大气凌然;不仅能够号令千军横扫恶魔,也能在战后带领大家走出血腥的历史,用希望和比以往更开明的心态迎接已经变化的未来。
穿成女主她前妻gl